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完結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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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完結倒計時】
陶音低下了頭，嗓間鉆出的聲音很小，幾乎微不可聞：“沒用的，我和你又上不了同一個大學。”
這話很殘忍很沒有人情，但這就是事實，一個他們從初始便能窺見的未來。
高中生的任務就是學習，將所有精力都放在目標的大學上，再沒有時間去管其他情情愛愛。
雖然實際上他們班早已有不少同學開始悄悄生了些意思，不過對於陶音，她並不懷有這樣的期待。
既然高中時期沒有辦法，以後又大抵見不了幾次面，兩人估計也就在高考結束時散了，再沒有什麽聯系了。
以後還是得自己撐一輩子。
陶音在無數的夜晚裏想了很多遍高考之後的生活，自己的大學一定會報得離嘉城很遠很遠，要坐長途汽車轉好幾站的那種。
到時候荊盛也不在了，自己又要獨自重新開始一段全新的生活。
畢業了會自己租房子住嗎？
可能會租個單人公寓吧。
衣食起居都是自己一個人。
那想想還挺寂寞的。
兩個人在山上都說的是下午不去學校了，可還是早早下了山去小飯館裏吃了些東西，表上的指針一到，又很默契地一起走到了德永中學門口。
正好是上學的時間，門口的學生烏泱烏泱地湧進校門。陶音和荊盛混在學生群中，經過的時候若無其事地朝告示欄那裏遞過去一眼，紙質的通報批評果然已經下來了。
他們回到班級裏的時候，人已經來了不少，教室裏一片混亂之景。
兩人一坐到座位上，彭明便迅速搬了板凳坐到荊盛的課桌邊，滿臉熱切地問他們；
“趕緊的，和兄弟說說，怎麽就都逃課了，居然都不和我說一聲，太不夠意思了！”
荊盛逃課不奇怪，可陶音逃課就太稀奇了，通報批評上說兩個人是私自去一中打架，彭明倒是沒想到陶音膽子這麽大。
看來也不完全是乖乖女的形象。
荊盛也完全沒有想和其他人提起這件事的樣子，擡腳踹了下彭明的板凳腿：
“滾吧，幾節課，想逃就逃了，還用得著和你匯報。”
第一節的上課鈴驀然打響，走道裏的學生迅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彭明止住自己本欲和荊盛打鬧一陣的動作，起身拿過板凳走到後面了。
紙質報告出來得快，廣播批評也是及時得很，化學老師剛走到講臺上，讓同學們最後再看幾分鐘書準備聽寫化學方程式時，教室前門角落的廣播臺裏發出清亮的開啟音，緊接著便是教導主任略帶口音的粗沈嗓聲。
“現在向同學們播報一件事情。”裏面的渾濁聲音說，“高三6班的陶音同學和荊盛同學，今日上午無故曠課，並私自遷入嘉城一中與外校學生打架鬥毆，行為十分嚴重，情節惡劣，按照校規本應回家反省，但考慮到兩人目前都處於高三階段，學習緊張，只給予通報批評，希望其他各位同學引以為戒。”
批評報告念完，廣播裏似乎有要重覆幾次的趨勢，化學老師用書本示意哪位個高的同學將廣播的插頭拔了。
坐在講臺旁的學生將插頭拔了後，回到座位上，講臺上的化學老師沒發表聲明評價，只是笑笑，說：
“6班的兩位同學也是有本事，其中一位文武雙全。”
底下響起窸窸窣窣的笑聲，裏面沒有夾雜嘲諷的意思，只是高三繁忙學業中的一點歡愉而已。
陶音低目看著未翻過頁的化學課本，直到後桌的章憶柳拿筆戳了戳她的後背，陶音才回過頭，問她怎麽了。
“餵，你真去一中打架了？”章憶柳的眼神充滿著期待的光彩，壓低聲音問她。“你居然還會打架？我都沒看出來。”
陶音也只是笑笑，並未說些什麽。
五分鐘的時間到了，化學老師讓他們合上書，撕下一張練習本紙開始聽寫。
