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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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也不能把趙薔一個人丟到牛車上沒人管,翠兒和春喜倒是可以托付,但現在每一輛牛車都擠得滿滿的,加一個上去就得下來一個,金人又不讓侍女騎他們的馬,下來的人只能徒步行走。她知道翠兒和春喜肯定都願意為了她們而犧牲自己,可越是這樣,她越不能去拖累她們。

隊伍又重新啟程時,趙莞依然想不到辦法。好在趙薔休息了一陣後就稍好了些,又可以堅持一段時間。

趙莞在拉了三天的韁繩後,開始慢慢領略到一些基本的騎馬技巧,比如要讓自己的身體盡量放松,不能太緊張,身體最好能隨著馬的步伐搖動;韁繩不能拉得太緊,如果向左就拉左,向右就拉右,要停就兩邊韁繩同時勒緊……

她現在覺得騎馬其實沒那麽可怕,反而開始感覺還挺有意思的。她時不時看向那些金人騎馬的樣子,想學著他們的動作要領來控制自己的馬。

天空突然下起了雨,雨勢來得即急又猛,金人不得已只好提前停下來冒雨紮營。也許是因為下雨的原因,這一次他們給俘虜們也紮上了帳篷來躲避風雨。雖然有了帳篷,衣服還是全濕透了,躲在帳篷裏渾身像裹了一層冰般難受。

好不容易等雨停下來,金兵又設法燃起火堆讓她們將身上的衣服烘幹。趙莞不知道他們怎麽會忽然那麽好心,也許是看到不出幾天便病倒了一大堆人,他們也急了。畢竟他們的目的是把這些人運往北地去,而不是放在路上一個個病死餓死和凍死。

心裏剛剛松了一口氣,剛才的僥幸就被接下來所發生的事顛覆了。

金兵看到在濕漉漉的單薄的衣衫下身段若隱若現的女俘們,竟起了□□之心,他們就像一群餓狼一樣撲向圍坐在火堆旁的女子,將她們未幹的還在打著寒顫的身體強行奸汙。

趙莞和趙薔差一點就被幾個無名士兵拉走,就在倆人萬分驚恐之時,徒班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幾腳就把那幾個人踹倒在地,指著他們怒斥道:“瞎了你們的狗眼,這兩個可是二太子和四太子的人,你們竟敢動!”

那幾個倒地的人聽他一說,連滾帶爬地跪到徒班面前像狗一樣磕頭求饒:“大人饒命!小的不知她們是二太子和四太子帳內的,要不然打死我們也不敢。請大人怒罪,請大人恕罪……”

“趕緊滾。以後眼睛放亮點。”

趙莞和趙薔抱著肩膀驚魂未定地縮在一起,徒班看了看顫抖不已的倆人, “沒事了,趕緊把衣服烘幹休息,明天好趕路。”

經過昨天一場雨的淋濕再加昨晚受到的驚嚇,趙薔徹底病倒了,突然就從馬背上掉了下去。

趙莞一急馬上勒緊韁繩,踩緊馬鐙就跳了下來扶起了趙薔,但她已經暈過去了。

她急得哭了起來,大聲朝著一側的士兵喊:“停下,快停下。我姐姐暈倒了。”

幾個士兵聽到聲音後朝她走了過來,看了看已經昏迷的趙薔,隨即便有人跑去找來了徒班。徒班下了馬,趙莞立即跪在他面前,”求求你救救我姐姐,求求你,求求你救救她。”

她邊說眼裏的淚邊大顆大顆落下來,看起來十分的惹人憐。

徒班看了看趙薔,用手指在她的鼻息間探了探後,對她說:“你先等著,我去稟報二太子。”

不久後便看到斡離不與兀術一前一後騎著馬走了過來。

斡離不看了看已經暈在地上的趙薔,對身邊的人命令:“把她帶上。”只簡短說了幾個字便調轉馬頭快步走了。兩名士兵隨即將趙薔架扶著跟在了斡離不身後。

趙莞此時除了眼睜睜地看著趙薔被帶走之外,已經別無選擇,到他那興許還有一線生機。

她眼淚汪汪地望著被帶走的趙薔的身影,在註意到兀術騎著馬居高臨下地望著她時,她擡起衣袖擦了擦臉上的淚,轉過身一只腳熟練地踩上馬鐙,另一條腿一擡一跨便穩穩坐在了馬鞍上,然後一拉韁繩,兩腿一夾馬腹,“駕”的一聲,馬兒便走了起來。

兀術看著她一整套熟練的動作,臉上發自內心地揚起一絲淺笑,她是越來越讓他另眼相看了。他調轉馬頭遙遙註視著已經漸行漸遠的坐在馬背上的纖細身影,心裏的某個角落變得異常柔軟起來。

“駕。”他兩腿用力一夾,大喝一聲,驚驪便開始有節奏地快步跑了起來,很快便越過趙莞如一陣風一般揚長而去。

趙莞現在是一個人騎著一匹馬,所以身心放松了許多,她還不敢讓馬兒像兀術他們那樣跑快步,但她很想試一試。

他們還是每天只提供一次飲食的機會,但現在晚上休息時他們都有提供帳篷,不用像開始幾天那樣露宿在地上。盡管如此,還是每天都有人生病,每天都有人死去,而死了的人他們就像扔垃圾一樣丟棄在路邊,任其被飛禽走獸所啃食。行走了半個多月後,已經死了有好幾十個人了。趙莞看著走一路死一路的隊伍,從一開始的悲痛、無助過渡到了漸漸的習慣與麻木。她不知道自己能撐到何時,這條遙遠漫長的北上之路,好像永遠沒有盡頭。

