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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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錦羽當然不是來殺她的。

呂錦羽看著許岑岑的模樣,只覺得許岑岑跟死了也沒什麽區別了!

她畢竟跑了這麽一趟,半個死人,也得刨回去。

呂錦羽命人挖出許岑岑,背回去。

此時的許岑岑猶如活死人,任由做什麽,也不反抗。

輕易地刨出許岑岑後,呂錦羽看了一眼四周狼藉,吩咐道:“幫他們收斂屍骨,安葬了。”

“是。”

呂錦羽帶走了許岑岑,給她治傷。

初時,許岑岑呆楞楞的。

後來,恢覆了一點神智,清楚了呂錦羽對她沒有殺意,仍不說話。

呂錦羽很清楚,許岑岑經歷了這麽一遭,沒有嚇傻嚇瘋,已經很不錯了,不能奢求她在短短時間內恢覆平時的模樣。

呂錦羽望著許岑岑滿臉滿身的傷,想到了一些人、一些事,垂下臉,笑了笑。

這次能去挖許岑岑的是她喲,換個人,還不得心疼死?

呂錦羽如今對許岑岑沒有一點點羨慕、嫉妒她命好的情緒。

她看著許岑岑,只覺得有萬千感慨,她曾經嘲笑許岑岑天真,看到現在的許岑岑,只覺得許岑岑以前傻乎乎、樂呵呵的模樣挺好的……

呂錦羽有一點點後悔拖許岑岑下水了。

呂錦羽拍一拍許岑岑的頭發,主動說話:“我接到最新的任務,明天全力配合康納造反。”

許岑岑的眼珠動了動,看向了呂錦羽。

呂錦羽清楚許岑岑不知這件事的關系,她知道了很多事,卻不知道全部。

許岑岑經此一遭,也有她的緣故,所以留了一點耐心,給許岑岑解釋:“今天遭遇的,你應該也已經清楚了吧?一直以來,視你為眼中釘的是黎莉,我聽命於她。”

“因為,她嫁給了斯圖爾,斯圖爾是大皇子,最有可能上位的就是他,跟好黎莉,才有肉吃。”

“我以前不知道黎莉為什麽針對你,後來……知道了。其實,你也知道,不過你失憶,忘記了。”

“你失憶的這件事,忘了的事,就不詳講了。忘了也好,對你好。”

“我受黎莉蠱惑,嫉妒心作祟,害過你。但是,說好了,今天救了你,算是扯平了。”

“說回黎莉,我以前聽命於她,她讓我做什麽就做什麽,沒有二話。因為,你也知道我和我母親,在希洛森家族沒有什麽話語權。否則,也不會替你遮掩、嫁給蔣樂了。我只有為黎莉做事,以黎莉在希洛森家族的影響力,我和我的母親,才能過得好。”

“直到……我發現了懸絲。”

呂錦羽彎彎的秀眉皺了一下:“那個東西,不該出現在帝都星。”

“我開始留心眼兒,黎莉交代的事,不像以前那樣盡心盡力地做好、匯報了。我發現她很在意你是死是活這一件事,又不對你明著下手,可能是礙於白叔,也可能是別的什麽原因,結果就是她想方設法借刀殺你,這把刀,就是我。哦,還有蔣樂那個傻逼。”

“我作為一把用得還算順手的刀,也有一點點自己的想法,所以,後來好幾次,我放了放水,沒把你往死裏整。”

許岑岑的眼睛睜圓,瞪向呂錦羽,好像在說她不要臉……

呂錦羽拍一拍許岑岑的頭發:“是真的,我若真想殺了你,白叔、白卿雪又不可能時時刻刻盯著你,就你以前那兒憨憨傻傻的樣兒,早死了百八十回了!再說了,我今天不是救了你嗎?我一聽到黎莉用了巡艦部隊,馬上趕過去了!不是我在那兒,動了點手腳,你早死那兒了!不是我帶你回來,你的血在那兒流幹,不也得死嗎?”