來回折騰了一個上午，中午又沒睡午覺，陶音的眼睫有些發澀。
聽寫完後，聽寫紙開始從後往前傳。化學老師確認好交上來的紙張數量後，邊整理著夾在教科書裏，便不經意地和他們說：“月考成績快出來了，估計晚自習就能批改完，最遲明天上午成績就能出來，都有沒有做好準備呢啊？”
陶音翻看著化學書的手指一僵，身體從指尖處開始慢慢變涼。
沒想到這麽快便能出來。
底下的學生也是一片哀嚎，章憶柳沒悶哼多長時間，想起別的事情，微微朝陶音那裏俯下脖頸：“陶音，你這次考得怎麽樣？肯定又是第一吧？”
陶音勉強牽動嘴角，對她輕輕搖了搖頭：“這次我考得不好，拿不到第一了。”
章憶柳不以為意地坐回位置上，表情不屑道；“聽你在這瞎吹，沒聽別人說嗎？學霸說自己考得不好，那就是考得太好了。”
“所以說好學生可真好啊。”章憶柳兀自埋怨著，“逃課打架都能不被處分，這次考試要是創個新高，說不定還能在升旗儀式上被表揚呢。”
陶音沒有再答話。化學老師註意到他們那邊的動靜，厲聲提醒了他們幾句，然後繼續上課。
晚自習最後一節課剛開始的時候，月考成績表被貼到黑板的旁邊。
看晚自習的老師臨時有些事情，讓他們班的班長到講臺上維持紀律。
貼成績表的班主任方一走遠，前排幾個膽子大的同學立刻就悄悄圍到成績表旁，壓著聲告訴朋友各自的分數和排名。
後來似乎是發現了什麽不對勁的地方，那幾個人開始交頭接耳討論起來，傳出來的語氣還十分驚奇的樣子。
班長有些看不下去了，扔下筆走到他們旁邊，勒令他們回到座位上，人群散開的時候，她自己也趁機看了眼自己的排名，覺得還不錯，又移目往上看去。
目光移到最上方時，她不由楞了一下，再次定睛去看，確認了一個事實。
陶音這次沒考好。
非但不是年級第一，連班級第一都不是。
排名表第二行裏明確寫著：陶音，班級第二，年級第七。
沒人敢主動去告訴陶音她這次考試的成績，不過陶音聽他們的討論也明白了大概，知道自己這次的成績絕對是不盡人意。
下課時，同學們出巢蜜蜂一般圍在小小的一張紙旁，仔細地看著自己的各門分數，陶音沒有和他們一起擠著去看，而是在座位上默默地收拾著書包。
荊盛似乎是累了，最後一節課剛開始便趴在課桌上睡得安穩。
掛鐘的指針慢慢偏轉，教室裏圍著看分數的人群漸漸散去了，陶音收拾好書包，背在背上，走到成績表前看到了自己的排名。
果真是退步不少。
差點就跌出了年級前十名的行列。
想想也不對，德永的高分段比一中的要少一些，如果是在一中，大概在前十名中，已經找不到自己了。
桌上睡著的那個人終於醒了，他揉了揉仍舊惺忪的眼，隱隱約約間陶音站在教室前，開口問：“幾點了？怎麽還不走？”
陶音稍稍垂下脖頸：“這就走。”
荊盛看了眼從陶音肩膀處露出來的成績表，心中了然，但並不當回事，走上前去捏了捏她的手掌，安慰她：“不就一次考試嗎，也沒下降多少啊，就六名而已，放心，下次肯定就追上來了。”
偶爾一次失誤，理論上是比較好追的。
可是陶音沒有信心。
她這次考試本就是因為家裏零星瑣事而沒考好的，那些矛盾紛紛雜雜，折磨人的心神，陶音覺得自己的這個高三明明才剛開了個頭，偏把自己磋磨地幾乎要耗盡力氣了，至於後面能不能好起來，她並沒有把握。
如果家裏情況愈演愈烈，自己的心神進一步被摧殘地不剩一滴血，成績或許會下降得更厲害吧。
“荊盛。”她輕聲說，“我應該好不了了。”
捏著她手心的手指凝滯了一下。
背後的人輕哂了一聲：“亂說什麽呢。”
他揉了揉陶音的頭頂，眼神懶懶的，帶著些溫柔又繾綣的神色，彎唇是一句不知對誰說的話：“你怎樣都會好的。”
你怎樣都會好的。
這句話聽起來莫名地讓人有些生氣。
可能是考差了的緣故，陶音心情不太好，朝他微微蹙了蹙細眉，仿佛些許哀怨凝於眉間化不開的模樣：“什麽叫我怎樣都會好？那我不想好呢？你怎麽說得這麽容易？”
夾雜了些惱怒的問話剛落，她轉身便要走。
