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21-24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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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點頭,然後就移開視線,專註地看向司馬鳴宣和司馬算衡。趙維文感到一點奇怪,但是又不知道如何用語言描述這種異樣的感覺,只好也轉回頭,看這莫名其妙的太史儀式。

這時司馬鳴宣和司馬算衡已經到達武殿大殿前的平臺上。只見司馬算衡轉過身,面對高臺前方的京城宏景張開雙臂,大聲說:“我知道的,家神總是無所畏懼,因為他們是一族力量的巔峰,他們可以隨意制裁自家子弟;但是,他們總是畏手畏腳,因為力量的背面是責任。家神啊,你們想要保護自家子弟的心情,我這個自出生起就沒有家神的人是明白的。我雖然有司馬之姓,卻在司馬家神庇佑之外;我是永遠的異邦人,在這片土地上我無家可歸。因緣讓我失去視力,是對我能夠排除一切誘惑、仲裁並協調你們之間利益的殷殷期望,這正是我唯一的價值。家神啊,信任我,服從我;我是帝國之內唯一一個絕對公正的存在,我繼承司馬算衡之名,只為計算權衡你們的利益。

對於我和太史公擅自侵入烈氏虎族的武殿領域,我深表歉意;但是,現在已經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刻,我非得侵入這裏,誘請烈氏虎族家神出面不可。”

有什麽黑乎乎的東西來了,它像是戴著黑色兜帽的野獸,漆黑的披蓋下是一雙沒有聚焦的赤金眼睛。它默不作聲地走上臺階,從那黑色長袍底端看來它似乎沒有腳。家神走到長長階梯的頂端,站在太史公和司馬算衡面前。

“是什麽事,值得我千裏迢迢趕來?”家神說話了,那是一個虛弱而氣若游絲的老人的聲音,讓人難以想象這聲音背後暗藏著怎樣偉大的神明力量。司馬算衡說:“你的子弟烈牙疆和烈平疆涉嫌縱火滅族,此事屬實?”

家神沈默片刻:“我不清楚。但是,就我而言,宗主和戰神沒有任何逾越家族律法的行為,因此我不會隨意對他們采取措施。”

司馬算衡似乎本來就不打算在這個問題上糾纏,接著問:“能否對我解釋一下烈安東的血緣成分?”

家神又沈默片刻,才很不情願似的說道:“他的父親是烈氏虎族旁系,是離宗室最近的一支。母親是孔雀樂正宗室。”

“現在,根據可靠消息,烈安東已經移交樂正家神保護,此事屬實?”

“屬實。”

“你為什麽放棄烈安東,將他讓給樂正家神?”

“……樂正家神擁有他們族人中明顯的性格特征:多管閑事。它要是願意爭奪這點蠅頭小利的話,就讓給它好了。我與他爭奪一個無關緊要的子弟,純粹是浪費精力。”

“你不可浪費的精力,要用在什麽地方呢?”

“我還剩下宗主和戰神,光他們倆就夠我費盡心神了。”

“烈氏虎族家神,我現在要告訴一個事實。你的某些行為侵犯了刀匠姜氏的合法利益,姜氏家神已經向我提出抗議。對此,你有什麽頭緒嗎?”

“沒有。”

“你試圖傷害尚在母腹中的姜氏下一代宗主,這一點構成嚴重違法。你的前幾次侵犯行為已經被姜氏宗主的神話之刀‘賀敷’擋下,但是根據姜氏家神判斷,你有連續再犯之可能,姜氏家神才向我提出抗議的。姜氏家神具有這種隱忍之美德,對你退讓至此,你卻一而再、再而三的前去騷擾,讓其不堪重負,罕見地向我求助,可見你違法程度之嚴重。對此,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合理解釋。”

家神沒有說話。司馬算衡等了片刻,見他沒有說話的意思,便開口道:“如果你不能做出合理解釋,我將依照帝國法律制裁你和你的家族。這很容易,因為你只剩兩個族人,現在,只要一聲令下,他們就會成為帝國階下囚,隨時可能面臨斬首。”

