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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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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出

禁地忽然破開,原本要抓周扶疏的人全都傻眼。

韓吉勳在修真學院授課,自然對紹芒等人熟識,立時發火,“大膽!你們、你們——”

他看向紹芒時硬氣又有威嚴,但到了司翎蘿這兒,氣勢微不可察地弱下去。

像是在忌憚什麽。

不論一百年前還是如今,司翎蘿都未將他放在眼裏過,此刻也懶得觀察他是什麽反應。

她一心看著來的人,起先覺得並非大事,直到看到落楓島的諸位弟子…以及為首的靳覆谙,才明白自己今日為何總是心有不安。

靳覆谙……

若真算起來,紹芒與靳覆谙有兩樁過節。

一來,她妹妹靳羽只沈迷荊夜玉的學說不可自拔,最終走上死路,而靳羽只徹底消亡,則是紹芒在妙樂鄉中了結了廖冰綺的遺憾。

最終,靳覆谙只得到了靳羽只的屍身。

局外人自然曉得這與紹芒沒什麽幹系。

幾年前,有關靳羽只的流言蜚語數不勝數,左右也不過容貌與修為的詆毀,靳羽只自己不放在心上,靳覆谙的自尊卻大受打擊,她心知這些流言大多是要奉承她或是打壓她,她強,但不夠強。

無論怎麽說,靳羽只的悲劇都應有她八分責任,但靳覆谙總不能怪罪自己,於是只能怨恨紹芒。

看來,今日荊晚沐必定要將紹芒的身份公之於眾。

前前後後兩樁事遇到一起,靳覆谙首先就不可能放過紹芒。

司翎蘿強行鎮定下來,思索出路。

紹芒朝她看了一眼,示意她安心。

司翎蘿勉強微笑,但近在咫尺的褚含英讓她無法松懈。

對,還有褚含英。

所謂的妖族少主,一百年前就在弒神臺上剔骨抽筋的人又活了,對修真界這些人自然是打擊。

褚含英也有些緊張。

若是她還有靈力,自然不必怕這些人,拼死了也能殺出一條血路,然而這具身體被禁靈,她多番運力也無法成功破除禁靈之術,今日大概要成為紹芒的拖累。

越是無法控制的局面,在爆發之前越是沈靜。

除去方適那個‘褚’和韓吉勳的破防之外,其餘人都呆楞原地。

這是璇衡宗的禁地,現在禁地被人毀了。

紹芒和司翎蘿都是雲霄派的弟子,褚含英則是一百年前人人喊打的妖族少主,周扶疏更是萬人嫌。

這幾個人聚在一處,真是玄幻不已。

這時,白蘆看到紹芒身後的青衣女子,大驚失聲:“那是——”

或許是這兩個字的針對性太強,失去神志的陸月蓮竟然擡頭了。

冷硬的臉完整地躍入眼中,白蘆幾乎要抽搐著暈過去。

陸月蓮!

她怎麽變成了這樣!

雲曦寧沒忍住,出聲道:“是月蓮?神芝,你看那是不是月蓮?”

聶神芝目光悲憫地望向她所指之處。陸月蓮的處境縱然讓她憐憫,可她唯一擔心的是司翎蘿。

她甚至天真地祈禱著,希望司翎蘿能將一切責任推到紹芒身上,與她一同回到鏡姝城避難。

可她知道,那不可能。

她低聲道:“翎蘿……”

雲曦寧聞聲,視線也轉向司翎蘿,她也不知怎麽回事,心裏有些微的安慰,還好雲寶鳶是個廢物。

她不求什麽揚名天下,平安才最難得。

一時間,眾人七嘴八舌,各自唏噓。

荊晚沐像是萬分驚訝,走出幾步,很是為難地道:“這是怎麽回事……”

周扶疏毫無所懼,笑嘻嘻地道:“師尊,好久不見。白蘆、韓吉勳……算了你們不重要。”

視線落在聶神芝和雲曦寧身上:“二位師姐,我太驚喜了,還以為我們永生都不能再相見。”