“欸。”荊盛很快拉住她的一只手臂，朝著她轉過來的眼眸笑著：“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嘴角彎起仍舊是那個弧度，眉毛卻有一點落下來，眉目間仿佛有些寂寥，聲音輕到幾乎無法捕捉：“別讓我擔心啊。”
陶音的頭低垂著，嘴唇微微抿起，輕聲說：“對不起。”
那只手又在自己頭頂上揉了揉，好像是在安慰她，門外的走廊裏已經沒有聲音了，荊盛收回手，笑道：“走吧。”
6班的成績表在晚自習的時候就被班主任拍照發到班級群裏了，陶音一進門就對上魏秋蕓鐵青的一張臉，愕然了一瞬，而後反應過來原是一早就站在門口等著自己放學。
她擡步邁進房門，手伸到後面帶上門，換上拖鞋剛擡起頭，放大到她名字那欄的成績表便倏而撞進她的眼簾。
“告訴我這是怎麽回事？”魏秋蕓的話語中隱匿著濃濃的戾氣，“為什麽成績下降這麽多？”
其實陶音從學校到家門口的一路上都挺自責的，也渾渾噩噩地不知身在何處，印象中自從初中自己就從沒在總分排名上看到“2”這個數字。
但之前累積出的所有反思與憂愁都在這一時刻飛入雲霄，那點許久不曾探出的犟氣又悄然發出了芽，陶音平視著魏秋蕓不太明顯的細紋侵蝕下的眼眸：
“魏展顏的成績應該也出來了吧？比年級第七高嗎？”
魏秋蕓表情一滯，很快反應到陶音話語下的意思，拔高聲調道：“你這是什麽意思？拿小顏和你比較幹什麽？你的學校和小顏的能比嗎？每天就這樣得過且過像什麽樣子！”
“原來你知道一中的成績比德永好啊。”陶音淡聲道，“那你當時還逼我轉到德永。”
“我讓你轉到德永的原因難道你不清楚嗎？！”
方才的那句話徹底激起了魏秋蕓的憤怒，她立起的每一根眉毛都帶著火。
“還不是你整天在一中惹是生非！不然我犯得著費那麽大勁把你送到德永去！你就是只會在別人身上挑錯，從不會在自己身上找問題！”
陶音不想和她繼續爭論下去了，擡步繞過她想回到臥室。
在手握住門把的時候，身後傳來嚴厲的呵斥：“站住！”
陶音深吸了一口氣，將手放下。
“今天上午的那個男生是怎麽回事？”這件事情魏秋蕓記得清楚，“他為什麽會和你一起逃課？你們倆現在是什麽關系？從辦公室跑出來後你們倆去哪了？做了什麽事情？給我一字一句地交代清楚！”
陶音閉上眼，盡量穩住澎湃的心緒，轉過身，對魏秋蕓道：
“他是我的同學，中午沒去哪，就是去餐館吃了頓午飯，別的什麽都沒有。”
“什麽都沒有？”魏秋蕓冷笑一聲，“你騙鬼呢？你以為誰會信？我也是從你這個年級過來的，你這個階段的女生心裏想些什麽我一清二楚，你倆究竟到哪一步了？說！”
陶音覺得眼前的這個面目刻薄的女人根本無法溝通，降下火氣告訴她：“我和他只是同桌，僅此而已。”
“只是同桌？！”魏秋蕓的雙眉霎時吊起來。
“我就說你倆肯定有事！被我說中了吧？他的電話號碼是什麽？！我馬上打給他！我倒要問問他的家長是怎麽教育小孩的！小小年紀就敢帶壞小女孩了！”
她說著便伸手去奪陶音背在身後的書包，陶音緊緊護著，倆人就這樣拉扯起來，不時還混著魏秋蕓的怒罵聲。
“行！”
見陶音護書包護得緊，自己一時奪不過來，魏秋蕓將書包猛地朝陶音的身上一推，陶音反應不及，後背瞬時撞上臥室緊閉的門，發出“乓當”一聲悶響。
“我現在就給你們班主任打電話！我就不信你們班主任還能沒有自己學生的號碼！從明天起你們就要換位置！讓你們各科班主任都好好盯著你們！看你們還有沒有時間在學校裏亂搞！”
“你是不是——”眼前的女人宛若發瘋一樣，陶音一時沒忍住，差點罵出來。