“你也要體諒一下,我在黎莉手底下、為她做事,不能事事無成吧?那她怎麽信我?換一把刀來殺你,可沒有我那麽仁慈。”

許岑岑閉上眼睛,像是聽夠了她的胡說八道。

呂錦羽笑了一下,她今天的心情很好,又戳了戳許岑岑的臉蛋子,以前怎麽沒有發現許岑岑挺有意思,乖乖萌萌的,像個奶布娃娃。

許岑岑側臉移開。

呂錦羽不介意,繼續說:“我假意幫黎莉做事,是為了查黎莉、查那個懸絲是怎麽回事兒!黎莉是斯圖爾之妻,沒道理為異獸做事啊!我一直有這個疑惑,直到後來發覺白叔、白卿雪也有了解這件事的跡象,我試探了一下,果然,他們也知道。”

“我和白卿雪達成了合作,知道了有一種高等異獸,是星使。星使之中,有的能寄生,曾經淪陷的沃科裏星區、險些淪陷的多爾星區,出現過這種高等的、善於偽裝、算計人心的異獸!那我就明白了,這個黎莉是怎麽一回事!”

“黎莉的身份,是斯圖爾之妻,是皇室的人。她的權勢,不能輕易招惹。我和白卿雪談好了,由我為他輸送黎莉的動向,由他牽頭設局揭開這一件事。但是,後來,你也知道,你把白卿雪送走了,我和他斷聯了。”

“我穩了幾天,不能貿然行動,想看一看你和白震是個什麽計劃?當然,最主要的是,當時不知道白卿雪去哪兒了,誰知道是不是他身邊出現了什麽叛徒之類的啊,我不能跟著他栽吧?”

許岑岑一下睜眼瞪向呂錦羽,合理懷疑,她在罵她……

呂錦羽笑了一聲:“你不知道,因為你,白卿雪沒少找我的事兒!就因為我稍微、小小的利用了一下你,白卿雪差點兒沒把我活剝了!我受那氣,不因為你?白卿雪,還得合作,不能和他鬧得太不愉快。你嘛,白卿雪不在了,我還不能冷落、冷落你了?還有,我也得看一看你的能力啊!誰知道這一看……”

“白叔突然行動!康納沒在戰場上按照大帝的指示,批量使用融合實驗藥劑一事,黎莉懷疑走漏了風聲,正在清查。白叔一行動,黎莉幾乎推斷就是白叔!雖然幫我摘清了嫌疑,黎莉寧錯殺不放過,黎莉本就對你有殺心,這樣一來,她的殺心更堅決了!你經歷了什麽,你也清楚。我那時候想幫你,你註銷了賬號!我想幫,也幫不上!”

“我想……白叔不知道黎莉!我和白卿雪的合作建立的時間太短,白卿雪還沒告訴白叔,否則以白叔對你的愛護,會放你一個人在這麽危險的處境?轉念一想,也有好處,說明除了白卿雪以外,沒有人知道我,那麽,你們就不可能暴露我!我潛伏在黎莉身邊,非常安全!”

“我幫黎莉做事,讓她對我深信不疑。”

“康納沒死在戰場上,活著回來了,還向大帝請命徹查。融合實驗藥劑一事,不能牽連到黎莉、斯圖爾身上。這件事,有兩種處理方法,最好的辦法是使得康納什麽也查不出來,由大帝處置康納,也就遮掩了。可是康納拿出了證據,於是我只能采用第二種辦法幫黎莉把禍水東引到游佑那邊,幫黎莉、斯圖爾從這件事裏面摘出來,以此取信於黎莉。”

“黎莉非常信我,讓我參與她的計劃。”

“她告訴我,斯圖爾曾設計康納與大帝離心,康納這一次險些死了,更會記恨大帝。康納得勢後,一定會反!我要做的,是幫康納造反!這樣,康納和大帝內鬥,無論誰輸誰贏,斯圖爾坐收漁利,將會是最後的贏家!”

許岑岑望著呂錦羽,終於說了話:“可是,她是星使……”

“對!”

呂錦羽嫣然一笑,看起來愉快極了:“她的這個計劃,我信。但她不知道的是,我知道她是星使!星使的目的,不可能是幫斯圖爾上位!”

“黎莉說著是幫斯圖爾,但我認為,她是選中了斯圖爾更好操控!那麽,明天,幫康納和大帝內鬥是她計劃的一部分,後面的計劃一定是利用懸絲催化異獸侵入帝都星!”

“許岑岑!”

呂錦羽的眼睛亮亮的,像是久久蟄伏、終見黎明的歡欣:“我們努力了這麽久!明天就是實施我們的計劃,結束這一切的時候了!”

