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6

關燈
36

越浩、喬蒂突如其來的二次分化,後續的一系列問題,由白卿雪接手解決:照顧兩個人、處理越浩的傷、向7-2家人的致謝……零零碎碎的大小事,有了白卿雪,許岑岑沒再管。

她只做了一件事:安撫受驚的柳雅依。

柳雅依是真被嚇著了,一回家,眼不眨心不跳地在手臂上紮了一劑抑制劑,還問許岑岑要不要來一針?

許岑岑擺手:“我還好,真的。”沒有二次分化就是有這樣一個好處,沒有發情期,哪怕受影響,也比柳雅依的狀態好太多了。

柳雅依心有餘悸,臉色難看:“Omega在這種情況……很危險。”說完這句話,小巧的嘴唇抿了一下,好一會兒,又說,“沒有抑制劑,陷入發情期,會淪為欲望的奴隸,誰都可以……”

“宿角那邊的Omega都是這樣,被信息素引誘、強迫,運氣好一點兒,得手後肯負責,運氣不好,淪為誰都可以發洩的……”柳雅依說這句話的時候,放在腿上的手緊握成拳,上半身微微發抖,像想到了什麽不好的事,痛苦地閉上眼睛。

許岑岑抱住她,輕輕撫摩她的後背:“抱歉……”

“不用抱歉,我知道是意外。他們和我說的情況不一樣。我只是……”

“這次是意外,以後呢……Omega的生存環境就是這樣,沒有人保護,很容易被盯上,一旦被強行永久標記,一輩子都完了……”

許岑岑抱著弱質纖纖的柳雅依,愈發覺得她像柔弱、無依的翠柳,風一吹,不得不隨之搖擺。太難有安全感了。許岑岑道:“不會的!”

“想擺脫……抑制劑是暫時的,真正的擺脫是找到稱心如意的Alpha,和他結婚。他的標記可以保護Omega,不受其他Alpha的影響。”柳雅依想起了學校的一些Omega,“貴族Omega,有家族打點一切,不用憂心Alpha人選。像我們這種……要靠自己找可靠的Alpha托付一生,太難了……”

“你……”許岑岑聽柳雅依的意思:她想找Alpha托付一生,是這個意思嗎?她沒聽錯吧?

“嗯。”柳雅依應得很輕。

許岑岑驚地松開柳雅依:“誰啊?有人選了嗎?”

“有。”柳雅依沒有扭捏。她看著許岑岑,眼神有了一絲笑意:“我見他第一眼,就忘不了了,我喜歡他很多年了,你說,我要不要主動一點,追他啊?”

“啊?追?”

“是啊。我想了好多天了,要不要主動一點?但是……Omega矜持一點比較好,對嗎?可我真的很喜歡很喜歡他,喜歡到……有時候會想,矜持算什麽?我不主動,萬一錯過了,我該怎麽辦呢?我一定會後悔,後悔不夠勇敢……”柳雅依低頭,紅色稍稍退去的面頰又一次飛紅,纖細瑩白的手指,一下一下地理抱枕邊上的穗穗。

她找不到訴說心事的人,藏在心裏好多天。

剛才的事刺激了她,她不知道怎麽的就對許岑岑說了,可說了就說了,她像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情感的宣洩口,愈發願意更多地敞開心扉,向許岑岑說著她敏感又矛盾的心思……

許岑岑驚呆了,柳雅依的話,全是她的盲區——什麽矜持比較好?又什麽不想矜持?還什麽後悔?

“呃,那個……”許岑岑努力地理解柳雅依所說,“我……比較傾向想做什麽做什麽,你這個,有點兒覆雜,我也不知道。這樣吧,要不你抓鬮?找兩張紙,一張寫追,一張寫不追,抓到哪張……”

“抓鬮?很重要的事,怎麽能抓鬮?”柳雅依頭一次聽到在這種事上抓鬮!

抓到想的還好,抓到不想的……

“抓鬮不是指抓到哪個,一定要按照紙上的那樣做。而是抓的時候,你就有答案了!選那個讓你開心的紙條,或者排除那個讓你想再抓一次的紙條,那就是你的答案啊!”

