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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摧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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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摧玉折

荊晚沐是用了心思的,陸月蓮體內三種龐大的力量彼此牽引,互不妨礙,水能帶祟,旱妖之力輔以禁靈,當真是戰無不勝。

褚含英心中不滿,原來她的身體禁靈是陸月蓮所為,原以為四小天災中最無用的是旱妖,熟料旱妖之力還有這麽偏門的用法。

荊晚沐的腦子是怎麽長的。

水絲引祟疾擊而來,紹芒站立原地,擡首瞧了一眼。

若她是陸月蓮,此刻就不會用一物帶一物,虐祟強就強在來去無蹤、殺人無形,若用水絲牽制,虐祟絲毫不能自主,被迫成為工具,那就容易對付了。

紹芒找出一張空白符篆,以血畫就符文,那張符聽到一個‘化’字,立即飛至空中,只聽一聲鳳鳴,一只巨大的三首金鳳展翅飛撲,所行之處,紫流火烈烈燃燒,轉瞬之間,附在水絲上的虐祟轟隆燒響。

陸月蓮並無清醒神志,她當下唯一的反應是以水滅火,但金鳳紫流火是紹芒用葬神臺上的琉璃火練就,哪裏是水沫引水能夠澆滅的。

她神情呆了一瞬,像是不知所措。

紹芒看準時機,準備在她不知不覺間擒住,但她尚未收符,突然間有一道極強的靈力壓下,滅了一大半的紫流火,紹芒猜到是誰,立刻收符,召回金鳳。

待她整斂好時,擡眼果然看到了周扶疏。

周扶疏笑意吟吟地站在陸月蓮跟前,對紹芒道:“我上回提議一同前來,你怎麽自己偷偷來了,卻狠心沒告訴我?”

紹芒看到如此情狀,有些猜到前因後果,陸月蓮在此處受罪,未必與周扶疏無關。“我並未許諾過你什麽,倒是你,說話總是真真假假,讓我猜不透。”

周扶疏不著痕跡地完全擋住了陸月蓮,“我對別人會說謊,但對你絕計不會,可別冤枉了我。”

紹芒正要說什麽,身後司翎蘿適時出聲:“我們先走。”

周扶疏卡著點兒來,有點要拖延時間的意思,司翎蘿心神不穩,總覺得有事要發生。

紹芒聽她的話,一邊防備著周扶疏,一邊折回去扶起褚含英。

周扶疏莞爾一笑:“別這麽無情嘛,我才來這麽一會兒啊。”

以紹芒對她的了解,這句話的意思是……不準她們離開。

面色冷淡,再無回溫,紹芒冷硬道:“你不就是想要陸月蓮嗎?她就在你身後。”

周扶疏勸道:“先別走嘛,我們敘敘話?”

紹芒道:“敘話?我們有什麽好敘的,是聊聊你怎麽把陸月蓮害成這樣的,還是說說你是怎麽辜負殷元洮的?”

其實她若是在別的地方提起殷元洮,周扶疏並不會有任何反應,淡笑一過也就是了。

可在陸月蓮跟前提起殷元洮,讓她內心久違的忐忑了一瞬間。

她不由往後一看。

然而此刻的陸月蓮卻如行屍走肉,給不了任何回應。

紹芒瞧見這一幕,唇角不知不覺帶上笑意,“我還以為你已經鐵石心腸了呢,沒想到……就是不知殷元洮會怎麽想。”

周扶疏穩重的面色有些破裂之意:“你想知道嗎?”

紹芒看了看司翎蘿。

司翎蘿獨自扶住褚含英,“放心吧。”

紹芒心一動,便走到前方,和周扶疏面面相對,“我想不想知道不重要,但我可以送你去見她,你親自問個答案回來。”

周扶疏微楞,“什麽?”

紹芒越過她,看向她身後的陸月蓮,靜笑頃刻,道:“要小心啊。”

周扶疏一向最會打啞謎,最早拜入璇衡宗時,她就是宗裏出了名的陰陽怪氣,有一陣還有不少弟子拉橫幅,痛斥謎語人滾出璇衡宗。

師夷長技以制夷,對付周扶疏還得用損招。

紹芒意味不明,也不出劍,手上結印的動作極快,眼花繚亂,曼曼有力,靈光驟然襲過,穿過周扶疏的身體,打在陸月蓮的雙臂之上。

陸月蓮猛然擡起雙臂,被靈絲縛住,因未設防,腳下不穩,朝後退去數步,貼在墻上。

雪簌簌掉下,落在她的肩頭。

她懵然擡首,恐怕也沒料到紹芒沒打招呼就動手。

周扶疏微楞,迅速出手,一道極強的靈力朝紹芒襲來。

紹芒面不改色,從容接下。

周扶疏正欲說些讓她自亂陣腳的話,沒料到肩膀忽然一沈,一只冰冷的手扣在肩頭,幾乎要掰斷她。

她沈下臉,緩緩回身。

陸月蓮面容陰晦,眼珠黑潤,行動之間帶著一種刻骨恨意。

周扶疏訝然,顧不得肩膀傳來的刺骨疼痛,輕聲喚道:“陸月蓮?”

