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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月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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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月蓮

彩閣之中,彩鳳慵懶垂翅。

荊晚沐拂袖碎掉水鏡,“現在你在債不在我這兒了,去找紹芒吧。”

周扶疏搖頭:“先等等。”

荊晚沐詫異,“你不是等不及要見陸月蓮嗎?怎麽,早晨晚上的想法不一樣?”

周扶疏笑容淺淡:“師尊把我想成什麽人了。”

荊晚沐道:“我自認還是了解你的,別的不說,善變一事上沒人能贏得過你。”

周扶疏含笑接受這個評價,負手走到一只彩鳳邊上,手癢難耐,伸出去摸了一把,豈料彩鳳叫聲如殺豬般響起來,她微微一楞,收回手時還狀似不經意拔掉彩鳳的一根羽毛。

彩鳳又是嗚咽一聲,怪難聽的。

周扶疏道:“我是善變了些,但這說明我內心豐富,不死板地在一條道上走,師尊應該向我學習。”

荊晚沐擡手,轉眼之間,周扶疏藏進袖裏的羽毛已經靜靜躺在她掌心。

“貪得無厭。”

周扶疏略微帶了一絲歉意,“順手而已,不是故意的。”

荊晚沐道:“你再不去,陸月蓮跟著紹芒跑了,可別來找我要人。”

周扶疏輕嘆:“我說了實話只恐師尊不愛聽,但確實事實,我比你還要了解紹芒,不論一百年前還是現在。”

荊晚沐隨手將羽毛丟在地上,坐在椅子上續香,“此話怎講?”

周扶疏道:“你讓紹芒知道了死身救世的原委,她本人又是個冷漠心腸,外加三分的野心,我想這一回她連璇衡宗都不會再回,下一次見面,指不定她與師尊地位平齊。”

荊晚沐道:“照你這麽說,她現在正在和翎蘿商量怎麽除掉我呢?”

周扶疏仍然一臉笑意:“估計也要算上我。”

周扶疏忽然有了一個想法,興致勃勃:“師尊,不如我們來賭一賭,紹芒出禁地後,殺的第一個人是誰?”

荊晚沐對這個問題倍感興趣,也深思一會兒,最後卻沒個準確的答案。“說不上來,她向來能掩飾心中所想,即便此刻已經恨得牙癢,也不會外露,只是死身救世前後所受的委屈讓她一一體驗了,她恨意懷心,定要把氣撒出去,只看這時候誰倒黴送到跟前了,必要成為她的劍下亡魂。”

周扶疏算了算時間,“它應該醒了。”

荊晚沐掐指。“紹芒不知能不能敵過。”

周扶疏建議:“師尊隔空相助嘛,這有何難?”

荊晚沐道:“我只是謙虛,你還是過去幫忙吧,免得人被紹芒弄死了,你再來找我討債,我也煩得很。”

周扶疏神色慢慢嚴肅下來,道:“那徒兒就此拜別,日後恐怕少見,望師尊勿要思念。”

荊晚沐也不知是嫌棄還是無言以對,擺了擺手,“思念你?思念你不斷屠殺我門中弟子,還是思念你反咬一口、入骨三分?”

周扶疏眉目舒朗,仿佛從前壓在她心頭的陰翳盡數消失,“那樣最好。”

見她閃身離開,荊晚沐合上鏤空瑞獸香爐的蓋子,眼睛稍稍瞇起一些。

宗府眾人徹夜未眠。

雖說袁恒駒已經下臺,但荊晚沐卻遲遲沒有廢除他的宗府師長身份,只是囚於水牢,和一些無名小卒關在一起,保不齊哪日就要重登青雲。

大家心中都不好受,對這件事耿耿於懷。

韓吉勳代理宗府事務,其餘八位仙尊便找到他跟前,預備商議如何處置袁恒駒、以及宗府大權誰掌之事。

韓吉勳大半夜被吵起來,這會兒很難給個好臉色,但礙著眾人臉面,不好發作,只能從中周旋:“宗主一定是有想法,心中早有屬意之人,否則不會這樣置之不理,恐怕也就差挑個日子公布了,我們在這兒吵翻天也沒用是不是?”

有個胡子白了的老仙尊穩重開口。“此事也不是胡攪蠻纏,宗府不能一直空著主位。”

韓吉勳聽見這話也不樂意,說得好像他不是人一樣,他掌事難道比袁恒駒差了?

他心知肚明,這些老頑固都惦記著司翎蘿那點靈力。

現在山底下有不少散仙都來湊熱鬧了,流言又如何,修真界中,璇衡宗獨大,縱然十個聶神芝也擋不住。

而璇衡宗中,荊晚沐不怎麽管事,只要成為宗府之主,背地裏動點手腳,吸食司翎蘿的靈力豈不是易如反掌。

他冷笑一聲,道:“各位稍安勿躁,宗主自有決斷。”

白胡子的老仙尊說:“宗主遲遲不表態,我們自己敲定了不成嗎?一百年前,我也是隨著宗主為璇衡宗出了力的,論資歷,難道還比不上在場諸位?”

另外一位長的老成些,也挺會拿捏做派:“這話倒是說岔了,咱們中有誰不是隨著宗主一同走到如今的嗎?”