聶神芝沒心情回覆她,雲曦寧嘴閑不住,便道:“要真那樣就好了。”

周扶疏還是笑:“我想你們都很好奇我來這兒做什麽。是這樣的,我來救我另一位師姐,就是陸月蓮,不過……聶掌門,我都不好意思叫你師姐了,你教出來的好仙子,竟然把我們師姐變成這樣了,人不人鬼不鬼的,好慘啊。”

聶神芝當然不能認,面不改色道:“你品性如何,我們也不是不知,賴誰都行,卻要賴在紹芒和翎蘿身上,這二人也就人品比你好些,論修為,你把她們倆打成稀泥我們都無知無覺。”

眾人的心簡直跌宕起伏。

尤其是綴在隊伍最後面的雲寶鳶,心情簡直大起大落。

還是聶掌門會說話。

闖禁地被抓包已經是極大的責罰,再攤上陸月蓮這事兒,還活什麽。

她們在這邊爭辯,紹芒和司翎蘿卻一言不發。

荊晚沐面露痛惜,朝著陸月蓮道:“月蓮?這是怎麽回事,扶疏,你實話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你們怎麽會一起?”

白蘆搶先道:“宗主,我們也想問,為何褚含英還活著!”

人妖兩族的恩怨延續到現在,基本無法破解,褚含英終究是禍患。

荊晚沐猶豫道:“這……不瞞各位,當日弒神臺上確實殺了褚含英,可在不久後,我發現異動,她的肉身竟然……莫名其妙恢覆原樣,不僅如此,連她的魂魄也重現人世,不論我怎麽壓制,她都半分不損,我只能將她靈身分離,肉身囚在禁地,魂魄封印在別處,現在不知怎麽,竟然、竟然……”

她看上去當真一無所知,急需別人來解答一切。

周扶疏心中冷笑,但還是陪著她演,“就是嘛,而且紹芒和褚含英看上去很熟的樣子呢,真是讓人想不通。”

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紹芒身上。

聶神芝站出來,道:“我門中的女仙我清楚,她絕不會闖禁地,周扶疏,你是因為厭次城的事想報覆,可畢竟我們才是同輩,你要尋仇也找我,何苦為難小輩們?”

大家這才想起來,厭次城正是紹芒解了城中之困,還登出了周扶疏的一切惡行,周扶疏伺機尋仇,也並非不可能。

看到眾人反應,聶神芝暗自松了口氣。

其實這些人也不是相信紹芒,而是他們的優越感在作祟。

紹芒,三年前才拜入璇衡宗的女修,哪有能力破禁地,救活褚含英。

周扶疏微微一笑,忽然朝著陸月蓮飛過去。

紹芒正要擋下這一擊,豈料陸月蓮察覺到危險,自己出來應敵。

她動手時,身上閃過微弱密集的靈片,如傀儡線般布滿全身。

周扶疏適時收手,對荊晚沐道:“師尊,你知道這是什麽吧?”

荊晚沐像是不可置信,失神後退,“這是、這是體察術……是夜玉的體察術……”

此話一出,白蘆等人都在想,荊夜玉還會體察術?體察術是什麽?

荊晚沐說得跟真的一樣,道:“她飛升後來找過我一次,和我說過這門法術,體察術只有夜玉才會用,專門用來操縱妖魔鬼怪,她說過不會用在人身上的。”

白蘆忍不住罵道:“荊夜玉的話誰信,她作孽還不夠多嗎,竟然在死之前還要操縱一個無辜的人!”

韓吉勳回憶一番,道:“不對啊,荊夜玉死之後,我見過陸月蓮好幾回,她當時好好的,並沒有被控制。”

這時,眾人又沈默,有一位小弟子插話說道:“會不會荊夜玉還沒死?”

周扶疏道:“當然沒死啦,她不但沒死,而且就在你們眼前哦,你們要小心,連月蓮師姐那麽厲害的人都能被她控制,對付你們,簡直小菜一碟啦。”

這句話意有所指,眾人心中猜度,慢慢地全都將目光移向紹芒。

荊晚沐當即熱淚漣漣:“夜玉?你是夜玉?你真的是嗎?”

