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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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妃,你還不了解我麽,與其那樣屈辱地活著,我真的寧願死。”

“那四太子想必已經抓住你的軟肋了,知道你重情重義才拿你身邊的人來要挾你。你性子本就耿直剛烈,這樣可會害你吃盡苦頭的啊。”

“母妃,我很慶幸這段時日能跟你和九嫂嫂在一起,還見到了父皇,我已經死而無憾了。”

“莞兒……”韋賢妃又忍不住啜泣起來,哽咽道:“曾經你是那麽活潑明艷的孩子,若金軍沒有打來,該有多好的未來等著你。可如今……”

是啊,若金軍沒有打來,東京沒有淪陷,那她會有什麽樣的未來呢?是像姐姐們一樣受父皇的安排而嫁入那些權臣名貴之家以鞏固朝廷社稷,還是能嫁得一個她中意的如意郎君,自此與他白頭偕佬?

趙苓來探視趙莞時,她已經恢覆了將近一大半。趙苓仔細瞧了瞧她的臉色,見比在粘罕帳裏見到時好了許多,人也胖了些,松了口氣道:“我看你氣色好多了,人也精神不少,這樣我就放心了。”

趙莞笑了笑,“姐姐放心。我好多了。”

“如此便好。但我看你還是很虛弱,你一定要盡快好起來才是。我老聽到他們在那裏商議北返回國的事情,他們要把我們這些人一個不落地一起帶走。這裏到北國路途遙遠,又天寒地凍的,你若不快點好起來,恐怕身體會承受不住那長途的跋涉。”

趙苓帶來的這個消息她並未感到突兀,當初徒班送她到粘罕面前時,就聽到他在說是為了不影響北歸行程才送她到齋宮來養病的。這段時間她心裏一直有個不好的預感,那就是他們要把所有的俘虜帶到他們金國去。如今聽趙苓帶來的消息,更是證實了心裏那不安的猜徹。既是如此,那以後恐怕再無希望可以擺脫金人的魔掌了,九哥想要帶軍打到他們的地盤去也更是難於登天。

難怪兀術要用“生不如死”來折磨她,這種活著沒希望、沒盼頭、想死又死不了的日子真的能把一個人給逼瘋了。他真真正正是天底下心最狠的人,比斡離不直接的殘忍更可怕。

日子流逝到了三月底。趙莞的身體已大致恢覆如初,臉上與身上又開始見到了往日的秀美玉潤。

金人北歸的日子就定在了四月初。他們都在忙著打包裝運從皇宮及民間百姓那裏搶奪來的東西,風卷殘雲般全部擄掠,連天子的儀仗華蓋都一並被帶走。

外面進來幾個士兵,其中一個在外面大聲喊道:“德玉公主出來。”

韋賢妃與九王妃立馬抱緊了趙莞,心裏擔憂害怕極了。

三個人相互攙著來到那些士兵面前,剛剛喊話的那人望著她們三人問:“誰是德玉公主?”

“我是。”趙莞將韋賢妃與九王妃挽著自己的手輕輕推開,向前一步答道。

“主帥有令,將你送至四太子營帳。趕緊跟我們走。”

趙莞一聽說要送自己去四太子處,有些驚慌失色地往後退去,“不,我不要去他那裏,我不要去。”兀術現在對她來說就像來自地獄的惡魔,越來越覺得他可怕。她原以為從此以後她都能跟母妃與九嫂嫂待在一起。竟沒想到,那兀術只是獨獨送她過來養病而已。待她病一好,他就來跟粘罕要人了。

“不去也得去,由不得你。”那人手一揮,就有兩個士兵上來將她押住了。

韋賢妃和九王妃很急卻又毫無辦法,那些人押著趙莞就走了。

待馬車停在了熟悉的營帳前,趙莞被士兵強行拉下了車。她頹喪地站在帳外,等著進去通報的士兵出來。

很快,那名士兵跑出來,並沒有如她預想那樣將她帶進去,而是將她帶離了兀術的營帳,來到旁邊一處很矮小的小氈帳前,將她往帳門處推了推, “進去。”