柳雅依聽完,這樣、似乎、也行……

“你想追的人……是誰啊?”許岑岑的八卦之魂上線,眼神奕奕,滿眼期待。

柳雅依別過頭,不自然地咳了一聲:“你不認識。”

“我不認識?”許岑岑失望極了,“我想看一看是誰,讓你喜歡很多年呢?讓你這麽糾結?是清黎灣的嗎?還是宿角的?哦,不,宿角沒多少靠譜的Alpha,還是七公裏校區那邊的?可惜了,我沒通過蒂藍茵的考察,那邊的,我見不到了……”

“不是。”柳雅依止住她的話。

“不是?到底是誰啊?”許岑岑太好奇了。

“別問了,你不認識。”柳雅依羞紅了臉。這種事,不好多說。

柳雅依一再說她不認識,許岑岑問不出來,便不再問了。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許岑岑回了家。

進屋靜悄悄的,空無一人。

白卿雪、三兒應該都在樓上吧,許岑岑收拾完,盤腿坐在沙發上等他們。等著等著,漸漸眼皮打架,倚著一個靠枕睡著了……

昏昏沈沈睡了很久,她似乎聽到了一點兒聲響,過了一會兒,她似乎感覺到腿、後背動了動,她像被騰空抱起,抱她的懷抱很穩、也很溫暖。她睜眼,看見了熟悉的下頜弧線:“哥……”

“嗯。”白卿雪應了她。

“解決了嗎?”許岑岑半夢半醒間,問得迷迷糊糊。

白卿雪抱她回房間,輕輕把她放在床上:“給他們用了穩定劑,袁濤、三兒、我輪流照護。請了醫生來看越浩和隔壁的好心人,開了藥,沒什麽大問題。”

“嗯……”許岑岑放心了,朝外滾了一圈,拉開被褥,又滾了回來,靈活滾進了被窩。

她太困了,很快閡上眼,又睡了。

迷迷糊糊間,似乎聽到了一聲極輕的笑。

她知道是白卿雪,他的笑容太少了,她很想睜開眼看一看他,可惜她太困太困了,眼皮像被膠水黏在了一起似的,睜不開眼睛。

她的意識被瞌睡蟲拖拽向下急墜,睡意更沈了。

昏沈中,似乎有人輕輕地、一下下撫摸著她的頭發。

額間落下一絲清涼又柔潤的觸感,蜻蜓點水,倏忽不見。好似夢一般。

大概是夢吧……

往後好幾天,許岑岑都沒見到白卿雪。

他更忙了。

越浩、喬蒂的二次分化,一下打亂了生活節奏。各方面的事,都需處理。導致白卿雪一直連軸轉,還要和袁濤、三兒交替輪換白晚班。他值晚上,每天都回得很遲很遲,次次都是深夜。

許岑岑等過他幾次,等到了三兒打著哈欠下樓來,也不見白卿雪回來。

他應該一回來就去了樓上。

可當許岑岑不小心在沙發上睡著的時候,第二天醒來又都在房間。

他應該回來過,不過行蹤不定。

樓上的情況,她有時會聽三兒說起,喬蒂的狀況比越浩穩定、7-2的左薇月過意不去請她的哥哥多次探視越浩、袁濤一開始找不到生活街耽擱了時間,生活街現在每天送貨上門,還提供檢測服務……

檢測服務是指,根據Alpha的身體狀況,提供定制化的穩定劑、營養劑,對Alpha的分化大有裨益。

這是好事,許岑岑問是不是能縮短分化的時間?

得到的回覆,令人失望:不能,只能在一定程度上提升分化效果,幫助Alpha分化成更強壯的Alpha。

分化期是每一個Alpha身份狀況決定的,藥物催化可能影響分化效果,穩定劑、營養劑不會影響分化長短。

那麽,便不知道越浩、喬蒂什麽時候結束了。

一晃眼,快過年了。

飛雪揚揚灑灑,飄絮不止。

天氣也愈發冷了。

室外呼呼的冷風,奇寒透骨。

盡管如此,許岑岑還是會出門,有時候去宿角看一看江言和江奶奶,更多時候……柳雅依不再避諱住對門的事,經常來找她。許岑岑也樂意陪她玩,正式認識了柳雅依的好朋友左薇月,三個人經常一起玩耍。

Omega們在一起,好玩兒的事太多了。

熱搜八卦、生活小事,幾個人擠在沙發一角,能聊一下午;生活街逛街聊天,又能耗一下午……許岑岑跟她們一起,喝茶、購物、做spa,之前那種囊中羞澀寸步難行、橋洞幕天席地臥聽風雨、大廠威逼脅迫吐血重傷的日子,一夕間竟像另一個世界了一般。

許岑岑融入得很快,快速接納、適應了柳雅依、左薇月帶她體驗的舒適、愜意的生活。

可這與她一開始接納白卿雪他們的生活相比——

許岑岑又能清晰地感知兩者間的不同——當初的橋洞、大廠,有疑惑、有不解、有排斥,同時有理解、有包容;而現在這一種生活方式……像本該如此。甚至,還有一種潛意識,隱隱覺得,應該更好。

“岑岑,你想要什麽禮物嗎?”柳雅依坐在理發椅上,發型師在給她修剪劉海兒,柳雅依閉著眼睛詢問坐在沙發上翻雜志的許岑岑。

“禮物?”