魏秋蕓走到客廳門口的鞋櫃旁，從手提包裏拿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按了幾下後，將手機放到自己的耳邊，穿著拖鞋朝主臥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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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很殘忍很沒有人情，但這就是事實，一個他們從初始便能窺見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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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實際上他們班早已有不少同學開始悄悄生了些意思，不過對於陶音，她並不懷有這樣的期待。
既然高中時期沒有辦法，以後又大抵見不了幾次面，兩人估計也就在高考結束時散了，再沒有什麽聯系了。
以後還是得自己撐一輩子。
陶音在無數的夜晚裏想了很多遍高考之後的生活，自己的大學一定會報得離嘉城很遠很遠，要坐長途汽車轉好幾站的那種。
到時候荊盛也不在了，自己又要獨自重新開始一段全新的生活。
畢業了會自己租房子住嗎？
可能會租個單人公寓吧。
衣食起居都是自己一個人。
那想想還挺寂寞的。
兩個人在山上都說的是下午不去學校了，可還是早早下了山去小飯館裏吃了些東西，表上的指針一到，又很默契地一起走到了德永中學門口。
正好是上學的時間，門口的學生烏泱烏泱地湧進校門。陶音和荊盛混在學生群中，經過的時候若無其事地朝告示欄那裏遞過去一眼，紙質的通報批評果然已經下來了。
他們回到班級裏的時候，人已經來了不少，教室裏一片混亂之景。
兩人一坐到座位上，彭明便迅速搬了板凳坐到荊盛的課桌邊，滿臉熱切地問他們；
“趕緊的，和兄弟說說，怎麽就都逃課了，居然都不和我說一聲，太不夠意思了！”
荊盛逃課不奇怪，可陶音逃課就太稀奇了，通報批評上說兩個人是私自去一中打架，彭明倒是沒想到陶音膽子這麽大。
看來也不完全是乖乖女的形象。
荊盛也完全沒有想和其他人提起這件事的樣子，擡腳踹了下彭明的板凳腿：
“滾吧，幾節課，想逃就逃了，還用得著和你匯報。”
第一節的上課鈴驀然打響，走道裏的學生迅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彭明止住自己本欲和荊盛打鬧一陣的動作，起身拿過板凳走到後面了。
紙質報告出來得快，廣播批評也是及時得很，化學老師剛走到講臺上，讓同學們最後再看幾分鐘書準備聽寫化學方程式時，教室前門角落的廣播臺裏發出清亮的開啟音，緊接著便是教導主任略帶口音的粗沈嗓聲。
“現在向同學們播報一件事情。”裏面的渾濁聲音說，“高三6班的陶音同學和荊盛同學，今日上午無故曠課，並私自遷入嘉城一中與外校學生打架鬥毆，行為十分嚴重，情節惡劣，按照校規本應回家反省，但考慮到兩人目前都處於高三階段，學習緊張，只給予通報批評，希望其他各位同學引以為戒。”
批評報告念完，廣播裏似乎有要重覆幾次的趨勢，化學老師用書本示意哪位個高的同學將廣播的插頭拔了。
坐在講臺旁的學生將插頭拔了後，回到座位上，講臺上的化學老師沒發表聲明評價，只是笑笑，說：
“6班的兩位同學也是有本事，其中一位文武雙全。”
底下響起窸窸窣窣的笑聲，裏面沒有夾雜嘲諷的意思，只是高三繁忙學業中的一點歡愉而已。
陶音低目看著未翻過頁的化學課本，直到後桌的章憶柳拿筆戳了戳她的後背，陶音才回過頭，問她怎麽了。
“餵，你真去一中打架了？”章憶柳的眼神充滿著期待的光彩，壓低聲音問她。“你居然還會打架？我都沒看出來。”
陶音也只是笑笑，並未說些什麽。
五分鐘的時間到了，化學老師讓他們合上書，撕下一張練習本紙開始聽寫。
來回折騰了一個上午，中午又沒睡午覺，陶音的眼睫有些發澀。
