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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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賢妃將趙莞從懷裏帶離,仔細地打量起她來。

當看到她瘦骨伶仃的模樣,韋賢妃流著淚伸手撫上她的臉, “你到底遭受了怎樣非人的折磨,變成了這個樣子?”

“母妃……”趙莞哽咽著輕喚一聲,什麽也說不出來。

韋賢妃與九王妃左右攙扶著她走往內室,將她安置到床上休息。沒過多久,便有一個醫官進了來。

這個醫官曾是禦醫院院判張良棟的兒子,名喚張良輔。他醫術精湛如華佗再世,之前的太後皇後生病常常指名讓他就診。東京被攻陷後,張良輔也未能幸免而被金軍擄進了金營。

張良輔給韋賢妃與九王妃行過跪拜禮後,便由她們帶著前往趙莞休息的房間。

在看到趙莞後,又給趙莞下跪行禮,“臣張良輔拜見德玉公主。”

“張大人請起。”趙莞靠坐在床上虛弱地回應。

“張大人,快看看公主的病情如何。”

張良輔走到床邊開始給她把脈,這其間他的眉頭時不時地緊蹙在一起,看得一旁的韋賢妃與九王妃緊張不已。

待張良輔把好了脈,又一番細細的詢問與觀察後,他重重嘆了口氣。

韋賢妃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急忙問他:“張大人,怎麽樣?”

“其他的外傷倒不礙事,主要是公主的身體太過虛弱,連續數日的斷食缺水加上公主精神萎靡導致體內元氣盡失。還有公主腹部曾遭到的重擊致使腸胃功能受到了一定影響,對此後進食消化也會有一定難度。最重要的,是公主心志盡失,了無生趣。若要恢覆的第一步,首先是公主要有生存下去的意志。所謂‘身病易治,心藥難醫’,公主還請振作起來才行。”

韋賢妃一聽又啜泣了起來。

“張大人,請你一定要救救莞兒。”九王妃一臉擔憂地道。

“臣自當拼盡平生所學醫治公主,也請賢妃娘子與九王妃好好慰藉公主心靈,讓公主打起精神來才是。以前宮裏有的珍貴藥材都已歸了金人所有,若要求得那些藥材需向金軍首領求領,臣這就去求那粘罕元帥,請賢妃娘子與九王妃暫且放寬心,給臣一些時間。”

“那就拜托你了張大人,務必請你一定要想辦法救莞兒啊!”

韋賢妃再一次苦苦哀求張良輔,早已沒有了往日的主子人臣之別。

“賢妃娘子言重了,臣身為大宋人臣,這是應盡的本分,哪怕豁出這條命我也會想辦法救公主的。”

“張大人,謝謝你了。”

“那臣先告退。”

張良輔說完便退了出去。

在齋宮的日子一樣難熬。從前父皇在這裏置下的家當早已被金軍搬空,只剩下幾座空蕩蕩的殿閣。這裏沒有熱炕和炭火取暖,沒有冬衣禦寒,連晚上睡覺的鋪蓋都只是幾張輕薄的舊毯子,以她目前的身體狀況,在這樣的條件下實在難以承受這裏的寒冷。

趙莞正躲在被子裏冷得瑟瑟發抖,門外便傳來幾聲急切的叫喚:“莞兒,莞兒……父皇來看你了,莞兒。”

“父皇……”趙莞哆嗦著從被子裏出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還沒來得及下床,趙佶便推門走了進來,在看到她蒼白的面色泛著青紫,又瘦弱得不像人樣,趙佶心疼得無以覆加,趕緊走過去抱住了自己的女兒。

“莞兒,你受苦了。”

“父皇……”偎在父皇懷裏,她脆弱的神經一下被牽動,眼淚忍不住地直往上湧。

“你的傷怎麽樣了?上次被那兀術打得那麽重,父皇以為從此便見不到你了。今日看你還活著,真的是老天垂憐啊。”

“上皇,莞兒病得很重,張良輔已來看過了,他已經去向金軍的首領求領藥材。您好好勸勸莞兒吧,讓她振作起來,好好活下去……”

韋賢妃已經說不下去,只能立在一旁淒然抹淚。

“那兀術真是可恨,對一個柔弱女子也下得了這麽重的手。我的莞兒,是父皇對不起你。答應父皇,你可千萬別先父皇而去,所有愛你的人都還活著,你也得好好活著。知道嗎?”