“新年禮物啊!”柳雅依止住發型師的手,睜開眼睛,側頭看向許岑岑,“你想要什麽?”

許岑岑了解了——大概和柳雅依、左薇月所說的要搞發型、做美甲,打扮得美美過年的儀式感一樣,新年禮物也是一種儀式感。

她搖頭,越浩、喬蒂狀況不穩,袁濤、三兒、白卿雪輪番照顧,大家都忙,她沒有考慮過年的儀式感這一件事。

哪曾想,柳雅依堅持:“不行!好好想!新年禮物一定要有!”

許岑岑不明白什麽叫“新年禮物一定要有”,出了理發店,被柳雅依強行帶去挑禮物。美妝、服飾、玩具……柳雅依一定要讓她選一個喜歡的。

許岑岑不好拂了她的好意,在精品店挑了兩個毛絨玩具。禮尚往來,許岑岑也讓柳雅依、左薇月選喜歡的,她們也都很客氣,交換似的,一人選了一個毛絨玩具。

許岑岑看一看自己手裏的兩個娃娃,又看一眼柳雅依、左薇月懷裏的,心想:這就是過年的儀式感?嗯……好像還行。

她躍躍欲試,也想給白卿雪、越浩、三兒買新年禮物。

太貴了,他們不會收,毛絨娃娃送Alpha也不合適,買什麽呢?

許岑岑一邊逛,一邊想。

柳雅依、左薇月兩個人互送了口紅、香水後,也開始想給其他人的禮物。左薇月買了酒、柳雅依買了煙鬥……一看就不是給Omega。可惜對許岑岑沒有參考價值,白卿雪、越浩、三兒沒有一個人好煙酒,還不如送營養液來得樸實無華。

行至一方玻璃櫃臺,柳雅依停了下來,她指著櫃臺的一處:“這款給我看一看?”

櫃員很快開了櫃鎖,取出來放在紅色絨布上。

許岑岑和左薇月湊在柳雅依旁邊,看柳雅依看中的東西。

那是一款蔚藍色的鏤空機械腕表,簡約又有質感,雖然漂亮,但表盤較大、表帶較寬,一看就不是Omega戴的款。

柳雅依卻愛不釋手,遠看、近看,笑眼盈盈問許岑岑和左薇月,好不好看?

“好看。”許岑岑道。

“好看。你用嗎?”左薇月指向絨布上的另一只手表,同色系腕表,表盤更秀氣,表帶有鏤空花朵連綴,精美得像手鏈,“這個更適合你吧?”

櫃員推銷:“自帶,選這款。送人,選手上的那一款。這是情侶腕表,才到的新款,都很漂亮,可以都買下來,一個自用,一個送人。”

柳雅依拿起絨布上的一款,一只手拿一個,左看右看:“怎麽賣?”

“啊?不是吧?送人?”左薇月肩膀撞一撞柳雅依,“有情況啊?”

柳雅依笑得有一點兒不好意思。

左薇月見狀,好奇地追問:“誰啊?什麽時候的事啊?”

她雙眼放光的表情,和許岑岑第一次聽到的時候一模一樣。

許岑岑笑著聽兩人說話,心想她不認識,或許左薇月認識吧?

哪想,柳雅依還是說:“你不認識。”

許岑岑不認識,左薇月也不認識?許岑岑更好奇了,到底是何方神聖啊?

“合適的時候,你們會知道。”柳雅依笑得有一點點羞澀,口風很緊,不多說,又和櫃員溝通腕表的事了。

看得出來,柳雅依很喜歡這一對腕表,材質、性能等方面問了又問,付款的時候,櫃員劈裏啪啦算了賬:“一只六千,兩只一萬二,成對買,有一個成雙成對的優惠,九千九百九十九,寓意長長久久。”

柳雅依的神色僵了一下,猶豫了一秒,咬牙道:“可以用信白條嗎?”