趙薔被斡離不帶走後就沒有再回到隊伍裏,一開始的幾天裏趙莞還在隱隱擔心,直到有一天已經恢覆如初的趙薔趁中午休整之時來看她,她才放了心。她知道以趙薔的性子,挑起斡離不動殺念的機率很小,不像自己。她有時在想,如果她一開始被送進的不是兀術的營帳而是其他人,以她的性子恐怕她早就死了。只有兀術非要將她的心志熬得消失殆盡方才覺得痛快。

趙莞已經不知道現在身處何地了,當初看過的路線圖她也只記住了前面幾個,後面的就忘了。半個多月的長途跋涉與饑寒交迫已經將隊伍裏活著的人折磨得不成人形,個個枯瘦如柴,面目全非。

她趁晌午金兵紮營之時又去看了翠兒和春喜,這次卻看到翠兒虛弱地趴匍在春喜腿上,臉色慘白,兩眼緊閉。

她撫了撫翠兒額頭,發現燒得厲害。

“怎麽回事?怎麽突然病了,前兩日不還好好的麽?”她一邊撫著翠兒一邊擔心地問春喜。

春喜一下哽咽起來,“昨晚上有幾個金兵把翠兒拉到他們帳裏去了,回來的時候就不好了,今早上開始發高燒了。”

趙莞聽春喜一說,她咬了咬牙,站起身飛快地朝兀術的營帳跑去。

來到兀術帳前時,她向帳門處的守衛請求:“我要求見你們四太子,麻煩通報一下。”

“四太子現在沒空。”其中一人兇巴巴答道。

“我有很緊急的事情要見他,求求你們了。”

“都說了四太子沒空,你沒聽見嗎?”他語氣更兇了。

趙莞沒辦法,只能默默站在他的帳前,等著他出來。

兀術看著自己懷裏刻意獻媚討好的女子,心裏突生一股厭惡之感。也是自己一下心血膨脹,便隨便從俘虜裏挑了個看著順眼的女子過來相陪,可當這女子從一開始的緊張害怕到現在的浪意逢迎,他腦海裏竟突然跳出那張倔強的小臉來,她時常不客氣的大聲罵他的語氣和聲音,她落魄卻高傲的不怕死的表情,那無論是華衣錦服還是麻衣布裙卻怎麽掩蓋不住的靈動氣質……

趙莞傻站在外面望眼欲穿地看著帳門處的厚重簾門,沒過多久,見幾個侍女端著酒菜進去,當侍女掀開簾門時,她聽到裏面有女子嬌滴滴的嘻笑聲傳來。

這就是他所謂的沒有空?原來是摟著女人在風流快活。

她很是氣憤,血氣一下上湧就朝那帳門闖了過去,並沖著帳內大喊:“完顏兀術,我有……”

話還沒說完,守衛並將她重重一推,橫著臉對她怒斥道:“四太子的名諱是你叫的嗎?還敢硬闖?找死是不是?”

帳外的動靜驚動了兀術,他冷冷朝門外的侍衛問道:“外面怎麽回事?”

門口的侍衛很快走了進來,並恭聲報道:“稟四太子,帳外有一個女俘要硬闖進來,要見四太子。”

女俘?硬闖進來?誰有那麽大膽子!他腦海裏又跳出那個剛剛才想到的人兒來。放眼這幾百號俘虜裏,甚至整個東、西路軍營的女子,還有誰會有她那樣的膽子?

他一把推開懷中的人兒,沈吟了一會兒,冷聲冷氣地對身邊已經面露失落的女子命令:“出去。”

那女子見他已經完全變了的面孔,只好悻悻起了身走了出去。

待那女子走後,兀術才吩咐那侍衛讓趙莞進來。

被侍衛推倒在地的趙莞慢慢從地上站起來,隨後便看到一個女子走了出來,並一臉敵意地瞪了她一眼。守衛也很快出了來,將一身狼狽的她帶了進去。

“找我什麽事?”

趙莞看他冷著臉坐在榻上,桌上還有成雙的酒杯碗筷。心想她一定是擾了他的好事了吧?管不了那麽多了,救翠兒要緊。她壓下心中的悲怒放軟語氣求他,“請四太子救救翠兒。她現在病得很嚴重。”

“翠兒?”兀術一副想不起來是何人的樣子。

“她曾是你帳前的侍女,請看在她曾精心伺候過你的份上,讓醫官給她看看吧。”

“不過一個卑賤的侍女,死了就死了,反正侍女多的是。”

“侍女也是人,她也是一條命。我求你了。”

“求我?你拿什麽求我?我又憑什麽要答應你?”

趙莞看他一副冷傲的神情,她雙膝一屈,跪在了他面前。如果他非得讓她下跪求他,那麽,為了一直對她關懷備至的翠兒的命,她絕不吝嗇自己的尊嚴。

他起身來到她跟前,高高在上地望著她,“看看你的樣子,為了一個奴婢來對我卑恭屈膝,而平日裏卻老在我面前端著你的公主架子。你說,這樣的你,我該幫你還是不幫你?”

趙莞聽著他不慍不火的話語,垂著眼問他:”那你要怎樣才肯救她?“

“我要怎樣?哼。本太子不會浪費醫藥去治一個無足輕重之人。”

“浪費醫藥?無足輕重?要不是受你們的人奸汙,她也不會生病。如果我們這些無足輕重之人個個都在途中像這樣死去,難道這就是你們所希望看到的?”

“坦白說,你們的死活對我來說確實不怎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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