趙莞已經淚如雨下,望著父皇憔悴而老淚縱橫的臉,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父女倆正在說話間,九王妃手上便端了一碗冒著熱氣的粥進了來,那只是一碗加了少許青菜葉子的素粥。雖然張良輔說要註意飲食營養,但這裏連基本的飽腹都難,更別說好的膳食。不光如此,曾經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娘娘們現在所有事情都得自己動手做,以前的宮女內侍早已被金軍瓜分,已經沒有人伺候了。

趙佶接過九王妃手上的粥碗,親手一口口餵著趙莞吃下。

這裏雖然條件差,但有關愛自己的親人在身邊,趙莞覺得心裏寬慰踏實多了。不管怎麽樣,哪怕再苦再難,只要能跟父皇和母妃他們在一起,她就什麽也不怕。她現在知道兀術為什麽會送她來齋宮,不過是想讓她跟自己最親的人團聚,好讓她有活下去的動力。這個人,真是好有手段。總是利用人內心裏最脆弱最柔軟的一面來對付別人。

趙佶與趙桓都分別住在齋宮的不同殿閣裏,好在金人都有準許一些妃嬪隨在他們身邊,還不至於過分的孤獨落寞,日常也能有人照料。

張良輔手裏提滿了大包小包的藥材進了來。韋賢妃與九王妃見此欣喜不已,想必是已經從金人那裏求得了良藥。倆人立即迎上去,接過張良輔手上的東西, “張大人,求得藥材了?”

“賢妃娘子,九王妃,你們放心罷,藥材已經得了,為了公主的身體能盡快恢覆,我還向他們求了一些滋補身體的藥膳。”

韋賢妃與九王妃聽到此更是高興得不得了。張良輔跟她倆一起將藥材分類列了出來,又幫著將藥材倒入藥罐子準備煎藥。整個煎藥過程中,張良輔都守在藥罐旁照看著。

說來也奇怪,他去求粘罕的時候,那粘罕竟答應得十分爽快,說需要什麽讓他直接把單子列出來便是。所以這次的藥材基本不費什麽功夫便得到了。

韋賢妃和九王妃每日都準時兩次給趙莞煎藥、餵藥。雖然在飲食上沒有得到好的,但她此時腸冐虛弱,只適合吃一些益於消化吸收的流質食物,每日給她熬一些粥,直到她的腸胃慢慢恢覆正常後,張良輔又向粘罕求領了一些營養比較豐富全面的食材來,在原來貧乏的飲食上也得到了好的改善。終於,她的身體在張良輔每日的望聞問切下,再加上有親人的陪伴,求生的意志也提了上來,身體開始漸漸走向康覆。

看著她的臉色一日好過一日,韋賢妃與九王妃終是放心地舒了一口氣。

“母妃,我真想再見見父皇。還有官家哥哥,他還好嗎?”

父皇自上次來過一次後,就沒見他再來了。這段時日身體有所好轉,她便開始思念起他來。還有官家哥哥,他是最早被關進這裏的,不知他現在怎麽樣了?他是大宋天子,一定會加倍受到金軍的侮辱與虐待。

“莞兒,他們都被金軍守著不讓輕易出來,官家更是被看管森嚴。要不是你這次病重,那粘罕特地開恩準許你父皇來看你,怕是我們不知什麽時候才能見上他一面。如今想要再見他們,談何容易啊!”

母女倆正在說話間,屋外忽傳來士兵的喝令,“快點走,我們將軍還等著呢。”

韋賢妃聞聲後急忙從房內走出去,見兩名士兵正推搡著九王妃往外走。韋賢妃見狀,靠在一旁的廊柱上無聲地哭起來。

趙莞從床上下來走至韋賢妃身邊,“母妃,他們要帶九嫂嫂去哪兒?”看這情形,她當然知道是什麽狀況,但還是不自禁地問出了口。

“還能去哪?!你九嫂嫂才因懷了那金人的孩子而落了胎,如今身體還未覆原他們又來了。”

韋賢妃說到此更是傷心痛哭。

趙莞忽感胸口一陣沈悶,一口鮮血從嘴裏噴了出來。

韋賢妃嚇壞了,立馬扶住她,用袖子幫她擦拭嘴邊的血跡。她真不該對她說這些的,心裏十分懊悔。

“莞兒,你現在什麽也別想,先好好養病。只要你九嫂嫂能平安歸來就好。”

她現在終於知道她初到這裏那日,金兵打開門的一剎那,母妃和九嫂嫂為何如此恐慌害怕了。她頭一次熱切地盼望,盼望九哥能舉兵來救,至少把他的妻母救出去也是好的。可是希望如此渺茫,現在連九哥在哪兒都不知道,金人還在想盡辦法地追捕他,怕是他自身都難保。

韋賢妃將趙莞扶回床上躺著,倆人都默默地垂淚。

“莞兒,告訴母妃,你有沒有受到如你九嫂嫂般的對待?”

韋賢妃突然想起了這方面的事,這些天只顧著她的身體了,都忘記問她。

“我暫時還是全的。”趙莞輕聲答道。

“怎麽,那四太子沒對你……”

聽到母妃如此問,趙莞便把入兀術帳後的經歷都說與了她聽。

韋賢妃聽後重重嘆口氣,用手撫了撫她的臉, “你為什麽不聽母妃的話不順著點他,若你不予反抗,指不定不必受這麽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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