許岑岑望著呂錦羽歡喜雀躍的笑顏,忽然意識到呂錦羽這一次怎麽敢救她了,事情快結束了,她偷偷救一個人、以此彌補自己多次害這個人的愧疚之心……

“明天,康納和大帝的較量,黎莉一定會參與!我會引導康納對付黎莉!你那兒有白卿雪設下的應對地下那些東西的暗哨網吧?我會給你發信號,你及時啟動!”呂錦羽頓了一下,“然後,我會帶你離開帝都星,有人……”

呂錦羽及時剎住了,微微笑著,摸了摸許岑岑的頭發,沒有說漏後半句話,有人在等你……

許岑岑盯著呂錦羽。

呂錦羽今天推心置腹地說了這麽多、還給她說了詳實的計劃,鑒於這個人多次坑她,她很難信她……

可是借勢康納,對付黎莉,也是她鑒出黎莉是星使後,要做的事……

許岑岑盯著呂錦羽,問道:“為什麽?”

呂錦羽的臉上閃過一閃而過的疑惑:“什麽為什麽?”

許岑岑道:“你是黎莉信任的人,黎莉事成,你未必沒有好處,為什麽反水,吃力不一定能討著好?”

“誰稀罕她的好處?”呂錦羽秀眉緊擰,嫌惡之情溢於言表,“她是星使!我是人!不是一個物種!她想入侵的是我的家!我能為了她,毀了自己的家?”

許岑岑一下沈默了。

呂錦羽陡然爆發的崇高的思想覺悟,和以前三番四次背後使絆子陷她入險境的卑鄙相比,真教人不習慣……

呂錦羽湊近看她,嫣然一笑:“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許岑岑看著她,不說話。

呂錦羽坐直了身體:“我說過,我和我的母親,在希洛森家族的日子不好過。一方面是因為我的母親很弱小,另一面是因為我的母親生了我,一個同樣弱小的Omega。”

“我不想被人欺負、不想被人看不起、不想再成為替誰收拾爛攤子、頂包嫁人還得笑嘻嘻道謝的可憐蟲!所以,我攀上了黎莉,為了讓自己過得好一些、為了讓母親過得體面一些。我攀上黎莉,是為了變強大,哪怕我是一個弱小的Omega,我也能讓自己的母親過上更好的生活。”

“我從來不認為一個Omega應該局限於嫁人,也不認為一個Omega就應該按照世俗眼光那樣一直弱小。哪怕是Omega,也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方式掌握自己的人生,認識、回應、擁抱世界。”

“所以,黎莉是星使,我會因為害怕、因為自己弱小,幫她毀了自己的家、寄希望於她以後還能發發善心給我施舍嗎?還是,什麽都不做,眼睜睜看著她怎麽一步步毀了自己的家、害了這麽多人呢?”

“不。”

“不能。”

“我是呂錦羽呀,我哪裏是那一種擰不清頭腦的Omega?”

許岑岑看著笑得一臉自信又自傲、洋洋得意又嘚瑟得晃眼睛的呂錦羽,不由更沈默了。

呂錦羽形容自己為能讓黎莉用得順手、又有一點點自己的想法的刀,自我認知很清晰啊……

呂錦羽對著許岑岑笑。

下一瞬,她起身,走到了一邊的墻壁旁,敲了敲兩下,壁面立刻亮了起來,現出一張巨大的顯示屏。

呂錦羽道:“不止是我,天底下和我一樣有想法的Omega也有啊,你看他!”

墻壁的顯示屏上現出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極英俊的青年,青年的頭發是金燦燦的金色,配上極出眾的相貌,見一眼就會印象深刻。

“他叫安格斯,是個軍部的傳奇人物,出身於貧民窟,在往屆星際學聯賽上打敗了各大星球的頂尖高校生,進入了全星際十強!帝都星曾招攬他進入艦部隊,從貧民窟進入帝都星,多不容易?他拒了!跑去軍部當了一個不起眼的單兵,整整三年,無人問津。在此期間,他屢立戰功,直到去年被康納賞識,升為軍官。但是,今年,準確說,是前幾天,他被識破身份,他是Omega!”

“他是Omega!”

呂錦羽大聲強調:“軍部有Omega!軍部那個地方,有了Omega!簡直是開天辟地,數百年來的頭一遭!我!有生之年,看到這樣有志向、有想法、有能力的Omega!我一定能和他成為知己!明天,結束了這兒的事,我想辦法搭線結識他!我可以聯系媒體,給他做專訪!對!正好啊,我正好沒想好離開帝都星後做什麽,我可以做節目啊!報道各行各業的Omega!營造氛圍,引導Omega們,讓更多Omega意識到,他們不弱小!他們不需要拘泥於社會框定下來的人生軌跡,他們可以做一切想做的事!”