緊接著七嘴八舌吵鬧起來。

韓吉勳甚至都懶得拉架,這些人真是揣不住事兒,心裏那點陰暗全寫在臉上了。

他早已有所耳聞,修真界最有名的三位符師的門檻都被踏破了。

據說整個修真界現今連一張食靈符都買不到。

試想一下,這麽一樁多麽可怕的事情。

幾十萬張食靈符,都是要用在司翎蘿身上的,就看最後誰能如願飛升了。

他默默扣緊袖袋。

修真學院尚未結課,他心想,這樁好事不能便宜別人。

就在眾人吵得不可開交時,方適進來稟告,眾人一聽她的話,紛紛呆住。

韓吉勳感到不可思議,“你是說…有人親眼看到周扶疏去了禁地?”

方適也覺得奇怪,周扶疏已經是望仙境界的女仙,不至於去個禁地都暴露行蹤,她最多就是被困在禁地陣法當中,怎麽會在未進禁地前就被發現?

不過眾人只當是璇衡宗的防守森嚴,更加覺得仙首之宗神聖不可侵犯。

韓吉勳道:“楞著做什麽?那可是周扶疏!還不快去抓她?”

眾人短暫地聯合起來,準備去生擒周扶疏。

韓吉勳走之前交代方適,“去告知宗主。”

方適應下來。

一行人浩浩蕩蕩往禁地趕去。

紹芒和司翎蘿一左一右扶著褚含英走,褚含英自己覺得丟人,可怎麽也想不起來該怎麽用這具身體,胳膊怎麽擡都忘得一幹二凈,四肢各動各的不說,一旦失去支撐,就會四腳朝天。

靈洞冰天雪地,摔在地上屬實不太雅觀。

她實在撐不住了,當著紹芒的面召出暮荷劍,有氣無力地道:“我進去緩緩。”

然而暮荷劍停在空中,醞出光華,準備接納她時,她卻沒辦法使用靈力。

這下連一向鎮定的紹芒都無法接受了,“怎麽會這樣?”

褚含英試著運力,檢查全身經脈,發現這具身體已經……被禁靈了!

她大驚失色,萬萬沒想到找回身體的代價是這樣的,“大事不好,我用不了靈力了。”

紹芒和司翎蘿四目相對,一時也說不出什麽安慰之語來。

若是平常,這並不是什麽大事,好好修養兩日,再想辦法查明原由,助她恢覆即可,但是現在……靈洞內有個不知何時會出現的怪物,眼看天就要亮了,她們得盡快。

沈默之間,紹芒驚覺耳邊有疾風閃過。

她感覺到有強大的靈力覆蓋在靈洞之內,立即將暮荷劍召在手中,擋在司翎蘿和褚含英面前。

紹芒自從修行以來,遇到的兇獸惡靈並不少,她也從沒怯退過,但當她看到緊貼洞壁的‘怪物’時,不知不覺間將手中的劍握得更緊。

那個‘怪物’,竟是一名女子。

眼睫結了冰羽,像是整齊無需修剪的燕尾,眉眼肅麗,樸素青衣,看上去只是個尋常仙女。

然而當她擡眼時,紹芒看到她赤色的瞳仁和頸間崎嶇的血線,那分明是虐祟才會有的標記。

司翎蘿再身後提醒她,“她身上有虐祟之氣、控水之力和旱妖精魂。”

紹芒神色冷淡地看著對方。

雙方都沒有動作。

褚含英瞧了又瞧,才出聲道:“那個人……好像陸月蓮。”

司翎蘿面色凝重:“正是她。”

紹芒的劍差點沒拿穩。“怎麽是她?”

司翎蘿試著分析了一番:“虐祟之氣、控水之力和旱妖精魂都是大兇之物,一般的肉身根本承受不住,但陸月蓮修為深厚,早些年已經是望仙境界的女仙,之後隱有突破之兆,她本人就是極好的煉器,能將三小天災的邪氣融為一體。”

她雖猜到荊晚沐已經將萬事備好,卻沒料到她會拿陸月蓮當成煉器來用。

看來此番不容易出去。

她內心慌亂,扶著褚含英的手加重了力道,只不過褚含英現下感受不到,也就由著她去了。

幾人都沒有料到會見到陸月蓮,更沒想到陸月蓮就是禁地之中的那個怪物,一時都想不出什麽好辦法來。

陸月蓮貼著洞壁,眼珠僵硬地轉了幾圈,最終落定在紹芒身上,目露兇光,突然移形幻影,出人意料地來到跟前。

若不是紹芒拋劍擋下,千萬條水絲便要絞死她們。

紹芒驚訝之餘又不免在想,真是……漲見識了。

她見過無數的兵器仙技,卻唯獨沒見過水能成絲,還那麽鋒利堅韌。

劍陣快要破開,紹芒又施法幻化出千萬把劍,隨著她騰空而起,劍雨促疾,形成劍風,卷起水絲,調轉方向,沖著陸月蓮席卷而去。

陸月蓮面色冷肅,毫不在意,飛身成陣,化了劍雨。

她大約明白,水絲制服不了紹芒,手中結印,開始引水帶祟,黑氣如煙霧,瞬時充斥在整個靈洞之中。

紹芒皺眉看了看她。

陸月蓮看樣子是被控制了心神。

就在黑霧彌漫過來時,紹芒收法落地,收回暮荷劍,淡淡看向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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