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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劍穿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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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劍穿心!

迷蒙之間,額上出現溫涼的觸感。

紹芒保持著一絲微弱的清醒,勉力睜眼,看到司翎蘿半支著身,眉頭緊蹙,手在她額上拭汗。

夢中剜心的場面猶在眼前,她盡力擡眼,認真看著司翎蘿。

司翎蘿面露不忍,道:“剛才,你的心跳的很快。”

紹芒不想讓她擔憂,想扯出個笑容來回應,但到處無力,竟然連這樣的小動作都沒做到。

“做了個夢。”

“什麽夢?”

“寓意不詳,不說了。”

司翎蘿為她擦完汗,正要低頭,外面突然傳來林雁聲和陸灼的喊叫聲。

“沒人嗎?怎麽半天都不應門?”

“大師姐?”

“我們進去看看?”

聞聲,司翎蘿迅速從下榻,轉瞬之間直直站到地上,離紹芒極遠。

還躺著的紹芒歪過頭看她。

司翎蘿眼神致歉,走的更遠了些。

紹芒:“…………”

林雁聲的性子就一個‘虎’,說進來真進來了。

鐵門今日沒鎖,也沒施法。

司翎蘿還當眼下和往日一樣,不可能有客人。

卻忘了還有這兩個同門師妹。

林雁聲進來看到她雙手疊著壓在飄帶上,心有不解。

“大師姐,你在家呀,怎麽剛才沒出聲?”

司翎蘿道:“不想說話。”

林雁聲道:“……”

好在大家都習慣了她的冷淡,陸灼轉頭就問:“那二師姐……”

話到一半,就看到榻上半死不活的紹芒。

她大為震驚,甚至不好意思往床邊走:“二師姐?你怎麽弄成這幅樣子了,瘦了好多,還憔悴了。”

林雁聲也怕被紹芒過了病氣,楞是忍著沒靠近:“你們在膚施城出什麽事了,怎麽二師姐一下子活不動了。”

紹芒半天沒話可說,許久才道:“在膚施城倒沒出什麽事,你這句話還挺傷人的。”

林雁聲安慰道:“不要緊吧,誰不知道二師姐封心鎖愛,哪能這麽輕易就被傷到。”

紹芒道:“……”

林雁聲還不肯放過,摩著下巴思考片刻,“真的太不對勁了。你們昨日回來後,都不正常了,聽說寶鳶仙子到現在都沒出過門,一定是被什麽臟東西嚇到了。”

紹芒發自內心地道:“你這想象力不錯,寫寫話本吧,別把天賦浪費了。”

林雁聲笑了兩聲,才道:“原是來找二師姐,看看我這幾日劍術練得如何,但你要休息,我就不打擾了,改天再來尋你。”

紹芒點了點頭。

陸灼瞪了一眼林雁聲,覺得她說話變得極其圓滑,襯得她很木訥。

“大師姐,二師姐,你們先歇著吧,我們先走了。”

送走這兩人,紹芒長舒一口氣,對司翎蘿道:“還好她們倆笨點,不然就露餡了。”

司翎蘿關上門,這次上了鎖。

輕步走到床邊:“什麽露餡了?”

紹芒兩手枕在腦後,“當然是我們的事。”

司翎蘿擡了擡眉,眉骨像新葉葉脈那樣流暢,“你不想讓她們知道?”

紹芒抿了抿唇,“師姐剛才躲的那麽快,我是按你的意思來。”

走出竹林的林雁聲忽然停下腳步,回頭時兩只眼珠瞪得幾乎要彈出來,“不對啊。”

陸灼被她嚇了一跳:“什麽不對?”

林雁聲道:“二師姐怎麽在竹林呢,她不是和我們一起住在酒蕪院嗎?”

一聽這話,陸灼當即陷入沈思。

林雁聲道:“二師姐還躺在大師姐的床上!”

陸灼要說什麽,但張嘴又沒一個字吐出來。

雲寶鳶在金鳳殿不眠不休,將那本集子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原定是這日用完午膳就睡下,可用飯時一個念頭突然跳出來,她想,荊夜玉平定魔族之亂後,又發生了什麽大事,竟然能鬧到現今的地步?

整個修真界沒人再提生靈神,即使有人談起,那也是毀謗多於讚譽。

雲寶鳶不信那些流言。

她沒見過荊夜玉,但一個死身救世的人、一個肯下界驅逐魔族的人,會是惡人嗎?

靳羽只的集子裏只寫到這段情節,再沒了。

雲寶鳶甚至想自己動筆添上後文。

吩咐人去備了筆墨紙硯。

筆尖飽含濃墨,執筆卻遲遲無法寫出完整的字,墨汁以一個迫不及待的姿勢滴在宣紙上,重重暈開。

雲寶鳶默然片刻,將狼毫筆丟在一旁,趴在桌上。

續寫的終究不是真相。

她要知道真相。

對了,靳羽只是從周扶疏處得知這些的,那她不如……也去找周扶疏?

不行。

周扶疏那種人,不配。

午後睡覺的計劃作廢,她坐在窗臺前想了很久,夜風覆面時,才打定主意。

連忙喊來女侍:“團團,幫我往門中傳個信,我要連夜回微拾城!”

