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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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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歉

雲寶鳶知道修真學院開課的消息時,正被雲曦寧吊著打。

連著抽了三十多下,雲寶鳶吱哇直叫,“雲曦寧我不是陀螺,你輕著點兒!”

雲曦寧聽到這話,差點氣吐血。

“都什麽時候了,錯也不認,來幹什麽的也不說,早知你是這麽個敗家玩意,剛生下來就該送人。”

雲寶鳶被抽的頭暈目眩,但雲曦寧總歸體諒她,手上沒太用力,她並不很疼。

“別道貌岸然的說這話,前些年你和靳覆谙腦袋懟一塊兒商量嫁了我,早就嫌我是個拖油瓶了,修真學院一有消息,你就把我送過去了,你手下的弟子還沒死光呢,就惦記上我了。”

她真是被當成金枝玉葉養大的,極少遭罪,即便遭了也是自找的,像這樣當眾被抽還是第一回,所以賭氣口不擇言。

但這些話連團團都覺得不好聽,擔憂地看著她。

雲寶鳶楞是梗著脖子在房梁上打圈,完全沒有失言悔過的意思。

雲曦寧默了片刻,將鞭子丟到一邊,冷冷一笑,長眉慢挑:“璇衡宗來信要你,你真拿自己當香餑餑了,荊晚沐非要叫你去,那是為了牽制我,否則你是哪根旱死的蔥,誰稀罕管你?”

雲寶鳶也學著她冷笑,不過因為吊在房梁上,氣使得不對,笑出來跟哭似的,“終於把真心話說出來了!不稀罕管我那就別管了,反正天下之大我哪處都去得!”

雲曦寧兩道眉壓著,聲音冷淡:“誰說的?若你再沒事找事,早晚我讓你連曳影門的一棵草都碰不著!”

說完,她甩袖走了。

她的幾個親傳徒弟剛被雲寶鳶言語冒犯過,心結剛挽的死死的,一個個只當沒看出師尊的意思,也跟著走了。

最後還是團團和鶯鶯齊心協力將她救下來。

雲寶鳶坐在地上撒了會兒潑,吼得院外樹上的鳥雀都撒氣地往窗臺上撞。

而該來的人還是沒來。

團團也累了,勸道:“仙子,別吼了,門主不可能再來的了。”

雲寶鳶止住哭聲,詫異地看著她。

雲寶鳶與雲曦寧的相貌並不相似,雲曦寧花容月貌,纖腰秀項,但那雙眼卻向來透露著沈重隱痛,歷經滄桑般,讓人無法久視。

而雲寶鳶容貌恬淡,一刻閑不下來,頭發絲都像是會說話,很吵。然而她那一條紅綾卻用的極好,每次比試起來,她身姿夭矯,如雲中彩鳳,也並非毫無可取之處。

只是比起雲曦寧滿身創傷的沈痛,她就像未經世事、永遠意快心明的金枝玉葉。

“阿姐不會……真生了我的氣吧?”

團團搖了搖頭。

鶯鶯也搖頭。

團團道:“不至於真的生氣,但傷心是真的。”

鶯鶯點頭附和,被雲寶鳶一巴掌扇到一邊。

“傷心?”

團團解釋:“但凡璇衡宗肯讓步,門主絕不會讓仙子離開微拾城,但仙子方才所言,說得好像門主故意不要您……”

雲寶鳶還有些不服氣,“你是想說,我糟蹋了她的好心。”

團團拿手帕幫她擦手腕,望著腕部的紅痕,道:“這是仙子自己說的,我不是那個意思。您看,門主要真想懲罰您,至於綁的恰到好處?手腕也沒傷到,這點痕跡明日一早都消了。”

雲寶鳶奪過帕子,轉動手腕,沒感覺到疼,嘴還挺硬:“別拿小傷不當傷,多少悲劇都是因為一點破事而起。”

團團聽她語聲已經弱下來,心知她心裏有了計較,不再多說,將那條鞭子收好。

雲曦寧要真想打她,這條鞭子沾點水能把雲寶鳶打的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來曳影門時間長了,早明白這姐妹倆嘴硬心軟,反正一定有人連天黑都挨不到就去道歉了。

果不其然,團團在外院餵鶯鶯時,聽到房門響動一聲。

此刻天色已晚,夜明星寂,路不好走,雲寶鳶沒摸準臺階,差點栽倒。

她自以為無人發現,貓著腰翻墻而出,其實外院的團團早就心知肚明,不過知道她這人好臉面,就沒主動拆穿罷了。

雲寶鳶一直摸到曳影門的主殿,輕車熟路找到雲曦寧的寢房。

雲曦寧這時正在桌案前看書,眼皮輕擡,往窗邊瞧了眼,淡淡收回目光,繼續看書,淡定地翻頁。

雲寶鳶輕推開窗,止開了一條縫。

夜明珠的光囂張明亮,她看了看雲曦寧,見雲曦寧沒事人一樣看書,心裏不住地來氣。

她心懷歉意,結果人家什麽感覺都沒有。

算了,她連夜就回鏡姝城,紹芒都比雲曦寧好。

賭氣關上窗,正要往回走時,卻和雲曦寧的大徒弟正面撞上。

雲寶鳶瞪大眼珠,斥道:“大半夜的你要嚇死我嗎?”

原霖天生好脾氣,先是道了歉,後又道:“寶鳶仙子,你來找師尊嗎?”

雲寶鳶不想承認,“怎麽可能?我是……我明日就要往璇衡宗去了,到處看看,免得我去了就忘了這兒。”

原霖微笑:“仙子是舍不得師尊吧?”