這時,家神說話了:“帝國沒有制裁他們的理由。連我也沒有。”

“不,我們有。他們涉嫌縱火謀殺全族人,唯一可能的舉證人烈安東,或稱樂正蔔安,行使了他的沈默權,拒絕了我們的作證要求。現在,你是唯一一個可以洗脫他們的嫌疑的人。否則,按照帝國法律,他們將按照縱火、滅族罪被判決,這兩項罪名中的任意一項都是死罪。只要死刑執行,你的地位也就名存實亡。帝國檔案局已將烈氏虎族的案卷取出,做好了隨時徹底消除烈氏虎族之存在的一切準備。”

家神輕輕嘆了一口氣,就像一個老人一邊讀報,一邊從那功能衰竭的喉管裏發出了喟嘆世事無常的顫抖的、虛弱的嘆息。家神問:“姜氏下一代宗主的母親是誰?”

司馬算衡說:“這是我所不知的。這是姜氏家神的報告,那個女人是現任姜氏宗主的妻子。你為何頻頻侵害她?”

家神再次沈默,突然肩膀抽動,竟然笑了起來。老人家笑起來的聲音聽著就像在哭,站在臺階下的三個將軍不禁毛骨悚然。

“原來是這樣啊,”家神冷笑的聲音越來越難聽,“我的宗主,還真是無能啊!”

說罷,家神轉身,還沒走下一級臺階就沒了身影。司馬算衡把頭偏向司馬鳴宣的方向,問她:“您怎麽想,鳴宣姐姐?”

司馬鳴宣沈吟片刻,高聲道:“時不我待,明早出征令一下來我們就出發!”

趙維文吸一口氣,轉頭說:“沒時間了,快去準備吧,你們倆!”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隨和幽默的親家兄長,而是夏宮天和姬莉葉嚴厲苛責的前輩。按照禁衛軍法令,年輕將軍理應服從年長將軍的指示,於是夏宮天和姬莉葉一言不發,各自返回營中準備行囊和武器。

此夜不眠。夏宮天坐在窗前,望著營地交錯的十字街道間疏疏點點的燈火,想起父親的話來。

“夜裏,清風撞擊在將士的鐵甲上,他們一動不動地站著。遠處,武殿的屋頂在昏暗的月光下泛著清亮的琉璃色,皇宮竹林的沙沙聲響回蕩在京城的大街小巷。我們是籠罩在京城上空的烏雲,雲間的點點殘星就是我們的兵士點燃的夜火。那時候,我也想過,戰神在哪裏,她離開武殿之後,坐在那裏面守衛帝國的又是誰。或許,所有這些都是我們的心安立的假象。根本沒有戰神,所以即便武殿上空無一人,你也不能說帝國就此失去軍事的守護神。戰神曾經示現,那是為了提醒我們這些將士,心中須時時掛念忠義二字。如果,有生之年能再次看到戰神示現,那就說明我們的內心出現了問題,需要戰神親身來敦促我們糾正。到時候,無論怎樣都好,首先要反省的,還是我們的內心啊。”

24、

烈平疆把船槳輕輕放回船板上,姜賀敷拉住纜繩,樂正蔔安把纜繩纏在小碼頭的系柱上。清晨的薄霧從孔雀河上蔓延到岸上,影影綽綽間可以看見一個灰白的山頭兀立在雲霧間的高處。烈牙疆一下船就徑自朝岸上走去,這時她的身影幾乎就要湮沒在霧氣之後了。烈平疆看到這個似曾相識的場景,心下不由得一緊,下意識跟了上去,沒想到烈牙疆也停下腳步,擡頭望著神女峰,不說話,也不回頭。烈平疆暗地裏松一口氣,轉過頭對其他兩人說:“就是這裏了。我和牙牙要上神女峰,”烈平疆一邊說著一邊再次回頭用目光估量了一下山峰高度,“老姜、安東哥,這一路上拖累你們了,真是過意不去。接下來就不麻煩你們了。”