“可以。”

左薇月一聽信白條,拉一下柳雅依,低聲:“太貴了……換個別的?我剛花了很多錢,沒那麽多……”

“你們在說什麽?”許岑岑看到兩個人竊竊私語。

“沒什麽。”柳雅依對許岑岑笑一笑,又示意櫃員,“幫我包裝吧?”

許岑岑從柳雅依一瞬的猶豫、左薇月一臉的為難中,看出來了不對勁,雖然許岑岑不知道什麽是信白條,可她會問:“什麽是信白條?是不夠嗎?我可以給你補。”

左薇月一聽,神色亮了幾分,要說話,被柳雅依按住了。柳雅依懇切道謝:“你的好意,我心領了。送他的禮物,我想自己付。”

她說話的時候,嘴角彎彎的,眼角也是彎彎的,一臉柔柔的笑意,溫柔極了。

許岑岑看到了她眼底的認真、誠摯和堅持。

她想送的那個人,對她而言,非常非常特別吧?

她那麽看重、珍視,精挑細選,不想假手於人。

許岑岑沒有勉強。

櫃員收款後,按照柳雅依的要求,用小號的亞麻黑禮物盒,分開裝兩只腕表,還用印花綢帶綁了蝴蝶結花。柳雅依接過禮盒的,那一低頭、一抿嘴的似水柔情,眼底的期待與喜色,仿佛想到了送出禮物的那一刻般。

許岑岑看在眼裏,止不住感慨:喜歡一個人,是這樣嗎?光是想一想,便足夠歡喜?

這就是喜歡?

許岑岑沒有這一方面的體驗,看到柳雅依的神色,只覺得能被柳雅依這樣重視、放在心上的人很幸運。喜歡,真是一件美好的事啊……

左薇月也在打趣:“嘖嘖,夠了,夠了,別虐單身狗了啊!”

出了鐘表店,她們繼續逛。

柳雅依和左薇月都買得差不多了,聽許岑岑說想買禮物送人,給她出了不少主意,什麽香薰、按摩椅、游戲機……都沒被采納。最後途徑一家花店時,許岑岑的眼睛一亮:“有了!”

她興沖沖跑進了花店,蹲在花架旁,認真選盆栽。

她選的不是大盆景,是一個個小巧的盆栽——米竹送白卿雪,希望他節節高升、平安吉祥;發財樹送越浩,希望他招財進寶、財源廣進;綠籮送三兒,希望他堅韌善良、守望幸福;長壽花送江奶奶,希望她福祿安康、健康長壽;如意送江言,希望他好運連連,吉祥如意;多肉送喬蒂、袁濤,希望他們堅韌頑強……

許岑岑選了許久,一連拿了七個盆栽,她兩只手拿不了,又和店員商量送貨上門。

左薇月看著一排排綠意盎然的大盆景,讚道:“送花好啊,價格不貴,擺在家裏還賞心悅目!我明年也來訂一棵!”

柳雅依看著許岑岑,笑得柔和極了。

左薇月瞥見柳雅依的笑。

那笑,和她一貫的溫柔文雅不一樣,隱隱有一種……包容、溫暖、驕傲。才認識幾個月啊?又是同齡人。怎麽有一種家裏長輩看小輩的感覺?左薇月感到稀奇,壓低聲音問:“你怎麽對她這麽好啊?一見如故似的!”

“好嗎?”

“好啊!”左薇月一件事一件事地細數,“她想認識你,你給她聯系方式,這才幾個月啊?你還真和她處得形影不離?她家的人分化有危險,你不顧危險熱心腸幫忙;她經常一個人在家,你怕她悶,天天找她,陪她解悶;快過年了,你說什麽也要送她禮物;還有剛剛,她說她有錢,你不願意借,像怕借了她的錢,缺了她短了她一樣……”

柳雅依笑起來,捏一捏左薇月肉嘟嘟的臉:“聽起來,怎麽酸酸的?”

左薇月嘟起嘴,鼓起一個圓圓的泡泡:“是啊,酸了,我們一直是最好的朋友吧?她來了,你對我都淡了,哎,終究是處久了,感情淡了,舊愛抵不過新歡吶……”

柳雅依嗔笑:“瞎說。你永遠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她呢?”

“她啊……”

柳雅依的目光投向前方櫃臺邊,協商送貨的許岑岑,聲音低柔:“是我的妹妹。”

“妹妹?”

柳雅依笑得溫溫柔柔:“是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