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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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岑岑想辦法把倒黴蛋送到了康納的勢力範疇。

然後,等待後續會發生什麽?

果然,第二天就發生了大事——

康納找到了融合實驗藥劑有問題的關鍵證據,游佑介入的代工廠產出的藥劑,與科研基地研發的藥劑成分不一!代工廠產出的、送往軍部的藥劑添加了某種致幻成分,會讓註射的人無差別攻擊身邊的人!康納在八大軍團第二次聯合行動之中,減少融合實驗藥劑用量,才避免了傷亡慘重!

至此,康納以戴罪之身,成功翻身東山再起!

他一恢覆勢力,就做了幾件勢如破竹的大事——

一是下手極狠地釘死了游佑,歷數游佑數條罪狀,不僅變造藥劑,殆害軍機,還曾在博爾塞星私聯異獸、陷害忠良,以至於博爾塞星險些淪陷。

二是為數年前博爾塞星險些淪陷一事翻案,涉案當事人丹尼斯並非貿然行動誤殺博爾塞星所在的多爾星區政府最高行政官索菲亞的千古罪人,而是為國為民犧牲的烈士英雄!另一涉案當事人索菲亞,游佑的伴侶,才是罪孽深重的惡徒……

三是為在本次調查融合實驗藥劑一案中,拼死到帝都星送上關鍵證據的蕾妮爭取獎賞,蕾妮是丹尼斯的妹妹,當初博爾塞星險些淪陷一事致使整個家族一夕淪喪,從今往後恢覆其在博爾塞星的榮光……

許岑岑看著康納洗清冤屈、恢覆勢力後做的幾件事,關註到了其間的“博爾塞星”、“丹尼斯”、“蕾妮”……

那個蕾妮,許岑岑已經知道,就是她見到的、從軍部入帝都星、險些死在帝都星的倒黴蛋。倒黴蛋的身份,看來也不是一個簡單的單兵呀。

為此,許岑岑查了博爾塞星險些淪陷一事。

這一查,果真查出了不少事。

博爾塞星險些淪陷,是星使入侵,建造地下城,飼養懸絲。

星歷1230年元月,星使催動地下城破,異獸攻入博爾塞星。幸得第五軍團最高指揮官丹尼斯提前設防、以及博爾塞星地面部隊、各大高校聯合抵禦,圈住所有入侵異獸於地下城附近。霍爾家族繼承人伊娜莎孤身入地下城,誅殺星使,挽救了淪陷之危。

伊娜莎?

許岑岑看到這個名字。

果然。

蕾妮一個單兵,如何拿得出融合實驗藥劑的關鍵證據?

蕾妮來自博爾塞星,其哥哥執行圍剿異獸任務且喪生,那一戰,以伊娜莎入地下城殺星使為告終,蕾妮和伊娜莎間必然有聯系。

許岑岑回想起那個過分美麗、又心思重得看不透的Alpha,當初她在帝都星的時候,許岑岑便覺察到了她可能藏著什麽心思、才會這般順從安排,現在看來,果然,伊娜莎有自己的一盤棋。

許岑岑沒有布棋的能力,她要做的,是看清局勢,借勢、借力。

博爾塞星有懸絲。

帝都星有懸絲。

絕對不是巧合!

為此,許岑岑特地細查了伊娜莎。

資料顯示,伊娜莎幼時經歷沃科裏星區淪陷,其母喪生,伊娜莎重傷送往科研基地。其後數年,因伊娜莎之父為帝國元帥,長年鎮守星際基地,伊娜莎獨自養於博爾塞星,不學無術、游手好閑。直至一次星際學聯賽傷重,再次送往科研基地,歸來入諾菲貴族學院高年級班次。同年,博爾塞星地下城破,伊娜莎入地下城斬殺星使,展露身為霍爾家族繼承人的天賦實力。第三軍團及時支援,把伊娜莎帶往軍部療養,兩年後以少帥身份鎮守星際基地……

少帥?

許岑岑看著這一個稱呼,從來只有元帥之職,這個少帥,只有名,沒有實權啊……

可又要伊娜莎以少帥身份鎮守星際基地?