許岑岑看著越說越激動、鬥志昂揚的呂錦羽,只覺得以前那個面上笑顏如花、背後藏刀的呂錦羽刀尖兒舔血了這麽久,真不容易。

眼前的呂錦羽,才是真實的呂錦羽吧……

許岑岑沒評價呂錦羽的雄心壯志,她更關心這個Omega:“他現在怎麽樣了?死了,還是被驅逐出軍部了?”

軍部出現了偽裝身份的Omega,這不是小事,更不會像呂錦羽想做的那樣大肆地宣揚報道!最大的可能性,是嚴懲!

呂錦羽高興道:“沒死,也沒被驅逐。他的長官保下了他,革職降為單兵了。聽說軍部為了他申明了法紀,不以性別評判能力,從此以後,軍部不收Omega這個隱形門檻徹底破了!”

降為單兵……

相比處死、驅逐,可以算是輕拿輕放了。

許岑岑望著屏幕上的金發青年,彎了彎唇角,挺好。

第二日,天氣晴朗。

帝都星已經入了冬,前段時間,陰雨綿綿地一直下雨後,氣溫降了太多,風都帶了一種瑟瑟的寒氣,難得天高氣清,有了一個好天氣。

呂錦羽一大早就把許岑岑挖起來,像是打扮精美的玩偶一般,認認真真地給許岑岑梳妝打扮。

衣服試了一套又一套,紅的、黑的、彩的、毛呢的、駝絨的、皮草的……最後選了一套白絨絨的粗花妮套裝,長衣長褲把手臂、腳腕遮得嚴嚴實實,雪白的顏色很適合許岑岑,軟軟糯糯,漂亮得很幹凈。

發型也梳了一種又一種,梳辮的、花苞的、馬尾的、綁絲帶的……最後還是熨直了,簡單地披在了肩上,還能遮一遮頸脖、耳背之類的小剮小蹭。

臉上的妝容更精細了,許岑岑從來沒有化過這麽久的妝,一層一層的粉液像是刷墻一樣敷上臉,各種刷頭沾粉描描畫畫,呂錦羽時不時湊過來,指點化妝師:“這兒,這個位置,有一點點淤青,再補點遮瑕!對,一定要一種水水嫩嫩、亮得發透的妝感!”

“唇色換一下,太淡了,看著氣色不好!顏色,這個!對!就得這麽紅!”

“頭發再噴點定型,出去被風一吹,太容易露餡兒了!”

“對!就是這種精致到頭發絲兒的感覺!別說受傷了,風都沒怎麽被吹!”

許岑岑看著一門心思給自己裝扮的呂錦羽,懷疑她一覺醒來,腦子抽了!這個節骨眼上,正事不做,跑來拾掇她?!

“你不該去找康納嗎?”許岑岑道。

呂錦羽離遠了一點,望著許岑岑,笑了笑,轉身坐到一旁,拿起一支口紅,對鏡塗唇:“你不懂。我們這種玩心眼兒的人,哪兒這麽早出場?康納忙著排兵布陣呢,我去做什麽?幫他排兵布陣?告訴他大帝這邊的星艦部隊是怎麽布設的?有什麽漏洞?不說我知不知道這些吧,康納能信?也不說康納信不信吧,我人一到那兒,黎莉就知道了,後面還怎麽做?打草驚蛇,一切都將不可控!”

許岑岑不說話。

呂錦羽用指腹輕輕抹開唇膏,往後仰了仰,看著鏡子裏的唇紅齒白、艷麗無雙的臉蛋兒滿意極了。

她又捋了捋頭發,用檀木梳一縷一縷地梳得順滑,繼續對許岑岑道:“我的任務是配合康納造反。配合,不是幫。我還是黎莉、斯圖爾這邊的人。在黎莉相信康納、大帝兩敗俱傷之前,我都為黎莉做事!”

許岑岑道:“康納、大帝兩敗俱傷了,還怎麽對付黎莉?”

呂錦羽放下梳子,看向許岑岑:“兩敗俱傷?那你就小瞧康納了。他沒死,還能再起勢,也是一個狠角色。他下定決心反了,能不做好萬全的準備?他手裏,絕對不止明面上的這一點點牌。更何況,還有我呢?我能真看著康納、大帝兩敗俱傷,黎莉坐收漁利?我只要黎莉相信,做戲,也得真槍實彈,才能讓人相信。”