姜賀敷手上還拽著纜繩,卻扭過頭看著神女峰,若有所思地說:“不,我和你們一起。”

樂正蔔安把纜繩系好,蹲在系柱旁,眼睛盯著在晨風裏慢慢流轉的霧氣下安靜的河水,頭也不擡地說:“都到這裏了,還說什麽好聽的?你們要去神女廟是不是?我也是虎族人,都到山腳下了,不去拜訪未免也太失禮了。”

烈牙疆這時轉過身來,面對著他們,說:“想來想去,我還是覺得你們都沒必要冒險,尤其是平平,你要是出點什麽事,烈氏虎族宗室就完了。我覺得,這件事只要我一個人就夠了。”

“牙牙!”烈平疆失聲叫道,“你……”

烈牙疆直視同胞,說道:“平平,我放棄了。包容和忍耐不屬於我。還在孔雀城的時候,不知為何我居然失去了銳氣,沒有反抗樂正蔔呼和賀敷,就那樣渾渾噩噩地過日子,心裏還想著如果是平平希望能夠完成這個功績的話我就全心全意支持他,包容他就是了,如果他成功了我也會很滿足的之類。現在我們把話講清楚,好嗎?”

姜賀敷下意識後退半步,想了想又走回來。樂正蔔安一直安靜地站在一邊看著,不評論但也沒有避讓的意思。烈牙疆走上前,和同胞面對面站立。這一場景很少見,因為往常的烈牙疆要是這樣走上來,距離烈平疆的前胸又只有這麽一點距離,那她是會直接靠上去的。姜賀敷好像有點緊張,手裏不知不覺握拳。

“我想要自己去,殺死家神。我覺得我們之中只有我擁有這個能力。”烈牙疆神情冷淡地說著,那種高傲的神態和她身處勝券在握的戰局中一模一樣。烈平疆猶豫了一下,說:“但是,兩個人的勝算肯定比一個人大。”

“一開始你就打算一個人去殺死家神對吧?”烈牙疆突然提高音量,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你沒有打算借助我的力量,因為你覺得我們之中你處於保護者而我處於被保護者的地位。的確,我也一直這麽覺得,但是,你不覺得奇怪嗎?雖然我很感激你的愛護,但是我畢竟是戰神,處於這樣被動的地位也讓我很窩囊。”

烈平疆打斷她,說:“是的,我一直覺得自己既然是哥哥,就應該保護你,一直以來我也是這樣踐行的。情急之下我擋在你身前,基本上是一種本能反應,你不能因為這一點僭越就指責我的不義。”他嘴上雖然說得很快,但是眼睛似乎已經不能完全睜開,而是半瞇著,像是心裏有什麽被梗住了,無法表達又不想讓別人窺探到自己的心事。

姜賀敷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好端端的烈牙疆怎麽會反咬烈平疆一口呢?他親眼看著同胞倆相親相愛,清楚地記得在孔雀城時烈牙疆拿自己的同胞和姜賀敷對比時,嘴上不停說著“平平”的好,露出滿足又幸福的神情。他想不起來這之間發生了什麽,竟然讓烈牙疆對自己深愛的同胞反目。

“對,我也不否認這一點。經過別人的提示我知道了,我過去對你行為的放縱和包容是感情沖動的一種表現。至於這種感情沖動,我現在也還有,但是我的理智更有力。”

烈平疆好像再也忍不住了,大吼起來:“什麽理智!你不過是被刀匠迷惑了心智罷了,刀匠有那麽好嗎?就連你對他的感情,也不能算是沖動了?這麽說來你深思熟慮之後覺得相比之下還是刀匠比較好?”