團團正在陪鶯鶯玩靈石,聽到這話都震驚了,“回微拾城?可是門主說了,修真學院開課前讓您在雲霄仙府修養,這次去膚施城已經很……”

雲寶鳶往她懷裏塞了十顆靈石:“夠嗎?”

團團努力證明清白:“不是靈石的事。”

雲寶鳶找到自己的袋子,揮一揮手就是一百顆上品靈石。“現在夠了嗎?”

團團正色:“仙子稍等,我傳信有一手的。”

雲寶鳶直接席地而坐,看她施法。

一般修真世家的仙女都有貼身女侍,這些女侍一定身手非凡,團團也有過人之處,她傳信比傳送陣還快。

而她的法器,是一堆蛾子。

雲寶鳶看到十來只蛾子被她召喚出來,屬實惡心了會兒,但有求於人,風度究竟保持住了。

蛾子如疾箭射出窗外。

團團將靈石收好:“我幫仙子收拾行囊,我們坐傳送陣過去,一個時辰不到就能到微拾城。”

雲寶鳶讚嘆道:“每次你收了我賄賂你的靈石,我就覺得我找對人了。”

團團羞澀一笑。

鶯鶯跟著一笑。

雲寶鳶如魔音貫耳,結結實實惡寒一把。

自與司翎蘿談完,柏嫣就發現聶神芝心不靜了。

不說多次批錯的奏疏,光是喚她進去又不吩咐事,已經足足三回。

柏嫣很是擔心。

還未見過聶神芝發火,肯定很可怕。

甄麗冰來幫人替班,看到她嚇得發抖,很不屑,但藏住了,說話還算溫和,“誰都有心緒不寧的時候,掌門一天處理要務,只是遇上煩悶的事了,何至於怕成這樣?”

柏嫣瞪著她:“真有意思,你家師尊是個軟蛋,我師尊又不是。”

甄麗冰仗著璇衡宗的背景,連聶神芝也不在怕的,不落下風:“掌門已經修煉了這麽多年,我師尊資歷比她淺,總得給人成長的時間,你一口氣能吃成胖子嗎。”

柏嫣懶得理她。

甄麗冰卻鐵了心要在她跟前編排點什麽,“你和溫了最近都跟潁覓峰的人走的挺近。”

柏嫣本就心裏害怕聶神芝,現在聽她在一旁嘰嘰喳喳,實在忍無可忍了,偏過頭道:“是走的挺近,怎麽,犯法了嗎?你抓我啊!”

甄麗冰道:“……我不過隨口問問,你都跟紹芒學了些什麽,說話好沈不住氣。”

柏嫣快要氣地自燃了,“蒼蠅在我耳邊飛,我還不能拍了嗎?”

甄麗冰道:“紹芒給你什麽好處了,我不過說了句實話,她人品不行也是公認的,怎麽還說不得了嗎?”

柏嫣兩道眉幾乎堆在一起:“紹芒怎麽人品不行了?”

甄麗冰說:“她過去這幾年懈怠成那樣了,你一點感覺都沒有嗎,入門時她早說自己不想好好修煉,那就把機會讓給別人啊,現在這樣算什麽,占了別人的名額又不上進,讓人看了來氣。”

她說出這話,柏嫣瞬間就不氣了。

“你是真恨她。”

甄麗冰義正言辭:“我是為那些落選的弟子打抱不平。”

柏嫣道:“哦?那你讓璇衡宗那位幫你出頭,成了歲歲樓的首徒,也挺不厚道的。”

甄麗冰上翹的眼尾耷拉下來,眼神幽深,“那又怎樣,我這幾年認真修煉,從未懈怠。”

柏嫣道:“你都說了,要給別人成長的時間,紹芒過去三年成績是不大好,但才半年時間,就重登第一,你氣死也沒用啊。”

甄麗冰被戳到痛處,差點發火,這時,聶神芝又喚柏嫣,柏嫣朝她做了個鬼臉,大搖大擺進殿去了。

次日,紹芒和司翎蘿一同去峰頂演舞臺練劍。

因著前幾次歷練的艱險,紹芒總是想帶著司翎蘿一同修劍,但司翎蘿上峰頂也只為陪她,根本不碰劍。

休息的空檔,司翎蘿坐在臺階上,紹芒坐的比她低了一級,擡頭問:“師姐對劍有什麽陰影?”

司翎蘿一怔,錯開目光,沒明說。

紹芒道:“我當初要為師姐尋劍,暮荷劍原打算送你,但這劍認我為主,我便不好再轉送,就成了我的心病,師姐和我說此生絕不用劍,想必是不想我為此費心,但我……”

司翎蘿道:“不是。”

紹芒將手裏的暮荷劍給她:“你試試看,用劍的感覺不一樣的。”

司翎蘿死活不接。

紹芒嘆了聲氣,道:“那我們練點別的吧。”

晨練結束,司翎蘿被她拉著去了杏園藏書閣,看起來非要她學點什麽才行。

紹芒翻書時,司翎蘿就在一邊靜靜看著。

為什麽不用劍?

百年時光,她還以為自己忘記了。

為什麽不用劍。

因為荊夜玉不是死在葬神臺的劊子手疾棣手中,神君給她的懲罰是——

萬劍穿心!

那是神界的神劍!

她受過此刑,魂體沾上神劍的氣息,所以凡間的劍都懼怕她。

懼怕的不是她,而是她魂體上那些屬於神劍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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