許岑岑沈默了。

她想起曾經見過的那個眉眼清疏、清貴卓然的Alpha,她對他印象深刻在於他對洛青漫的背叛、貌合神離地與洛青漫成婚。

所以她對他的印象不佳,卻忘了康納也是實實在在上過戰場、立下了赫赫戰功的Alpha,他不是軟蛋、更不是蠢蛋……

她還記得洛青漫那天眉眼俱笑地對她說,與康納不是原諒,是合作。

也記得蕾妮帶來了融合實驗藥劑的關鍵證據,幫康納成事,為自己翻案。

蕾妮的身後,是伊娜莎……

康納的手裏,確實不止明面上的這一點點牌……

許岑岑笑一笑。

她不關心斯圖爾、康納、大帝誰勝誰負,她只在意除掉黎莉……

許岑岑道:“你想辦法帶我進去。”

呂錦羽的眉眼一緊,湊近許岑岑,戳了戳她的臉:“唉喲,你就別湊熱鬧了。白……”

像是緊急剎車般頓了一下,又道,“白叔沒交代你,只負責對付地下那些東西的暗哨網嗎?其他的事,交給其他人嗎?你乖乖地呆在外面,我會給你傳信號!”

許岑岑皺一皺眉。

交代了……

白震交代她,要借勢、借力,要保護好自己、不要暴露……

呂錦羽拉起許岑岑:“好了,別想了,你乖乖地、好好地守在外面,收到信號了,該啟動就馬上啟動!我會出來,帶你離開……”

呂錦羽引許岑岑出門、上車。

車輛緩緩啟動。

經過了平坦遼闊的曠原、經過了綠蔭環繞的景區、經過了鱗次櫛比的高樓,透過車窗看見熙熙攘攘的人潮,路邊的學校放了學,年輕的、年長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家長們接到了自家孩子,有的笑著摟住蹦蹦跳跳跑過來的小蘿蔔頭;有的順手接過小蘿蔔頭們在手工課堂上做的小花、小風車;有的擦一擦小蘿蔔頭臉上的汗珠遞上了小零食;有的牽著小蘿蔔頭的手慢慢地往家走,順道在路邊選了一只醜萌醜萌的氣球,一拽一拽一晃一晃地放氣球……

人人的臉上帶著笑容,手牽著手,一起走。

安寧、祥和又幸福。

大家心滿意足、腳踏實地、又心懷希望地過著自己平靜美滿的小生活,不知道帝都星的最中央正在醞釀一場怎樣的風暴,也不知道他們的腳下的土地埋著蓄機已久的索命異獸懸絲……

許岑岑看著陸陸續續歸家的人潮、看著天光一點點黑下來的蒼穹、看著路邊一簇一簇亮起來的燈光……

天黑了。

呂錦羽把許岑岑送到一處暗哨點,再三交代:“等我信號!這兒離得近,又空曠,方便我一會兒來找你,帶你走!”

許岑岑叫住要離開的呂錦羽:“你怎麽確定走得了?”

呂錦羽道:“今晚大帝、康納、斯圖爾的所有兵力都會集中在那兒,帝都星巡艦部隊的防線會削弱,不管最後是什麽結果,我們盡了我們能做的最大努力了,不趁這個機會離開,難道提心吊膽地等?”

許岑岑笑一笑,見到呂錦羽的這十幾個小時,她細細地想了很多事:“你上次說,你確信是白卿雪,不是白子珺,是因為我乘坐的那輛飛行器上有你的姐姐。你又說,你和你母親相依為命,沒有姐姐……”

呂錦羽楞了一下,壓低了聲說道:“我知道你有懷疑,不信我。這件事,我以後可以給你解釋。但是,現在!你要信我!你在你的位置上,做好你的事!我也會,做好我的事!”

呂錦羽言罷,離開。

許岑岑目送懸浮車飛馳,迅速化作一個小小的黑點,消失不見。

她是難相信呂錦羽,可……

呂錦羽怎麽會知道布控的準確位置?

許岑岑低頭一笑。

她可以不信呂錦羽,可她要信白震、信……白卿雪呀。

他們要她等,在外面等,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她就等吧……

許岑岑站在原地,時不時遠眺呂錦羽消失的方向。

她的端腦已經註銷,她不知道時間、不知道等了多久,只是擡頭看一眼漆黑無比的蒼穹的時候,能猜到很遲、很遲了。

她也不知道呂錦羽所謂的信號是什麽,呂錦羽甚至沒有明說是什麽信號,也不知道她是故意,還是她也摸不準能用得上什麽信號。

許岑岑守在原地、守在這一處暗哨點,那是一塊矗在景觀草叢中的假石,小小的、圓圓的,趴在花壇中。假石上有幾個孔,像是播音的喇叭孔,平時沒事的時候,可以用來播一播類似“花草造福人,人人護花草”、“心中有情,腳下留情”的勸誡語音……

播音?