聽寫完後，聽寫紙開始從後往前傳。化學老師確認好交上來的紙張數量後，邊整理著夾在教科書裏，便不經意地和他們說：“月考成績快出來了，估計晚自習就能批改完，最遲明天上午成績就能出來，都有沒有做好準備呢啊？”
陶音翻看著化學書的手指一僵，身體從指尖處開始慢慢變涼。
沒想到這麽快便能出來。
底下的學生也是一片哀嚎，章憶柳沒悶哼多長時間，想起別的事情，微微朝陶音那裏俯下脖頸：“陶音，你這次考得怎麽樣？肯定又是第一吧？”
陶音勉強牽動嘴角，對她輕輕搖了搖頭：“這次我考得不好，拿不到第一了。”
章憶柳不以為意地坐回位置上，表情不屑道；“聽你在這瞎吹，沒聽別人說嗎？學霸說自己考得不好，那就是考得太好了。”
“所以說好學生可真好啊。”章憶柳兀自埋怨著，“逃課打架都能不被處分，這次考試要是創個新高，說不定還能在升旗儀式上被表揚呢。”
陶音沒有再答話。化學老師註意到他們那邊的動靜，厲聲提醒了他們幾句，然後繼續上課。
晚自習最後一節課剛開始的時候，月考成績表被貼到黑板的旁邊。
看晚自習的老師臨時有些事情，讓他們班的班長到講臺上維持紀律。
貼成績表的班主任方一走遠，前排幾個膽子大的同學立刻就悄悄圍到成績表旁，壓著聲告訴朋友各自的分數和排名。
後來似乎是發現了什麽不對勁的地方，那幾個人開始交頭接耳討論起來，傳出來的語氣還十分驚奇的樣子。
班長有些看不下去了，扔下筆走到他們旁邊，勒令他們回到座位上，人群散開的時候，她自己也趁機看了眼自己的排名，覺得還不錯，又移目往上看去。
目光移到最上方時，她不由楞了一下，再次定睛去看，確認了一個事實。
陶音這次沒考好。
非但不是年級第一，連班級第一都不是。
排名表第二行裏明確寫著：陶音，班級第二，年級第七。
沒人敢主動去告訴陶音她這次考試的成績，不過陶音聽他們的討論也明白了大概，知道自己這次的成績絕對是不盡人意。
下課時，同學們出巢蜜蜂一般圍在小小的一張紙旁，仔細地看著自己的各門分數，陶音沒有和他們一起擠著去看，而是在座位上默默地收拾著書包。
荊盛似乎是累了，最後一節課剛開始便趴在課桌上睡得安穩。
掛鐘的指針慢慢偏轉，教室裏圍著看分數的人群漸漸散去了，陶音收拾好書包，背在背上，走到成績表前看到了自己的排名。
果真是退步不少。
差點就跌出了年級前十名的行列。
想想也不對，德永的高分段比一中的要少一些，如果是在一中，大概在前十名中，已經找不到自己了。
桌上睡著的那個人終於醒了，他揉了揉仍舊惺忪的眼，隱隱約約間陶音站在教室前，開口問：“幾點了？怎麽還不走？”
陶音稍稍垂下脖頸：“這就走。”
荊盛看了眼從陶音肩膀處露出來的成績表，心中了然，但並不當回事，走上前去捏了捏她的手掌，安慰她：“不就一次考試嗎，也沒下降多少啊，就六名而已，放心，下次肯定就追上來了。”
偶爾一次失誤，理論上是比較好追的。
可是陶音沒有信心。
她這次考試本就是因為家裏零星瑣事而沒考好的，那些矛盾紛紛雜雜，折磨人的心神，陶音覺得自己的這個高三明明才剛開了個頭，偏把自己磋磨地幾乎要耗盡力氣了，至於後面能不能好起來，她並沒有把握。
如果家裏情況愈演愈烈，自己的心神進一步被摧殘地不剩一滴血，成績或許會下降得更厲害吧。
“荊盛。”她輕聲說，“我應該好不了了。”
捏著她手心的手指凝滯了一下。
背後的人輕哂了一聲：“亂說什麽呢。”
他揉了揉陶音的頭頂，眼神懶懶的，帶著些溫柔又繾綣的神色，彎唇是一句不知對誰說的話：“你怎樣都會好的。”
你怎樣都會好的。
這句話聽起來莫名地讓人有些生氣。
可能是考差了的緣故，陶音心情不太好，朝他微微蹙了蹙細眉，仿佛些許哀怨凝於眉間化不開的模樣：“什麽叫我怎樣都會好？那我不想好呢？你怎麽說得這麽容易？”
夾雜了些惱怒的問話剛落，她轉身便要走。