許岑岑又查了伊娜莎之父,博爾塞星險些淪陷當夜,帝國元帥私離星際基地,此後杳無蹤跡。

又是那天?

許岑岑現在半點兒不信巧合!

丹尼斯是第五軍團指揮官,既然他參與了博爾塞星一事,那麽帝國元帥必然知曉這件事!博爾塞星險些淪陷的時候,他私自離開星際基地?絕對不是巧合!他去哪兒?為什麽沒有了蹤跡?

可只有這麽一個失蹤的結論,像有一雙無形的大手,悄無聲息地遮掩,輕輕地將其放在一個不被關註的角落。

許岑岑查不出來。

她只確信了兩件事,伊娜莎必有籌謀,敵友未知,目前看來,更多是友。

第二件事是帝都星之危,與當時的博爾塞星有幾分相似,都有懸絲,那麽……帝都星也是星使入侵?一直以來想揪出來的背後之人,是這個星使?

星使……

許岑岑上的異獸課上曾經講解過,星使就是異獸使者,是僅次於異獸首腦的高等異獸,高等異獸有類人意識,越高等則越聰明、能量越大,一個星使的破壞力比成千上萬的異獸還大,更有破壞、摧毀整整一個星區、上億個星球的能力!

多年前的沃科裏星區淪陷,就是一個星使所為,至今那一大片的星區仍是暗淡的荒星!

倘若真是星使入侵帝都星……

許岑岑不禁打了一個寒顫。

想起白震的交代,以她的能力,確實太過渺小,她確實只能借勢、借力……

斯圖爾、游佑、康納、伊娜莎幾個人的關系,許岑岑如今摸得差不多了:游佑徹底倒臺;斯圖爾、康納分庭抗禮,鹿死誰手暫未可知;伊娜莎暗有籌謀,她關註的重心似乎不是權力更疊,斯圖爾也好、康納也好,沒有討好站隊其中任何一個人的意思,像是在謀更大的局……

不管斯圖爾、康納、伊娜莎這幾尊大佛各自想什麽、謀什麽,許岑岑要想、要謀的是找準那個可能的星使!這是白震交代給她的、她必須完成的、不惜一些代價達成的任務!

帝都星、軍部一朝一夕間動蕩更疊,發生了許多事,而實際上,才過了寥寥幾天。

可是,留給許岑岑的時間不多了。

帝都星、軍部隨時可能再起波瀾,不知道那個星使在其中又會扮演什麽角色、如何攪弄風雲,越多拖一天,越多危險。局勢已經漸漸明朗,許岑岑必須盡快找到那個星使,才能借勢其他力量,占得先機。

可是大帝那邊嚴得透不出一點消息,許岑岑不知道白震如何了?如今確實引出了那個人與希洛森家族關系匪淺,極可能就是希洛森家族的人,具體是誰,仍然無從查證。

許岑岑再三思忖,不能再拖。

白震說過,做了決定,就要勇敢。要認準目標,保持理智,清楚什麽時間、什麽人,該做什麽事,還要能夠排除萬難、不惜一切代價達成。現在,到了她該做事的時候了……

許岑岑開始主動洩露自己的行蹤,不是廣而告之,而是選定希洛森家族的人,找準時間、地點,透露給特定的人。

許岑岑如今是一塊招人惦記的肥肉,希洛森家族的任何一個人見著了,都會想要咬一口。

但是,人和人之間不同。

為利、為怨、為隨波逐流,都好說,他們不會死咬許岑岑,只有那個人、以及聽命於那個人的人,他們的目的才是,要許岑岑的命。

許岑岑只能以此來倒查、排除。

許岑岑當然不會真的置自己於絕境,畢竟,她還有一件最重要、最重要的事沒有完成,在那之前,她都會保證自己活著。所以,每一次的主動暴露,都是經過精心選擇的時機、地點,她得賭,以賭來看清那些人要的是什麽。

