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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有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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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有師姐。

聶神芝吩咐柏嫣去準備宴客廳。

宴客廳就在憑宵殿附近,離此處不遠,柏嫣急趕著去,也沒空深想客人是誰。

甄麗冰被派來幫忙時,大發善心告訴她真相:“我師尊說了,是落楓島島主要來,紹芒惹上事了,逃回來讓掌門給她撐腰,掌門就是愁這事兒呢,你作為徒弟,不體諒掌門的辛苦,還跟紹芒走的那麽近,多傷掌門的心?”

柏嫣瞬間連幹活的心都沒了,重重擡了下椅子,又重重放了下去。

“脈還沒搭呢就說人家必死無疑,靳島主來了我們不就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嗎?你活不到晚上了?”

甄麗冰眼神微妙地看著她,像是在可憐她一樣,雙眼微微彎著,唇角也帶著一絲憐憫的笑意。

“知道你喜歡硬扛。隨你便,到時候別來找我哭就好。”

她從不做這些擦桌掃地的粗活,能聽話過來也只是為了說兩句話惡心柏嫣,話一說完,她就找到一把幹凈的椅子坐下來,竟然表情閑適地喝起茶來。

柏嫣也沒指望她能做些什麽,便不出聲,認真收拾宴客廳。

她也沒說那茶是上個客人喝剩的。

看甄麗冰的氣質,不像嫌棄這些的人。

關於靳覆谙要來仙府中的事沒傳開,一直到靳覆谙的轎子到仙府門外,紹芒才知道這事。

司翎蘿正在寫符文,蘸朱砂時下意識往紹芒那邊看了一眼。

而紹芒並未像之前那樣回之一笑,而是靜坐出神。

司翎蘿低頭繼續寫,出聲問道:“還在想靳羽只的事嗎?”

被她戳中心事,紹芒有些不好意思,起身走到她跟前,看了看她寫的符文,心中大為讚賞,嘴裏卻沒說。

只道:“若只是靳羽只的屍身,那由掌門給了靳覆谙也就是了,可……”

司翎蘿擡臉,“我猜猜,你是怕靳覆谙也知道你的身份,聯想到靳羽只真正的死因,找你報仇?”

紹芒憂愁地笑。

“還真是如此,我如今也只是雲霄派一個普通的女修,內門歷練張榜後,仙府中必然有人不爽,要是趁機擺我一道,我都找不到救兵。”

司翎蘿又去蘸朱砂,反覆在硯中摩筆頭,“我有個主意。”

紹芒道:“師姐請說。”

司翎蘿道:“我們逃跑。”

紹芒道:“…………”

紹芒道:“逃跑?”

司翎蘿看上去壓根不像在說玩笑話,她教紹芒寫符文時也是這個表情,“當然。”

紹芒忍不住笑:“有沒有出息點的法子?”

司翎蘿面色誠懇:“那沒有。”

紹芒道:“……只好邊走邊看了。”

萬一靳覆谙不找她覆仇呢?

三年之久,她都沒去膚施城看過靳羽只,情意想來不如曾經,也不見得會為靳羽只遷怒旁人。

何況此事要真說起來,不應該去找周扶疏嗎?靳覆谙再有骨氣點兒,就應該去找荊晚沐。

若是之前,她才不怕什麽落楓島島主,這中間的曲折又不是她造成的,靳覆谙自己的責任更大,要打要殺,她都奉陪。

可現在有師姐。

她不想讓師姐為她傷心。

昨夜,司翎蘿看到她胸口的傷痕時還氣著,又自責沒在妙樂鄉中保護好她。

紹芒就決心日後要少受點傷。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沒什麽好擔心的。

心緒寧靜下來,她問道:“師姐,我們吃過了,給小黃也餵點什麽?”

司翎蘿道:“餵過幹面餅了,它不餓。”

紹芒驚到:“只有幹面餅?”

司翎蘿道:“不然搟面杖也給它?”

“……”紹芒笑道:“小黃又惹你生氣了?”

司翎蘿道:“從我們回來到現在,它已經去靈田裏偷吃好幾回了,總不能每次都讓你去道歉挨罵,它得長點記性。”

紹芒出門看了一眼,見小黃已經被一條比它還要猙獰牢固的鐵鏈拴起來了。

小黃委屈巴巴地趴在臺階上,幾串清澈的淚水啪嗒啪嗒往下掉。

紹芒盡管不忍心,但也覺得小黃最近太放肆了。

是該受點懲罰。

見她冷酷轉身,小黃大嘴一張,嗚嗚怒嗥起來。

司翎蘿道:“你看吧,它仗著你撐腰,正罵我呢。”

紹芒連忙拿走她手裏的筆,幫她揉了揉肩,“我是覺得小黃能讓師姐開懷,雖然它偶爾挺招人煩的,但也能讓竹林熱鬧些。”

司翎蘿伸手覆在她手背上,沒讓她繼續按肩,“你陪我難道不可以嗎?”

紹芒道:“但小黃對你也是必不可少的,我知道,師姐很喜歡小黃。”

司翎蘿微微一笑,“晚上宴客廳肯定要叫你去,你準備怎麽做?”

紹芒反握住她的手,“我還沒想好。”

司翎蘿問:“怕嗎?”

紹芒松開她的手,站到對面去,“要是形勢不對,我索性不去了。”

靳覆谙來的低調,沒太興師動眾。

聶神芝知道她來就是為了靳羽只的屍身,宴客廳並未大操大辦,備了簡單的餐品酒水。

除去聶神芝與靳覆谙外,廳內只留了宋婉敘和一名落楓島的女仙。

溫了和柏嫣在外頭守著,心裏不停打鼓。

要是真如甄麗冰所說,靳覆谙是來找紹芒尋仇的,那今夜怎麽沒給紹芒發請帖?