陸月蓮溫聲,動作愈發狠毒,背部離開墻壁,另一只手僵硬地運力,又藍又黑的靈力混在一處,那力道是能夠砸穿周扶疏的。

周扶疏語聲中的柔和如風消散:“真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她毫不費力地掙開陸月蓮,兩人混打起來,最後陸月蓮被她一掌擊至地上,滾了好幾圈。

紹芒當了一會兒觀眾,心中已有計較。

周扶疏收拾完陸月蓮,歹毒的目光已經轉向她,朝她走來幾步,刻毒的眼色中費力醞釀出一絲柔情,問道:“沒想到你的法術已經精進至此。這是什麽術法?怎麽從未見過。”

紹芒回道:“體察術,本來是用來對付妖魔鬼怪的,我可沒想到有一日會將此術用在荊宗主的徒弟身上。”

周扶疏獰笑道:“那你可有好戲看啦,有一日你甚至能將此術用在荊宗主身上呢。”

她淡淡掃了一眼地上的陸月蓮,眼神覆雜不可解。

厭煩、不舍、憐惜……紹芒震驚,周扶疏真是個瘋子。

其實紹芒隱約能猜測出周扶疏的心思。

一百年前,她拜入璇衡宗,行事不拘,得罪不少人,奈何身世是實打實的悲慘,陸月蓮生了惻隱之心,對她時不時敲打,平素又是以禮相待,讓周扶疏蹬鼻子上臉,把自己當人物了。

另外,陸月蓮的容貌與殷元洮有些相似,周扶疏對她恐有占有之心。

然而陸月蓮為人最是正直淡雅,從頭至尾只有同門之情而已。

周扶疏卻將陸月蓮當成自己的寵物,只要陸月蓮待她好、聽她的話,她就會把一切最好的都奉上,但若有一絲不合己意,便是鞭笞懲戒。

好比方才,紫流火要燒到陸月蓮時,周扶疏出手相救,護著陸月蓮,而體察術讓陸月蓮想起仇恨,攻擊了周扶疏,周扶疏火速翻臉,打的陸月蓮如此狼狽。

修真界亦如名利場,沈浮不定,有荊夜玉等為人不容者,史書除名,又有荊晚沐等毀譽參半者,聚訟不已,而陸月蓮卻是少有的萬人讚頌,時人稱之為‘仙臺降影’,世人敬仰。

意思是她本身在仙臺,用一縷神識化為人世間的陸月蓮,救苦救難。

這已經是為仙者最高的榮耀。

可如今,蘭摧玉折,更可恨的是她折在周扶疏手中。

紹芒也不免為她傷情。

“時間不等人,你直說,今日來次想做什麽?”

周扶疏幽幽道:“當然是帶走我的人。”

紹芒頓覺可笑,“你的人?是不是雪光刺眼,你沒看清,這兒哪有你的人,活的、死的、半死不活的……都是我的。”

褚含英聽了半天,忽然走近了死胡同。

半死不活的……是在說她還是陸月蓮?

應該是陸月蓮吧。

她除了被禁靈外,還挺健康的。

周扶疏詫異:“這麽直白?”

紹芒已經不願和她多說什麽,“拐彎抹角的次數太多,我也會煩,所以就直說了,你帶不走陸月蓮,我要定她了。你既然在這時候來,我想我的一舉一動都在你和荊宗主的監視之下,我是對你、也是在對荊晚沐說這些話,不管今日外面多少人,我走定了,來日再見,指不定頂峰是誰。”

若是換個人說這些話,周扶疏是會笑的。

可對面站的是紹芒。

且不說她是飛升的生靈神,只說如今,她的法術恐怕不在荊晚沐之下。

這世道還真是不公,腦子好的人果然命運不凡。

體察術……用來對付紹芒的陸月蓮卻被體察術牽制,這一次勝負難料。

她沒註意到,陸月蓮已經拖著沈重的步子往紹芒那邊走。

等周扶疏反應過來時,陸月蓮已經站在紹芒身後,沈沈垂首,臣服之姿。

周扶疏忽然有了興趣。“你這個體察術還挺好玩的,教教我,如何?”