可是再精密的計劃,能保障的都只是許岑岑的命,無法保障她不受一點兒傷。

一兩天下來,許岑岑掛彩無數。

為許岑岑上藥的拜恩,滿是心疼。他沒說什麽,因為他不能質疑她的決定,但是每一次塗藥的時候,緊鎖的眉頭、眼似有淚的目光,無一不彰顯著,他不認同……

他不認同許岑岑以一己之力追查這些、不認同白震的一系列決定以至於這副重擔壓在了許岑岑的身上、更不認同許岑岑想方設法送走了原本可以護著她的白卿雪……

不認同。

不認同。

這麽多的不認同,包裹的,只有一個詞,心疼。

他心疼許岑岑。

許岑岑看在眼裏,笑著寬慰:“這不沒事嗎?快啦,還有四十幾個人啦。”

“這不沒事嗎?快啦,還有三十幾個人啦。”

“這不沒事嗎?快啦,還有十幾個人啦。”

“這不沒事嗎?快啦,還有幾個人啦,之筇、黎莉、呂錦羽這幾個人確實難辦一點啊,放心哈,我會更謹慎哈!”

許岑岑是更謹慎了,可誰能想到,她所面對的人也更狠了呢?

為了更安全,許岑岑最新的地點選在了易守難攻的山谷,遠離鬧市、山峰陡峭、地勢險峻,她居高而臨下,身後是數架懸浮車、飛行器,遇險撤退也便捷、容易。

最後只有幾個人了,是那個人的概率越來越高、危險也越來越大。

許岑岑有心理準備。

可當許岑岑站在高處,發現來的不是希洛森家族的人,而是帝都星巡艦部隊的時候,仍然難以克制地震驚了。

何德何能啊?

她許岑岑,犯得著動用軍隊?

她看見天上、地上宛如黑雲壓城、蝗蟲過境的星艦、炮車,大大小小的炮筒露出黑黢黢的筒孔,對準了許岑岑所在的地面,與此同時,無數的單兵們操縱著近兩米高的機甲,遇山砍坡、遇樹伐林,沿著山壁攀巖而上!

許岑岑體會到了,什麽叫大炮打麻雀!

她就是那一只被炮轟的麻雀!

逃啊!

許岑岑準備得再充足,也絕不可能與軍隊的力量相抗衡!如今的許岑岑沒有能夠倚仗、求救的人,她只能逃!

炮火也隨之砸下!

轟隆隆的聲響,在連綿群山之間炸響!

來人是要許岑岑死無葬身之地!

追剿十惡不赦的星際逃犯也不過如此了!圍獵千千萬萬的異獸們也不過如此了!

許岑岑在護衛們的掩護下,狼狽地逃竄。

懸浮車、飛行器一經啟動,便被精準擊中炸毀,眾人換上了機甲,逃不了,只能戰!

巡艦部隊的炮火穿透力、機甲破壞力遠勝於許岑岑的衛隊,許岑岑聽著子彈呼嘯、擊打金屬、穿透血肉的聲響,清晰地感受到四面八方的轟炸、嘶吼,親眼見到身前的高大機甲被砍去機械臂、腿,轟然倒地,截面掉落了滋滋作響、閃著火花的線路,還有一塊一塊焦糊黝黑的碎肉!

許岑岑渾身顫栗,淚流不止。

被攻陷的防護墻,沒有一秒,就會被新的人補上,所有人謹守職責使命——保衛、掩護許岑岑!

他們踐行著加入希洛森家族白氏衛隊的誓言,永遠忠誠!他們遵守著一代又一代訓練他們的人的諾言,忠主護主!希洛森家族白氏只剩下許岑岑了,他們必須保護許岑岑,直到身毀血盡、力竭識消!

可他們的防護在過於強大的軍隊面前,無疑是螳臂當車!對面是龐大全能的星艦、銳不可當的炮車、先進銳利的軍用機甲、疆場訓練廝殺的單兵……不是一個量級,根本不可抵擋!

許岑岑的聲音在發抖:“住手!住手!我認輸!我投降!”

沒有人聽她的。

許岑岑扒開以人築起來的屏障,大聲地喊:“讓他們走!我投降!”

炮火停了一瞬。

時間像是按下了暫停鍵。

對面像在傳遞消息,也像在思索考量。

許岑岑回頭,大聲地命令:“走!”

有人不聽令,被許岑岑大聲地嚴厲喝止:“聽到沒有?立刻!馬上!走!”