可靳覆谙的面色當真很不好。

溫了回憶了一下,去接靳覆谙時,好像沒感受到殺意外露。

要麽靳覆谙沒那個心,要麽是真能忍。

柏嫣雖是聶神芝的徒弟,但極少見到其餘幾門的仙長,還以為都和聶神芝一樣和善,哪曉得靳覆谙面相這麽兇。

要不是容貌上乘,誰敢多看一眼!

溫了本就心煩,察覺她一直發抖,忍無可忍。

唐僧下油鍋的時候都沒她這麽大反應。

“再抖下去,潁覓峰都要感覺到了。”

柏嫣慫道:“你不怕嗎?”

溫了無所謂的樣子道:“又不是我殺了靳羽只,我怕什麽?”

柏嫣見縫就鉆:“我懂,你的意思是:也不是紹芒殺了靳羽只,靳島主也不能為難紹芒。”

溫了沒確認也沒否認,“靳島主不是濫殺無辜的人。”

兩人說了一陣話,柏嫣沒那麽害怕了,站的直了些。

這時,裏面好像發生激烈的爭吵,有桌椅砸地的聲音。

柏嫣的恐慌去而覆返,若非殘存的意志力,她就會無禮地撲進溫了懷裏。

溫了也受了驚,想去裏面看看,但又想到聶神芝的吩咐,便忍住了。

死的畢竟是靳覆谙的親妹妹,即便這兩人有些嫌隙,可好的時候也是出了名的落楓雙姝,那時詆毀靳羽只的人那麽多,靳覆谙一直站在靳羽只這邊。

就像人們緬懷死去的先賢那樣,死亡的重要絕不在其本身,而是壯麗到可以心生敬畏。

靳羽只若還在膚施城好好活著,靳覆谙提到她也只會認為那是個不懂事的妹妹,可現在靳羽只慘死,那樣鮮活的人再也不可能重現,永生永世的離散了。

靳覆谙一定會想,當初要是沒那麽固執就好了,她現在想,靳羽只當時做的事真的那麽不可原諒嗎?

可以說,現在的靳覆谙一點就著,發火都是小事情,沒隨手把宋長老抓到跟前撕成兩半,已經算宋長老的運氣好了。

宴客廳內。

運氣好的宋長老站到一邊,屁話也不敢說。

靳覆谙拍了拍桌,桌子椅子舉家覆滅。

她默默往聶神芝背後站了站,心裏怦怦跳。

不會真動手吧?

靳覆谙冷著臉,斜靠在椅背上,單手撐著側臉,另一只手放在膝蓋上,一派冷然。

宋婉敘總覺得她下一刻就要冷笑,然後殺人。

據說靳羽只離島後,靳覆谙的性子越發難以琢磨,脾氣大了不少。

聶神芝仍然端正坐著,淡聲道:“若是拍個桌子就能讓人起死回生,這世上就不會有那麽多陰陽相隔的苦命人了。”

靳覆谙的弟子正在收拾殘破的桌椅,聽了這話,就要代為致歉,但靳覆谙朝她壓了眼神,她就不說話,又默默收拾地上的一片狼藉。

靳覆谙道:“我不比聶掌門,處變不驚。”

聶神芝看向她:“覆谙,你性情與從前大為不同,若再這樣下去,易生心魔。”

靳覆谙彎了彎唇,發軟眉濃,臉色堅毅,分明正派之氣,卻讓人生懼。

“怎麽個不同?”

聶神芝道:“從前羽只在時,你耐性很好,”

靳覆谙眼神冷硬地看著她,“這兒都是自己人,何必說這麽虛偽的話,當初你要是收她為徒,我也不至於——”

聶神芝垂眸倒茶,“時機不對,我有更重要的人要看顧。”

靳覆谙冷嗤道:“我妹妹喜歡你,阿母為她選了好幾個名字,她選了羽字,後來擅自做主添了‘芝’字,我讓她改了,她不改,最後沒辦法,用‘只’字替了。”

聶神芝也沒想到她還記著這件事,整理衣袖,道:“羽只不單是喜歡我,她喜歡能為民除害的,不止我。”

靳覆谙忽地側過頭,眼神鋒刃似的,聶神芝沒什麽反應,但宋婉敘嚇得不輕。

“對啊,還有荊夜玉。”

靳覆谙面無表情:“我們落楓島的傘可不止能殺人。”

聶神芝知道她要說什麽,順著往下說:“還能預言。”

靳覆谙神情黯然,盯著桌上的青玉瓷杯,伸手過去倒了杯水,水紋暈開之間,她道:“阿母曾為妹妹做過此術,說她命格不好,恐怕死於非命。我這些年精心保護,最終還是躲不過,想來想去,是你們這些人的問題。”

聶神芝微微冷面:“是我和荊夜玉的問題,還是你的問題?我找到翎蘿時,從不教她那些‘當有所為、為而不有’的狗屁道理,她還小時你教她這些,該經歷一些事去否定這些道理時,她又去守琢光海,錯過了成長的時機。你也不給她成長的時間,三年前與她置氣,最後讓她中了周扶疏的詭計,說來說去,你的責任最大不是嗎?”

靳覆谙拿起水杯,正要飲時,卻停下了,“你怕我找荊夜玉的麻煩?”

聶神芝坦言:“我怕你找她麻煩?你和她若真的打起來,輸贏不定,我怕什麽?”

靳覆谙道:“既如此,你怎麽句句護著?”

聶神芝毫不留情:“她是翎蘿喜歡的人,我愛屋及烏。”

靳覆谙霎時臉色大變。

聶神芝這是在內涵她嗎?

“難不成你覺得,我排斥廖冰綺就是癥結所在?”

聶神芝毫不相讓:“你以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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