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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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冰涼的地上躺了許久,感覺身體稍微好點後,她慢慢從地上爬起來,一只手捧著自己的腹部一腐一拐地朝氈墻邊的床鋪走去。

那些人一見她朝自己的方向走來,都像躲瘟疫一樣一一散開。她慢慢靠在了氈墻上,眼神呆滯如死灰一般。

軍妓‥‥‥也許很快她就要被那些野蠻的金軍拉去淫樂了。

現在的她,除了腦袋還是完好的,身上基本無處不是傷。原來的手傷還沒好全,今天又被兀術打成了內傷,一條腿也給撞傷了,雖然傷得不嚴重,但要站起來走路還是有點困難。

也許這就是她的命,生來就不服輸不服軟才導致了自己今日的結果。可她並不後悔,她真的不怕死,她只是怕生不如死地活著,眼睜睜看著自己最摯親的人遭受折磨與□□而什麽也做不了,那比死痛苦多了。

而這,正是兀術的目的。

他從第一眼見她,就看穿了她的致命弱點。

現在正是二月,也是她的生辰之月,玉澗林的杏花想必已經全開了吧?那一眼望不到邊的粉白花海,美得一定像天上的仙境般。可是她沒有機會去看了,而今她被關在這金營之中,再無逃出生天的可能。

喉嚨裏一直有一股鹹鹹的液體在上下滾動,出不來也下不去,難受極了。也許真的應該讓自己就此死去。想活著很難,想死還不容易麽!死的方法千萬種,她一心求死,就不信那完顏兀術能次次阻攔得住她。

趙莞每日都不吃不喝,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像,整日一動不動地死躺在床上。當身體瘦得只剩皮包骨,還時常犯迷糊犯暈時,她知道自己就要死了,她就要得到解脫了。

徒班來到趙莞面前時,已經氣若游絲的她連擡眼的力氣都沒有了,只從微閉的眼縫裏看到他腳上金人特有的烏皮靴子。

她是多麽痛恨這樣的靴子啊!

現在的她就差一口氣了,她只想著讓自己快點把這口氣給斷了,一幹二凈。

徒班蹲了下來,用極輕的卻足以能讓她聽清楚的聲音告訴她:“公主,四太子說,如果你不讓自己活過來,他就讓你至親的人代你受過,先從你最在乎的人開始。”

趙莞強打起精神緩緩擡起了眼,怔怔望著他。

徒班見她有了反應,並沒有多說一句便起身離開了。

他走後,很快便有人送來了吃食,還是便於她吞咽和消化的羹類流食。

趙莞依然躺著一動不動,只是她的意識清醒了,思想開始在掙紮。

其實就算她活著,他們依然要受苦受虐,不會因為她活著金人就能把他們全放了。這個殘酷的現實已無力改變,她又何苦讓自己這般痛苦!

父皇,母妃,姐姐,請原諒莞兒的自私,莞兒真的沒有勇氣活下去了……她閉上眼睛,對幾個進來服侍她飲食的人置之不理,食物根本餵不進她緊閉的嘴裏。那些人沒轍,只能撤了下去。

之後,她便陷入了昏迷。

……

當趙莞再一次睜開眼睛時,是被醫官用銀針給她紮了人中而醒來的。

她依然躺在原來的地方,只是身邊多了徒班和之前給她治手傷的醫官。

見她醒後,徒班便對著帳外低聲喊道:“帶進來。”

他話音一落,隨即便有兩個士兵拖著一個披頭散發的女子進了來。

趙莞一下將眼睛睜得大大的,拼力支撐起自己的身體,想要迫切地看清楚那女子是誰。

徒班擡起了那女子的下巴,一張美麗卻慘白的容顏出現在趙莞眼前。

那是安玉公主趙薔,她最親近的六姐兒。

此時的趙薔已經不醒人事昏迷著。趙莞鼻間一下酸脹難耐,淚水瞬間上湧,想要出聲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來。

“四太子說了,如果你一心想死,那就讓活著的人替你受罪。二太子對她已經失去了興趣,四太子說如果你還是不願活下來的話,就把她賜給底下的將士們。”

聽完他的話,她無力地爬匍在床上,眼淚大顆落了下來。她又一次害了對自己好的人。

徒班命人繼續端來食物,趙莞慢慢爬坐起來,一個侍女蹲到她跟前將碗中的甜羹慢慢餵給她吃,她伴著淚水一點一點抿著喝下。

待她把東西吃完,徒班又讓醫官給她檢查了身體狀況。醫官道她的身體實在過於虛弱,嚴重脫水以及營養不足,胃腸有抽筋的現象,原來的手傷也沒覆原,一條小腿也有輕微的挫傷。

趙薔已被帶離了出去,趙莞用細弱沙啞的聲音對徒班說:“我會讓自己好好活著,請你們善待我姐姐。”

“公主放心,四太子說只要你好好活著,安玉公主也定會無恙。你好生休養,安心讓醫官給你診治罷。”

徒班走後,趙莞晦暗茫然地註視著帳門外,她現在是真的連死的權利都沒有。生與死,都被牢牢控制在了兀術手裏。

兀術背著身聽徒班報告著趙莞的詳細情況,隨後吩咐道:“找帳裏最好的醫官診治,絕不能讓她死了。”徒班應了後正要退下,兀術又叫住他,沈吟了一下後說道:“將她送至青城齋宮,那韋氏是她母親,讓她母親照顧她一陣日子,務必在北歸之前將她的身子養好。還有,必要的時候讓她見趙佶一面,讓她父女倆聚一聚。”