不久前戰得炮火連天、不死不休的兩邊人馬,陷入了靜謐無聲的對峙,天地好像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山風卷席著散不去的硝煙,呼呼啦啦地山壁、人群。

血腥和死亡的氣息,縈繞在每一個人的鼻息,穿透每一個人的胸膛。

許岑岑望著倒在地上的不少人,一聲一聲地命令屹立築成人墻的更多人:“你!帶上他,走!”

“你!帶他走!”

“你!聽到沒有?趕緊走!”

許岑岑強硬地命令人離開,從她選擇留在帝都星的那一刻起,她就不怕死,但她不能牽連更多人,為她而死!

她必要讓人活著出去,至少要讓知曉暗哨網、知曉這一戰的人,有人活著出去!

這樣……消息才有機會傳遞出去,地下的那些懸絲才有根除的希望!

許岑岑用力地推搡身邊的人,示意他們出去後,要做完未盡的事!有人看懂了,卸下了機甲,扛起地上的傷員,向後撤退……

許岑岑看著零散散開的人群,眼中熱淚滾滾而下,她不是悲、也不是怕,她望著遠處的山巔,想起那夜被大火吞噬的山尖,她只是有點兒遺憾,對不起呀,祖父,答應您的,沒能做到了……

“哢噠”一聲輕響。

許岑岑聽到了扳機的異響,回頭看見一粒黑豆般的粒子破空射擊而來——

“小小姐!”

拜恩沖到了她的面前,雙臂大展,像是母雞護崽一般,擋在了許岑岑的身前。

許岑岑看見子彈在一瞬間從他的胸膛破肉而出,鮮血噴成了小溪,沿著胸膛衣襟汩汩而下。

“拜恩!”

許岑岑目眥欲裂,上前幾步,抱住膝蓋一軟、向前跌倒的拜恩,觸碰到從他身上流出來的血,溫熱的、黏稠的,還帶著體溫。

“來人!救拜恩!救拜恩!”許岑岑哭嚎,她想搬動拜恩站起來,可她渾身抖得厲害,再使力也搬不起來拜恩的一只臂膀。

拜恩雙眼含笑,註視許岑岑:“小小姐,好孩子。”

“來人啊!來人啊!”許岑岑哭喊。

許岑岑身後的衛隊們,聞聲上前,卻被轟隆隆的炮火阻擋!

新一輪的攻擊,如雨石砸下、狂轟濫炸!

許岑岑周邊的土地被炸得泥土翻飛。

拜恩一把將許岑岑護在身下,以身體作擋!

許岑岑感受到拜恩後背被擊打的陣陣震顫、看到拜恩的嘴角、耳朵都開始淌血,許岑岑宛如被撕裂了心肺:“拜恩!”

拜恩遮掩著許岑岑的腦袋,仍在笑,像是發自內心的笑:“小小姐,別哭。拜恩只是按照老爺的命令,保護小小姐。拜恩,以後見到老爺,有交代了……”

“拜恩!你傻啊?祖父不需要你什麽交代啊,他更希望你活著啊……”

連連炮火下,拜恩的氣息漸漸微弱:“小小姐,別哭……”

“小小姐,您一定要活下去,您不能再出事了……活下去,離開這兒,小少爺還在,您一定要找到他、找到他……”

“拜恩希望你們,幸、福……”

最後一聲落下,拜恩氣息散盡,肩膀砸在許岑岑的臉上。

“拜恩!”

許岑岑聲似泣血!

回應她的是山谷之中,綿綿不休的炮火!

他們要許岑岑死!

身邊所有人死!

一個不留!

炮火在山谷間回音陣陣,山體炸裂、坍塌,像是雪山崩塌,將橫陳在平地、山坡間的血肉、橫屍吞噬、埋葬。

許岑岑已經分不清不到炸了多久,她的耳朵像在紛飛炮火之中震碎了耳膜,一時間什麽也聽不到了。

她不知道持續了多久,被拜恩遮蔽了視線,她也看不到戰況。

她只知道過了很久、很久。

拜恩淌著血的身體被提起,有光線照進來,她滿臉是血、雙眼呆滯地望向光亮處——

她看到了呂錦羽煞白的臉、殷紅的唇。

許岑岑呆呆地出聲:

“你也是來殺我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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