紹芒道:“沒空。”

周扶疏擺了擺手,“罷了罷了。”

她看向陸月蓮,惋惜地道:“你總是讓我這樣傷心。”

陸月蓮毫無反應。

周扶疏冷冷一笑,忽然催動靈力。

整個靈洞轟然欲倒,冰雪碎裂一地,紹芒退後,護在司翎蘿身前。

這一天早晚要來,紹芒已經在心中預演過許多遍,她知道荊晚沐要逼得她孤立無援,也知道將來的路難走,但是她別無選擇。

荊晚沐必定一早就知道師姐想查到陸月蓮的去處,所以在陸月蓮的舊院中設了陣法,將師姐虜到禁地,之後的種種,都因此而起。

她若再待下去,師姐還不知要受到多少傷害。

既然忍讓也沒有好結果,博一次又何妨。

她知道外面一定已經有無數人在了,闖禁地、褚含英、陸月蓮……以及她的真實身份,都藏不住。

周扶疏最後看了陸月蓮一眼,手心一團靈力被她捏碎,與此同時,靈洞徹底坍塌。

紹芒用了法障護住幾人,隨時準備啟用傳送符。

雪光消失的一瞬,冷清的天色降臨,誰也沒想到,這處靈洞也只是幻影。

螢林以北一百裏,便是禁地之門。

眾人看的眼花繚亂,竊竊私語。

韓吉勳站出來解釋:“此地稱作虛無之境,入口也隨心而化,不同的人看到的大門也不同。”

有人看到的是水鏡,有人看到的巍峨殿門,有人看到的是泠泠藤花。

“那我們怎麽進去?周扶疏在禁地裏不會為非作歹吧?她的人品真是讓人懷疑。”

“這……禁地裏到底有什麽?周扶疏為什麽……”

“據說啊,是那位留下的殘局,宗主也無法化解,只能囚禁在此處。”

這下,眾人翻然沸騰。

“那位?哪位?”說著話的是個入門晚的小弟子。

“就是那個誰嘛。”

小弟子仍然不解其意,心道,謎語人滾出璇衡宗。

白胡子的老仙尊自恃身份,站出來安撫眾人,“稍安勿躁,那位留下的殘局,以周扶疏的能力,決然破不了。”

韓吉勳附和道:“白蘆仙尊說的正是,雖說我等不知禁地之中究竟是何物,但能讓宗主無力破除關至此處的,想必極不尋常,我已讓人稟告宗主,周扶疏掀不起什麽風浪,待會兒就讓她出來告罪,早前她造的孽還沒收回來呢。”

這時,白蘆卻道:“此事……諸位可知道,厭次城葑花兩家的恩怨?雲霄派有弟子歷練,正好去了厭次城,遇到了水沫不說,其中還提及虐祟,周扶疏一人能做這麽多事嗎?我是說,真的沒人給她撐腰嗎?”

此話一出,眾人色變不言。

周扶疏惡心了大家這麽多年,難道他們還能不知道人家有靠山嗎?

他們也不過是抱著靠山山倒、靠人人跑的諺語支撐到現在。

見眾人不說話,他也就住了口。

此番,白蘆想的當然不止是宗府之主,還有璇衡宗乃至於整個修真界之主。

韓吉勳哪裏不知他的心思,不過嘴上沒說,默默瞪了兩眼,靜待荊晚沐的指示。

稍過片刻,荊晚沐才姍姍來遲。

她身後跟著許多人,其中最顯眼的莫過於聶神芝和雲曦寧。

白蘆與韓吉勳大驚失色。

白蘆最先沈不住氣,“宗主,這是何意?”

荊晚沐知道他在問什麽,也不繞彎子,直接答道:“修真學院本意就是為了團結修真界,聶掌門和雲門主都不是外人,何必這樣針對?”

聽她說完這話,聶神芝和雲曦寧整齊地翻了個白眼。

真能裝。

白蘆心知此刻正事要緊,於是忽略這兩人,對荊晚沐道:“宗主,周扶疏進去後再沒動靜,不知道她……”

話至此處,他身後轟然一聲,不明不白的碎裂聲傳來,虛空之地忽閃過雪白的光亮,憑空出現了幾個人。

一時間,眾人望著那幾人,齊齊失語。

冷清的天色轉白,綠草滴露,站在最後面的方適才道:“褚……”

在她身側的雲寶鳶則呆楞不言。

她腦中只有一行字:這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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