姜賀敷心下一沈,知道這下子他和烈平疆的交情算是完了。烈平疆第一次沒有對熟悉的人直呼其名,足可見他的憤怒已經達到了一種程度。他覺得尷尬極了,下意識看了樂正蔔安一眼,沒料他也正看著他。樂正蔔安見他朝自己投來目光,便說:“這不挺好?但是,我聽說為戰神所愛的人都會不幸,如今看來這個說法已經部分實現了。”說著,好像害怕姜賀敷誤解一般,下巴朝烈平疆那邊稍微點了點。姜賀敷對此心知肚明,並沒有做出什麽反應。

烈平疆從來沒有這麽憎恨過自己的同胞。他上一回對牙牙這麽生氣都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那個下午,牙牙當著尹少昆的面把墨塊狠狠地砸到他的右肩上,他只記得當時自己怒火上湧,頭腦一片空白。現在的情況和那是差不多。他想起那時候自己面對牙牙的挑釁並沒有回手。他剛剛想到這裏,稍微擡起眼睛,牙牙的刀鞘撕裂霧氣直逼自己面前而來。他偏頭躲閃,右手扶住刀鞘,左手毫不猶豫,拔出明晃晃的“淬寒”。霧氣被刀風卷起,牙牙見狀毫不猶豫地扯掉刀鞘,左手長刀閃著可怖可畏的暗紅色光輝,向後稍微退一步,動作之間已經開始使用擒雀道布陣。平平一看到那暗紅色的刀刃就來氣,一鼓作氣沖到她刀鋒半徑內,打算近身,沒料牙牙半秒就完成了梁氏術式,一閃身就轉移到了姜賀敷的方向。平平轉過頭,憤怒之中看見她扭過頭同身後的姜賀敷說著什麽,那種親密的情狀讓他惱怒之中下意識念誦陳氏術式。

牙牙註意到了他的動作,雖然試圖保護姜賀敷,但是已經晚了半拍。“淬寒”落在姜賀敷的左臂上,眼看著肢體就要斷裂,卻只聽見刀鋒相互撕咬的“當”聲。姜賀敷好像是沒想到平平會懷著這麽大的惡意要廢掉他的手臂,吃驚之餘慶幸自己是水火不侵之身,奮力擡起手臂格擋他的進攻。牙牙反而暴怒,橫刀揮過,平平額頭出現一道血痕。烈平疆霎時間暴跳如雷,姜賀敷親眼看見他的瞳孔在逐漸變細,前額似乎有什麽黑色的斑紋若隱若現。

樂正蔔安大喊:“夠了,你們兩個!同族相誅不覺得可恥嗎!”但是他僅止於口誅筆伐,從他不斷後退的動作上看似乎是完全沒有介入的意思。姜賀敷第一次看見如此狂暴的烈平疆,他提起“淬寒”的速度和力度都遠超過去他任何一次考試所顯示出的水平,一時間刀光連續閃過,幾乎能夠像鏡子一樣照出人影。烈牙疆罕見的露出了認真應戰的神情,從她睜的圓圓的眼睛和緊閉的雙唇就可以看出她已經走在發狂的邊緣,但是從姜賀敷客觀的旁視角度來看,引起她發狂的因素中並不包括對手的強勁,更多的是心理原因。不管怎樣,烈平疆都是最了解她的人,兩人修得同樣的陣式,這一點給戰神帶來了極大的不利,對此深有領悟的烈牙疆難免不會忌憚。兩人在連續的時間控制下不斷惡意進攻,一秒之間交刀十餘次,刀光之間竟然閃閃爍爍出現了火光。兩人向最親近的同胞露出了□□裸的嗜血本性,刀鋒從來沒有這麽渴望對方的項上人頭,這樣的欲望一觸即發,是他們中的任何一個都未能事先預料的。用家神的理論來說,這就是“血脈爆發”。