“欸。”荊盛很快拉住她的一只手臂，朝著她轉過來的眼眸笑著：“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嘴角彎起仍舊是那個弧度，眉毛卻有一點落下來，眉目間仿佛有些寂寥，聲音輕到幾乎無法捕捉：“別讓我擔心啊。”
陶音的頭低垂著，嘴唇微微抿起，輕聲說：“對不起。”
那只手又在自己頭頂上揉了揉，好像是在安慰她，門外的走廊裏已經沒有聲音了，荊盛收回手，笑道：“走吧。”
6班的成績表在晚自習的時候就被班主任拍照發到班級群裏了，陶音一進門就對上魏秋蕓鐵青的一張臉，愕然了一瞬，而後反應過來原是一早就站在門口等著自己放學。
她擡步邁進房門，手伸到後面帶上門，換上拖鞋剛擡起頭，放大到她名字那欄的成績表便倏而撞進她的眼簾。
“告訴我這是怎麽回事？”魏秋蕓的話語中隱匿著濃濃的戾氣，“為什麽成績下降這麽多？”
其實陶音從學校到家門口的一路上都挺自責的，也渾渾噩噩地不知身在何處，印象中自從初中自己就從沒在總分排名上看到“2”這個數字。
但之前累積出的所有反思與憂愁都在這一時刻飛入雲霄，那點許久不曾探出的犟氣又悄然發出了芽，陶音平視著魏秋蕓不太明顯的細紋侵蝕下的眼眸：
“魏展顏的成績應該也出來了吧？比年級第七高嗎？”
魏秋蕓表情一滯，很快反應到陶音話語下的意思，拔高聲調道：“你這是什麽意思？拿小顏和你比較幹什麽？你的學校和小顏的能比嗎？每天就這樣得過且過像什麽樣子！”
“原來你知道一中的成績比德永好啊。”陶音淡聲道，“那你當時還逼我轉到德永。”
“我讓你轉到德永的原因難道你不清楚嗎？！”
方才的那句話徹底激起了魏秋蕓的憤怒，她立起的每一根眉毛都帶著火。
“還不是你整天在一中惹是生非！不然我犯得著費那麽大勁把你送到德永去！你就是只會在別人身上挑錯，從不會在自己身上找問題！”
陶音不想和她繼續爭論下去了，擡步繞過她想回到臥室。
在手握住門把的時候，身後傳來嚴厲的呵斥：“站住！”
陶音深吸了一口氣，將手放下。
“今天上午的那個男生是怎麽回事？”這件事情魏秋蕓記得清楚，“他為什麽會和你一起逃課？你們倆現在是什麽關系？從辦公室跑出來後你們倆去哪了？做了什麽事情？給我一字一句地交代清楚！”
陶音閉上眼，盡量穩住澎湃的心緒，轉過身，對魏秋蕓道：
“他是我的同學，中午沒去哪，就是去餐館吃了頓午飯，別的什麽都沒有。”
“什麽都沒有？”魏秋蕓冷笑一聲，“你騙鬼呢？你以為誰會信？我也是從你這個年級過來的，你這個階段的女生心裏想些什麽我一清二楚，你倆究竟到哪一步了？說！”
陶音覺得眼前的這個面目刻薄的女人根本無法溝通，降下火氣告訴她：“我和他只是同桌，僅此而已。”
“只是同桌？！”魏秋蕓的雙眉霎時吊起來。
“我就說你倆肯定有事！被我說中了吧？他的電話號碼是什麽？！我馬上打給他！我倒要問問他的家長是怎麽教育小孩的！小小年紀就敢帶壞小女孩了！”
她說著便伸手去奪陶音背在身後的書包，陶音緊緊護著，倆人就這樣拉扯起來，不時還混著魏秋蕓的怒罵聲。
“行！”
見陶音護書包護得緊，自己一時奪不過來，魏秋蕓將書包猛地朝陶音的身上一推，陶音反應不及，後背瞬時撞上臥室緊閉的門，發出“乓當”一聲悶響。
“我現在就給你們班主任打電話！我就不信你們班主任還能沒有自己學生的號碼！從明天起你們就要換位置！讓你們各科班主任都好好盯著你們！看你們還有沒有時間在學校裏亂搞！”
“你是不是——”眼前的女人宛若發瘋一樣，陶音一時沒忍住，差點罵出來。
魏秋蕓走到客廳門口的鞋櫃旁，從手提包裏拿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按了幾下後，將手機放到自己的耳邊，穿著拖鞋朝主臥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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