趙莞看了一眼面前的小帳篷,不及兀術營帳的半邊大,也矮很多,就設在他的營帳旁邊,外圍一樣有守衛守著。

她走過去掀起厚厚的簾門,拱身走了進去。

裏面沒有人,除了並排一列鋪在氈墻邊的十來個床位,已經別無他物,顯得十分的簡陋。不知道這裏面住的是什麽人,但她卻感到安心了些許,至少不用跟兀術待在一起。

天漸漸黑了下來,她渾身都快凍僵了,帳裏又找不到可以照明的東西,她抱著膝蓋蜷縮著身子坐在床上。帳篷裏伸手不見五指,她又冷又餓,直到許久後,簾門忽然被人掀開,翠兒與春喜拿著蠟燭出現在趙莞眼前。

“公主……”倆人異口同聲地喚道。

翠兒與春喜見到趙莞瑟瑟發抖地縮在床上,馬上拿過一床被子把她的身體裹住,趙莞頓時感覺身體的熱量在慢慢回升。

“公主一定凍壞了。”翠兒拉過她冰涼的手不住地在嘴邊哈氣。

春喜接著說道:“白天時有人進去向四太子報道說已經把你送回來,當時四太子說讓你入住偏帳,我就在想你一定是被安排到這兒來了。本來想偷偷過來看你,但今天四太子帳裏一直有人在那裏喝酒議事,我和翠兒都走不開。”

春喜又將幾個還冒著熱氣的蒸餅遞到她面前,“公主餓了吧?先將就著吃點。我們倆想你一定還沒吃東西,於是在來時就托在夥房的姐妹給了我們一些。”

趙莞確實是餓了,接過她手上的蒸餅就吃了起來。這些食物在以前她壓根連見都很少見,以前每餐吃的是山珍海味,喝的是瓊漿玉釀,可現在有這些粗食可吃就不錯了。

“翠兒,春喜,謝謝你們。真想不到這裏會是你們住的地方,這樣我就放心多了。”她是真的想不到能跟翠兒和春喜住到一塊,這真的讓她感到欣喜,把回到兀術身邊的恐懼暫時拋到了一邊。

雖然跟翠兒和春喜相處的時間不長,但這裏只有她們兩個對她好,照顧她,安慰她,她對兩個丫頭已經生出了極大的好感。

三人正在說著話,帳外又陸續走進來了幾個人,都是在金營裏打雜侍候的丫頭。這個小帳篷便是她們休息的場所。

“公主,我去跟四太子請示一下,去拿些鋪蓋來給你鋪床。”翠兒說完便出了帳。

沒過多久她手上抱了厚厚的鋪蓋卷過來,春喜幫忙接過倆人便開始動作起來。

翠兒說:“這些是我從四太子帳中拿來的,是你原來用過的,我跟四太子說了後,他便同意讓我帶過來。公主就放心睡吧。”

“翠兒,春喜,過兩天金人就要把我們全部帶往北地了。”

“是的公主,外面的駐軍已經開始在收拾東西,都準備拔營了。”

“你們怕嗎?”

“怕又有何用,只能聽天由命了。”

聽天由命!

現在除了聽天由命,還能有別的選擇嗎?!

待翠兒和春喜將床鋪好後,趙莞很快鉆進了那看起來很溫暖的被窩。也許是被子夠厚夠暖,讓她這麽久來從未感覺到如此舒服過,所以很快就睡著了。

往日在兀術帳裏時,雖然他的帳裏很暖,被子也很暧,可心裏很不安,大部分時候都睡不著。在齋宮時,心裏安穩,可條件不夠,被子過於單薄,屋子裏的每個角落都冷冰冰的,每天晚上冷得睡不著覺,就算睡著了也會半夜被凍醒。

“公主,快醒醒。”

迷糊中聽到春喜的叫喚聲,趙莞緩緩睜開眼睛,見春喜已經穿戴整齊跪坐在她床邊,一雙黑溜溜的眼睛含笑看著她。她再一看,發現其他床位上的人也都空了。

“公主,快起來,剛剛四太子吩咐,說,說讓你跟我們一樣,去帳裏服侍。”春喜說得有些不忍,眼裏很是同情地看著趙莞。

趙莞反應有些遲頓,他的意思難道是說她以後就變成他帳裏侍候的奴婢了?她真的有些搞不懂這個人了,一會兒說要把她充做軍妓,一會兒又說要她做打雜的下人,他到底是想幹什麽?可她連她自己都不會收拾,向來都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所有的一切都是底下的丫頭給她打點。這樣一個完全沒有自理能力的人,怎麽會伺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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