不知不覺中,兩人的積怨已經非常深了。也許這麽說聽起來不合情理,但是事實上就是這樣。烈氏虎族是一個由野獸變化為人的家族,族人無一例外流淌著野獸的血。野獸向來是孤僻的,他們之間存在著天生的排斥力,極端激烈的榮譽觀使親人生來不能和諧共存,除非他們之間決出高下,那麽弱者會匍匐在強者腳下一輩子,這也是烈見風和他同族妻子的關系,也本可能成為烈牙疆和烈安東的關系。可是,對於一對長相、素質、乃至血脈都高度一致的同胞而言,決出高下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在大人的預料之中,烈平疆和烈牙疆無論幼時多麽要好,至少在青春期到來之前兩人就必須做出了斷;要麽勢不兩立,要麽一方徹底擊潰另一方,形成穩定的優劣統治關系。烈見風有心培養烈平疆成為同胞中的優勢者,沒料烈牙疆突然爆發的天賦使已經趨近完善的強弱關系重新打亂;即便如此,烈牙疆要奪回優勢地位也需要努力,這成為青春期裏同胞鬥爭的主要緣由。但是那個十五歲的夜晚改變了一切:烈平疆因為人性中的愧疚發作,擋在了本可能就那樣死去的烈牙疆身前,從此改寫了帝國和家族的歷史。對家族來說,他做出的不過是多餘之舉,只是為將來的自己徒增麻煩;對世人來說,那個夜裏他救下的是將來的帝國戰神,他是明智的宗主;但是那天夜裏,烈平疆只看見一個躲在棉被後面柔柔地稱他為“哥哥”的妹妹,一個衣冠不整但是嬌艷可愛如同明媚鮮花的少女。

仔細想來,同胞之間的關系由冷淡轉為親熱的終極理由本來就不幹不凈,由這樣低劣的理由維系的關系自然很脆弱。因為十五歲的那個晚上兩人都在暧昧的黑暗中找到了無與倫比的快樂和刺激,自那以後,他們之間的邊緣性行為從來沒有間斷過。之後的八年裏,兩人都對自己的性生活很滿意,他們沈溺在這種最親密但是點到即止的性關系中,比如夜裏偷偷地睡到同一床被子裏,故意弄松睡袍的腰帶,在被子的掩蓋下互相撫摸、摩擦;有時候兩人並肩走著,烈平疆的手從烈牙疆肩上慢慢滑到她腰間,雖然烈牙疆一向的表現讓人認為她什麽感覺都沒有,實際上這也是兩人的甜蜜暗示;烈牙疆迎面走近烈平疆,自然而然地靠在烈平疆胸前,用自己飽滿的胸部擠壓他的身子,烈平疆的表現就像任何一個心無雜念的好兄長一樣,但是他心裏很清楚烈牙疆這種動作的含義;十七歲的時候他們還會在家人不在的時候偷偷一起洗澡。實際上他兩人之間有著不成文的守則,這守則的主要作用是拒絕任何他人的侵入,並默認外來的是不幹凈的,過火的性行為也是不幹凈的。但是,隨著年齡接近成年,他們開始意識到除了他們兩人的意志,還有一股強大的社會力量會改變他們的關系。在這樣的威脅之下,兩人默契地選擇了打破最後一層窗戶紙。窗戶紙破了,底線也就蕩然無存。接下來呢?僅僅這樣維持著嗎?一邊共同應對家神的威脅,一邊分享彼此的身體和關愛,如果只是這樣,也就罷了。烈平疆沈浸在自己的計劃中,烈牙疆空虛之餘不會沒有懷疑和猜忌。樂正蔔呼發自內心的寥寥數語深深的刺激了烈牙疆,讓她意識到烈平疆想的並沒有她這麽簡單,也讓她意識到自己的志氣連一個小小樂師都比不上,產生了深深的懊惱和自責。烈平疆要掠奪功績。功績,這個詞就像一劑猛藥讓烈牙疆狠狠地打了個哆嗦。她作為血脈最精純的烈氏虎族人不可能沒有融合在血脈中的榮譽觀。意識到這一點之後,烈牙疆抑制不住的想要進攻,想要奪回自己被烈平疆搶走的志氣和強勢力;她並沒有特定的進攻對象,她純粹地想要戰鬥,想要通過某種形式保守自己的榮譽,證明自己不是浪得虛名,不必受一個小小樂師的掣肘,不必在一場對手是低賤樂師的戰鬥中被點醒。