雲寶鳶皺眉:“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話多?”

原霖仍然笑著回道:“往日也難得能和仙子獨處,自然是不敢話多的。”

雲寶鳶聽她這麽說話,覺得怪怪的,但是也沒在意,一顆心全拴在無情無義的雲曦寧身上。

“隨你怎麽說吧,聽上去還挺尊重我,可今天阿姐打我時你也在,不見你出來說句話。”

原霖道:“原來仙子在意這個?那我向您道歉。”

雲寶鳶煩悶甩手,“行了,沒空敷衍你,我走了。”

原霖斂眸,退開大路,預備送她離去。

但裏間突然傳來雲曦寧的聲音:

“上哪兒去?”

雲寶鳶一聽這話,不禁火冒三丈,沖著內殿喊:“我去雲霄派找翎蘿姐姐,這輩子我都不見你了!”

雲曦寧頓了頓,說道:“滾進來。”

雲寶鳶微楞,反應過來後馬上道:“我偏不!”

雲曦寧淡聲:“別讓我說第二遍。”

雲寶鳶一想到下午的那頓打,渾身一激靈,但又不願在原霖跟前失了面子,於是趾高氣昂地走進內殿。

原霖貼心地將門扣好,守在外面。

雲曦寧見雲寶鳶做賊似的往這邊瞥,將手裏的書丟到一邊去,往椅子上靠,“我能吃了你不成?站過來點!”

雲寶鳶骨子裏對她就是服從的,面上憤懣,腳已經擡起來,走了過去。

硬邦邦地道:“幹嘛?”

雲曦寧道:“你跟誰置氣呢?”

雲寶鳶又來火了,“你說我跟誰,我總不能跟原霖置氣?”

雲曦寧嘆息著搖頭,指了指身側的蒲團,道:“過來坐。”

雲寶鳶梗著脖子過去坐了。

雲曦寧仔細看了看她,突然問道:“你認為我今日為何打你?”

雲寶鳶雙手疊放在額間,惡劣地行了個曳影門的禮儀,沒精打采地道:“為何?不知道,想打就打了唄,誰讓您是門主呢?”

雲曦寧這回是真的嚴肅起來,“你去璇衡宗這件事早就定好了,荊晚沐壓跟沒給我說不字的機會。此事我也不管你怎麽想,可明日就要動身去齒雨城,你卻在這樣緊要的關頭跑回來,那翎蘿怎麽辦?別人不知還能諒解,你卻是最知道她早年經歷的人,璇衡宗那幫人恨不得吃她的血肉,她的處境必然要……寶鳶,我雖不像靳覆谙教靳羽只那樣滿口仁義道德,但知恩圖報這件事我也沒落下,不論為著什麽,你都不能這樣做。”

雲寶鳶剎那間像是被利劍刺心,懊惱不已,“我忙著要問你些事情,把翎蘿姐姐忘了,我還以為璇衡宗不會那麽快……”

雲曦寧道:“你要問我什麽,在紛紜鏡上不能說嗎?”

雲寶鳶幾乎要說出真相。

她找到了有關荊夜玉的集子,已經知道荊夜玉飛升的前事,但還有疑惑,不知荊夜玉究竟因何而死,修真界是怎樣棄她不顧,如今神廟殿宇為何沒有生靈神的供奉。

可話到嘴邊,她生生忍住。

不行,不能跟雲曦寧說這些,雲曦寧理解不了她。

就如世人不能理解荊夜玉一樣。

不能說。

雲曦寧卻沒有執著再問。

寶鳶長大了,有了自己的心事。

寶鳶也是有心事的人了。

雲曦寧道:“寶鳶,你去了膚施城,對紹芒可有了解?”

寶鳶心中一驚,阿姐從不問起她身邊的人事,說得最多的也僅司翎蘿而已,卻無端問了紹芒,不知是何緣故。

她道:“膚施城中我和她沒怎麽獨處,到了廖府後,她就被一陣怪異的法術擄去妙樂鄉了,我也沒問妙樂鄉中發生了什麽。”

雲曦寧沈默片息,道:“你這次回來也算來得巧,我正好有件事要交代。你萬事別和紹芒走的太近,若在璇衡宗出了什麽事,顧著翎蘿,但對紹芒,最好敬而遠之。”

雲寶鳶驚詫道:“阿姐,此言何意?”

雲曦寧道:“你還不知,你們從膚施城回來那日,雲霄派張榜,公開內門歷練大比的排名,紹芒列為第一,修真界對她關註頗多,這兩日不知從何處傳出的消息,說她殺了廖霜明,有所圖謀,心術不正,正在想著拿她的錯處。”

雲寶鳶震驚地站起身來:“怎會?我和她雖不是時時刻刻在一處,但也絕沒有到她殺人而不知這種地步,她沒有殺人,她怎麽會殺人?她去膚施城都是周扶疏逼迫,要挾,起因還是為救人而去,又怎麽會殺人呢?我都明白的道理,修真界這些人難道不明白嗎?”

雲曦寧拉著她坐下,心中嘆她年紀還是太小。

“你莫急。這都是常事,好久沒有這樣一個出色的女仙了,那些男修按捺不住,想打壓而已,誰真的關心廖霜明死沒死?我告訴你這件事,是想讓你明哲保身。你和紹芒才認得幾日而已,不至於情深義重到分不開,去了璇衡宗萬事小心,那裏可不是曳影門,沒你撒野的份兒,明白了嗎?”

雲寶鳶呆楞點頭,但心裏卻沈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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