許岑岑楞了一下。

隱隱猜測到呂錦羽可能用什麽信號。

恰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隱隱綽綽的悶雷聲,草叢的假石也有了一聲極其簡短的聲響:“跑!”

與此同時,整個草叢開始簌簌而動,像是什麽東西拱湧著。

許岑岑立刻催動自己的精神力,擊向那一塊假石,石塊登時炸開,露出漆黑的防禦器,防禦器被閥值以上的精神力攻擊,激活了裝置,飛速地旋轉起來——暗哨布控以五百米為區域,形成網狀的防護格,彼此感應,一點激活,霎時整張暗哨網全線激活!

漆黑的夜色下,無聲的廝殺拉響!

許岑岑看見自己面前的花壇中,草地湧動、破土,泥土簌簌滾落,滾湧而出的異物一經探頭便被炸潰成灰,一種嗆鼻的硝煙味兒彌漫開來。

許岑岑清晰地看到了頂泥探頭的各式異物,閃著異光的豎瞳、掛著黏液的肢腿、排排橫列的鋸齒……

許岑岑的腿發軟,往後退了幾步。

腳下的地面,也是這樣咕湧著、顫動著,像有許多活物,前仆後繼地撞擊、湧出!

整個地面、整個地下,沒有一處安穩的落腳點。

許岑岑從來沒有一刻覺得地面有如此燙腳!

她的雙腳不斷地跳動,多麽希望自己能飛起來!

飛?

許岑岑楞了一下。

恰在這時,呂錦羽趕到,她從車上跳下來,拉起許岑岑,朝前跑:“快跑!”

她拉著許岑岑跳過鼓動的地面、越過破湧而出一瞬擊潰的殘渣,朝著落停在百米外的飛行器狂奔,此起彼伏的悶擊聲、硝煙在許岑岑的身後。

呂錦羽拉住許岑岑,不讓她回頭。

呂錦羽的聲音歡欣、快樂:“康納對黎莉動手了,我從背後給了黎莉一刀,你沒看見她的樣子!”

“她還沒死透,一刀殺不了她,沒事,後面的事,交給康納了!”

“我們可以走了,許岑岑,我們可以走了!我!終於可以走了!我可以離開……”

“噗——”

一聲血肉被洞穿的聲音,呂錦羽的聲音戛然而止。

許岑岑驚得地看呂錦羽,只見她的後背胛骨下方正對心臟的位置,穿了一個糊糊冒血的洞,像是染開了一朵艷麗的花。

許岑岑回頭。

身後不遠處站了一個不足一米、粉裝玉琢的小Alpha,小Alpha捏在手裏的槍比巴掌大的臉還大,他站在動蕩不堪地面、硝煙彌散的煙塵之中,冷酷的、穩重的,如履平地。

“呂錦羽。”

許岑岑聽到小Alpha的聲音,機械而冰冷:“你欺瞞、傷害、誣陷我的母親以下犯上,在異獸入侵存亡之際,妄圖私逃,就地誅殺,死不足惜。”

“至於你……”

許岑岑看見他的眼珠子移向了自己:“包藏禍心,催動異獸的星使,還想逃?”

許岑岑驚呆了。

她望著不遠處的小Alpha,她認識他,韋奇,黎莉和斯圖爾的孩子……

“許岑岑……”

呂錦羽的聲音響起:“對不起……”

許岑岑回頭看向呂錦羽,她不明白,她不明白這一切,韋奇為什麽誣陷她是星使?呂錦羽又騙了她?

呂錦羽在笑,她的唇染了血,更加紅艷。

呂錦羽的氣息因失血而漸漸微弱:“對不起,沒能帶你逃走。對不起……”

呂錦羽身體軟下來。

許岑岑看見了她極速地黯淡下去的臉色,她像有很多話,可是來不及了,只來得及一句微弱的叮嚀:

“活下去……”

轟然倒地。

砸在了距離飛行器不足一米的地上。

駕駛飛行器的Alpha打開舷梯,想往下跳接應,被數發子彈擊打,韋奇輕飄飄的聲音簡單而冰冷——

“殺。”

呂錦羽一方算計了黎莉,漏掉了她的孩子韋奇。

這是各方大混戰,看的是誰技高一籌。

現在進行到了呂錦羽功虧一簣出局,黎莉一方誣陷許岑岑是星使扭轉局勢洗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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