“醫官說德玉公主身體太過虛弱,如果即刻啟程怕是不妥。再者,要將公主送至青城,怕是得先跟粘罕元帥請示方可。”

“那便休養兩日再去。粘罕那我會親自寫一封手書給他,你過去時帶給他便是。不過螢蟲小事,他不會不答應。”他沒想到幾日下來她已經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其實那日擊她的那一掌看似很重,而實際並沒有讓她受多大的傷。他只用了不過兩成的巧力擊在她的腹部,腹部有一定的腹壓作保護 ,以他當時的力道,絕不至於致她命,最多讓她多難受幾日罷了。如果當時他不出手,等著她的將是被斡離不亦或者粘罕當場殺之,他已經從斡離不手中搶過一次她的命,找了個替死鬼來抵她。這一次,如果他不在面子上重罰她將她打傷並下令充為軍妓,不但背地裏自己會遭人嘲笑他一個堂堂金國四太子卻連一個女子都降服不了,並且她也會因此而慘死。死是她的願望,但他不允許。

兩日後,趙莞被徒班安排著她上了一輛馬車。她木然地坐在車轎裏面,任其帶著她緩緩而去。這條命現在已經不是她的了,她只是兀術手中一個任他百般□□的還會呼吸的肉體。

不知走了多久,馬車終於停下,徒班掀開簾子, “到了,公主下來吧。”

趙莞在徒班的幫扶下順利下了馬車。她朝四周一看,一樣是金軍清一色的白色營帳,只是地方已不是原來的地方。

這裏是青城寨,粘罕的地盤。

她是從這裏受傷出去,現在又被帶回到了這裏。

徒班等人繼續帶著她往營寨裏走,到了粘罕的帳外,經過守衛的通報後,徒班帶著趙莞一同進了帳,他恭聲向坐在上首的粘罕報道:“啟顫主帥,四太子命手下將德玉公主送來至齋宮,特向主帥請示。”

坐在臺案前的粘罕看了眼面前的趙莞和徒班,“既是他的人,怎麽往我這裏塞?”

“四太子稱,德玉公主病重,為不影響北歸行程,先送至齋宮好生靜養。這是四太子給主帥的手書,請主帥過目。”

徒班說完便埋首恭敬地將手上的手書遞了上去。

粘罕接過手書看了後,便說道:“本帥知道了。你且回去罷。我自會安置她。”

“多謝主帥。”

徒班隨後便與扶著趙莞的兩名士兵退了出去。

粘罕看了眼一身病態的趙莞,道:“對你這種秉性之人,活著,才算是折磨吧?” 他自身本是一個剛正之人,假若這德玉公主當初落在他手上,估計早已是香魂一縷。就像當初的李若水,他一心求死不願降服,他便了卻他的心願,並且還將他好好埋葬。對於這一類人,他是心生敬意的。他知道,對這種人來說,死就是對他們最大的恩賜。

“你也真是不走運,偏偏落入了兀術的帳中。若換作我,我定當成全了你。”

他說完也不等趙莞的反應便走入了內帳,之後趙苓就從裏面快步走了出來。

“莞兒……”

看到趙莞一陣風就能吹倒的瘦弱身軀,趙苓趕緊過去扶住她,生怕她連站都站不穩。

“姐姐。”她虛弱地回應。

“疼不疼?傷得很重對不對?”

“姐姐,我沒事。只要休養一段時日便可。”

“你還嘴硬,都瘦成了這般模樣,一定是傷得很重。”

“姐姐,我本已沒有了活下去的意志。這數日來,我水米未進,只是想就此讓自己死了去。可那四太子用六姐兒威脅我,他們折磨她,還企圖讓千萬金軍糟蹋她,我被逼得沒法,只能讓自己好起來。”

“莞兒,真是苦了你了。六姐兒現在怎麽樣了?”

“我也不知,但他們的條件是,只要我好好活著,他們便不會對六姐兒怎麽樣。”

“那四太子真真是會折磨人。”趙苓忍不住氣憤難平。

待倆人說了一陣子話後,粘罕便從內帳出了來,命了兩個人進來欲將趙莞帶走。趙苓隨即朝他跪了下去,“元帥,我求求你,讓醫官好好給她診治一下吧,不然恐她性命難保。”

“你且放心,不需要你說我也會找人醫治她。她既是兀術的人,而兀術也有言所托,我自然不會不管。”

趙苓隨即感激地在地上磕了一頭,“謝謝元帥。”

粘罕讓趙苓起身後便對兩名士兵命令: “將德玉公主送至齋宮與那韋氏同住,讓醫官好生診治。”

士兵將她帶到齋宮的一處院門外,拿出鎖匙打開用鐵鏈鎖住的門,一推開,趙莞便看到屋裏兩個衣著單薄,落魄憔悴的婦人一臉驚恐地看著站在門口的士兵。

這倆人不是別人,是韋賢妃與九王妃刑氏。康王雖有幸逃脫,但他的妻母卻未能幸免。倆人見到兇神惡熬的金兵,又驚又怕,直到他們簡單交待了兩句走了後才松了一口氣。

韋賢妃看到趙莞,立馬將她抱住了。

“莞兒……”她一邊哭泣一邊喚著她的名兒,眼裏盡是心疼。

“讓母妃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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