烈牙疆多年來沈浸在甜蜜之中,終於,某個來自外界的力量把她叫醒了。她猛然意識到:自己一直在偷懶,如果沒有烈平疆有意無意地擋在她面前,她可以更強,強到足以弒神。

“但這恰恰就是戰神啊,烈銅生也是在這種強烈欲望的折磨下失去理性的。想要維系兩只天性孤傲的老虎的關系,並沒有那麽簡單。”家神幽幽說著,笑看子孫相殘。無論這兩人中誰最終落敗,他都可以享用一頓饕餮大餐,當然,更好的結局就是兩敗俱傷。家神不在乎自己的家族是否會被帝國除名,他現在眼裏只有純粹的力量。

“開始了,”樂正蔔安說著,自己也不寒而栗,“他們倆互相引發了烈氏虎族最暴虐的本性。直到決出勝負,他們不會停下。”

姜賀敷問他:“是他們自己願意這麽做的嗎?”

樂正蔔安有點悲哀地笑了笑:“當然了。不然呢?”

姜賀敷下意識往後退兩步。戰鬥中心周圍的晨霧被撕的七零八落,用正常時間速度下的肉眼已經看不清兩人的身形,只感到一股強大的力量源源不斷地從那個中心向外溢出。不知為什麽他眼前卻浮現了過去的學院歲月裏烈平疆和烈牙疆相親相愛的場面來,甚至想起因為自己誤入兩人絕對堡壘之後烈平疆的不悅和烈牙疆不斷請求原諒的溫柔。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想到:“不會是我引發的吧?”他為自己感到愧疚。

突然風暴靜止了,殘破的霧氣滯留在水面上和岸上,一股血腥味突如其來地沖入姜賀敷的鼻腔。兩人的身形看的非常清楚了;烈牙疆松開手中的刀,向後退了兩步,兩眼惡狠狠地盯著面前的對手,似乎還在警戒;烈平疆的腹部插著烈牙疆的刀,他也惡狠狠地瞪著對手,嘴裏卻吐出一大口鮮血。姜賀敷見狀,連忙上前扶住即將倒地的烈平疆。烈平疆嘴裏冒著血沫,用一雙開始失焦的赤金眼睛望著他,說:“把刀□□。”

姜賀敷說:“不行,那樣你會失血過多。”

烈平疆扯起嘴角,冷笑似的,又吐出一大口血:“我叫你□□就□□。”

樂正蔔安趁機拉住同樣神情恍惚的烈牙疆,強迫她不看烈平疆的方向。姜賀敷沒有辦法,只好強行把刀從烈平疆身體裏拔了出來。暗紅的刀身淹沒在一地鮮血中,烈平疆終於可以平躺下來,疲累地嘆了口氣,閉上眼睛,任憑鮮血泉湧,一直沿著埠口流入孔雀河。突然,烈牙疆像是回過神來,一把推開樂正蔔安沖向烈平疆。樂正蔔安連忙攔她,姜賀敷也擔心她還想給烈平疆最後一擊,死死擋在了垂危的烈平疆身前。

沒想到的是,烈牙疆撲通跪倒在血泊中,彎下腰低下頭開始吮吸烈平疆的鮮血。喝了兩口之後,她撿起血泊中濕淋淋的暗紅色長刀,刀鋒轉向,捅進自己身上和烈平疆傷口同樣的位置。

作者有話要說:

好像還剩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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