到了這時,紹芒已經不勝其煩。

荊晚沐道:“若真是你,你怎麽不和我相認,過去的事都過去了……”

白蘆卻義正言辭地道:“宗主這是什麽話!什麽叫過去了?被她殘害的人不夠多嗎?她既然還活著,就得再死一次!”

靳覆谙神色愈來愈冷,若有所思地看著紹芒,“這人當真是荊夜玉嗎?”

她身側的人仔細辨認,最終道:“確實有幾分生靈神的神韻。”

一聽‘生靈神’三個字,在場眾人集體破防。

韓吉勳最先忍不住,冷嗤道:“什麽生靈神,借別人的淒慘假模假樣,飛升成神,這種貨色有什麽資格成為神?”

靳覆谙難得附和這種小人的話,捋了捋衣袖,道:“所以她被神君貶下來了。不該屬於她的,得到了也得以極其慘烈的方式還回去。”

韓吉勳還惦記著食靈符的用處,開始煽動眾人,“還等什麽,趕緊抓住紹芒!”

幾百修士猶豫片刻,還是聽命上前。

荊晚沐立即吩咐道:“抓住即可,勿要傷她性命。”

這些修士領命上前,當真要去抓紹芒。

周扶疏知道一時半刻管不到她身上,鎮定自若地看好戲。

然而體察術的強大之處就在於此,中術者成為施術者附庸,為之竭盡全力。

紹芒還未動手,陸月蓮已經跳出來將這幾百修士全部掃了出去。

一陣哀嚎之後,靳覆谙朝身後二十多名女仙道:“還不去?”

落楓島的女仙可比韓吉勳領來的修士修為高深,陸月蓮被纏住了。

紹芒沒允許她用水絲虐祟,禁靈更是不能顯露。

還沒到那一步。

以白蘆為首的十位仙尊開始攻擊紹芒,紹芒祭出暮荷劍。

韓吉勳萬萬沒想到,他們十個人竟然才能和紹芒打個平手。

這個女仙不論是不是荊夜玉,都留不得!

攻勢越來越強,紹芒分神去看司翎蘿,沒想到有幾名方才被陸月蓮打倒的修士正在朝司翎蘿靠近,自他們袖中拿出了……食靈符。

紹芒引靈至劍,強大的劍氣將白蘆等人逼退,她立即擋在司翎蘿身前,漆黑的眼珠幽冷淡漠,毫無溫情。

那幾名修士已經幻想自己飛升成神的模樣,非要動用食靈符,根本想不到紹芒是能和他們仙尊打成平手的人,貪欲迷眼,他們仍然步步緊逼。

就在數十張食靈符拋出去後,紹芒閉了閉眼,難得在這些無名小卒前動用暮荷劍。

暮荷劍上註入了她的靈力,十成的殺氣,劍身驟然變得一人高,劍勢狠厲,俯沖下去,優雅地拐彎,橫掃之間將那數十名修士串在劍上。

那些修士竟然還死死抓著食靈符不放。

紹芒眼皮輕擡,暮荷劍發出灼烈劍光,那些修士……被當場炸沒了。

還在混戰的人不由停下來,驚懼地望著這個場面。

韓吉勳終於抖著一身老骨頭,道:“她、她就是——荊夜玉!快、快殺了她!”

這個場景讓他想起當年聽到的傳聞,生靈神為了一個魔女墮世,臨死前又為名不見經傳的司翎蘿發神願。

這是對修真界的背叛!

這下,不少人沖了上來,紹芒算了一下,也不是敵不過。

她朝遠處的陸月蓮勾了勾手指,發了命令出去,陸月蓮登時一躍而起,呆滯的眼珠看著下面的一切,石頭、樹枝、爛泥……均點為祟。

毫不誇張,一瞬之間,陸月蓮放出無數水絲,水絲上全都帶了虐祟之氣,而虐祟所到之處,石子、樹杈全都覆上一團黑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長大,成為人形,但沒有臉。

這下,所有人都慌了。

雲寶鳶嚇了個半死。

她整日和紹芒在一起,卻不知紹芒這麽厲害。

雲曦寧這時也懶得管隊形,一把撈了她出來,斥道:“你跟著出來湊什麽熱鬧,待會兒想辦法溜走,事畢我帶你回微拾城。”

雲寶鳶道:“可是翎蘿姐姐……”

雲曦寧咬了咬牙,道:“我會幫她的。”

韓吉勳打完一個泥人形狀的虐祟,滿手的爛泥讓他抓狂,再次鼓動弟子:“今日殺了紹芒的人,全都有大賞!”

趁著白蘆等人絆住紹芒,韓吉勳不由摸了摸袖中的食靈符。

紹芒雖護著司翎蘿,但此刻防不勝防,他可以嘗試去用一用這張食靈符。

他預備神不知鬼不覺地過去,哪料司翎蘿身後已經有四五十人在伺機而動。

韓吉勳心中罵道,這些蠢貨敢跟他搶!

他飛身過去,一掌打飛好幾個弟子,迅速祭出食靈符,食靈大陣發出金光,覆在司翎蘿頭頂。

紹芒朝這邊看了一眼,目之所及全是手拿食靈符的修士。

他們眼中的情緒讓人惡寒。

韓吉勳的食靈大陣已經啟動時,有幾名弟子竟然飛上去刺他一劍,韓吉勳躲避地快,回身怒罵。

那名弟子道:“韓宗師,弟子可不能讓出飛升成神的機會!”

於是眾人又混戰一處,也不知到底誰打誰,反正只要誰靠近司翎蘿,另外的人就會一齊去圍困他。

紹芒立即擺出劍陣,殺意畢現。

修仙是為了什麽?

有所為,為而不有?這是什麽意思。

飛升成神到底是不是為了更好的普度眾生?若要殘害無辜才能飛升,飛升的意義又是什麽?

神在世人眼裏究竟是什麽?是尊貴且不用負任何責任的象征,還是高高在上蔑視凡塵的地位?

普度眾生、博愛世人,都是謊言。

紹芒驚覺自己眼圈灼熱,好像曾經也有過這樣的無能為力。

她為師姐難過,也不知在為什麽失望。

口口聲聲說要殺了荊夜玉,卻趁亂去傷害無辜的人。

誰能相信,這些仙門中人,人手一張食靈符。

劍陣威力極強,韓吉勳等人毫無防備被震飛出去。

眼看著她要擺起殺陣,聶神芝連忙上前勸道:“住手!”

她還沒發現周遭氣流湧動已經不同往日,勸道:“你要是真的把這些人全都殺了,你和翎蘿就再也沒辦法立足,你不為自己,也要為翎蘿……”

話說到一半,紹芒目光冷淡,手心裏捧著一堆紫流火,火光幽冷,她冷聲道:“就是因為太將這些人當作人,才會一次又一次欺負到師姐頭上,一百年前我就該殺了你們!什麽守世仙門,什麽除魔衛道,全是讓你們作惡的說辭。”

話語間,一只三首金鳳從火中化出,飛襲而下。

紫流火濺在地面上,大火轟然燒起,貪念仿佛被大火燒下去一些,有人指責,有人逃跑,有人被燒死。

紹芒原本的打算是用傳送陣遁走,然而到了這時,她卻要光明正大地離開。

這些人,她遲早,都要殺光。

眾人掙紮在紫流火中,擡頭一看,見紹芒已經抱著司翎蘿禦劍離去,陸月蓮和褚含英則是坐在三首金鳳背上,緊隨其後。

聶神芝遙遙望著她們離去的方向,心中覆雜。

她不知要怪誰。

一百年前,荊夜玉死前為司翎蘿發下神願,若真算一算年齡,那時荊夜玉也才二十不到,以為這就是最好的,從未想到這個神願最後讓司翎蘿陷入如此境地。

荊夜玉是罪魁禍首不錯,可她身邊這些人……連她帶來的弟子都拿著食靈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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