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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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公作美,跨年的那天,飄雪停了下來。

天色晴朗。

清梨灣物業應景地在各處公共區域,拉起了祝福標語,掛起了彩旗、彩燈,銀裝素裹、喜氣洋洋。

許岑岑裹了一件黑色的棉服,戴了一頂同色的絨帽,提著兩個小袋子,匆匆下樓。

剛才江言給她發訊息,問她住哪兒,他來找她。

許岑岑想了一想,她有兩個小盆栽想送給江言和江奶奶,遂回:她來宿角找他。

豈料,她剛一出清梨灣的大門,便看到了不遠處的江言,他一身白色厚夾克,深藍色的牛仔褲,清秀白凈的面龐越發清爽,看見她,眉眼一彎,笑著跑過來,笑容幹凈又明朗。

“離宿角最近的居民區是這兒,我猜你住這兒,我猜對了。“江言語氣頗有幾分驕傲。

許岑岑也笑:“不是說好了,我去找你嗎?你怎麽來了?”

她一出來就看見了他,他問她之前就已經來了吧?

“從這兒到宿角,挺遠的,不能總讓你過來吧?”江言看著她幹幹凈凈的臉,認真道,“今天過節,不要塗泥了。”

許岑岑點點頭:“好。”

她去宿角,還是他來清梨灣,都是一樣的。她笑瞇瞇道:“要去我家坐會兒嗎?”

江言看一眼她身後的大門,乳白色的墻壁巍然聳立,金粉描刻的“清梨灣”幾個字碩大矚目,氣派雅致,和宿角那邊的老舊破敗完全不一樣。他不陌生這一種富麗堂皇,但他現在宿角,對肖似過去的事物,有本能的抗拒……他搖一搖頭:“不了,我來是看你。”

他緊接著道:“今晚是跨年夜,跨年……要和最在意的人相守,我要陪奶奶,你應該也要陪你的家人,我想……先來看看你。”

還有這樣的習俗?

許岑岑驚訝之餘,沒太上心,她最在意的人……她不知道是誰。目前是白卿雪,他最近太忙了,她不會強求他在這個時候,分出時間和精力陪她跨年。她沒說這個情況,只道:“正好啊,我也想看你,我還有禮物,給你和江奶奶!”

“什麽禮物?”

許岑岑打開袋子:“這個!小盆栽!長壽花給江奶奶,祝她福祿安康、健康長壽!你幫我帶給她吧!還有這個!這個是如意,給你的!祝你以後好運連連,吉祥如意!”

江言一楞,他從小到大,聽過無數的吉祥話,都是錦上添花、過耳即忘。

許岑岑的祝福,在今年的年關,令他心頭一暖。

恰如他的心聲,他也希望如此……

“我也有禮物給你。”江言說著,從衣服口袋拿出來一個小木盒,盒子很新,像才打磨完沒有多久,翻開盒蓋,放著一串淺綠、純白相間的編織手鏈。

“好漂亮!給我的嗎?”

“嗯!過節……”江言說著,聲音低了低,有一絲緊張。他收過無數禮物,也送過無數禮物,這根編織手鏈是最素的,可他沒有其他能給的了,他搜了好久教程,又請奶奶手把手教他,編了一個多星期,“以後、以後……”他想說以後可以送她更好的,可太過遙遠的承諾,就是一句空話,哪怕他再想,也說不出口。

“很漂亮!這是什麽圖案嗎?”許岑岑指著手鏈上的白色的一圈圈環狀的位置。

“是花。鈴蘭花。”

“很厲害啊!還有花!我很喜歡!謝謝你!”許岑岑擡頭,對他笑,眼睛亮亮的,梨渦甜甜的,語氣歡快極了。

江言的喉嚨不自覺發緊,小心詢問:“我幫你戴上?”

許岑岑把手裏的袋子遞給他,拿起手鏈:“我試試。”

右手手指並攏,穿過鏈環,套入腕間,左手輕輕一拉抽拉繩,調成合適的圍度,拉下一小截衣袖,搖晃小臂,給江言展示:“好看!”

綠白相間的編織手鏈,襯得手腕越發白皙纖細,搖晃間,如綠波蕩漾,晃人心神。江言點點頭:“嗯!”

兩人又聊了好一會兒,天色漸沈,江言要回宿角,才揮手作別。

許岑岑回到家,屋內靜悄悄的,沒有人。

她走到陽臺,看遠處披掛在叢叢枝頭上的彩燈,彩光璀璨,紅橙黃綠,如霧如煙,裝點夜色下的熱鬧氣氛。

許岑岑上星網,看熱搜詞條,看到了各種歡度佳節的節目、活動,點進去一看,一張張歡樂喜氣的圖片,美食佳肴、家人歡聚、節日慶典……

許岑岑退了出來,進入了通訊錄,上下一拉,十幾個人,全是在丘尾星的人。

沒有一個其餘的人,甚至沒有一個陌生號碼。

都說新年是團圓夜,但……

哥哥……

許岑岑閉上眼睛,回想腦中僅僅記得的幾個畫面,那個坐在姹紫嫣紅的花園之下的人、笑著過來接自己的人、用書輕輕敲了敲自己的人……明明想到他,內心油然而生親近、信賴。她和哥哥以前的關系應該很好,為什麽自己要走?為什麽他沒有一次聯系她呢?

她止住發散的思維,這個問題再細想下去,又回到了那個選擇——要不要找尋過去的自己?

可以前已經留了言,要忘記,要重新開始……

她要尊重過去的自己。

就在許岑岑難得一次胡思亂想的時候,響起了“咚咚”的敲門聲。

許岑岑開門,看見柳雅依站在門口。一身雪白的套裙,栗色長發別了一個精致發夾,柔順地披在肩上,美麗溫柔極了。

“只有你一個人嗎?”柳雅依朝裏看了一眼,分外冷清,有一點驚訝地問。

“是啊。”許岑岑朝門邊挪了一挪,給柳雅依讓出了一條道。

“你哥呢?過年,他不陪你?”

“在忙。”許岑岑指了指樓上。

柳雅依似有無奈,深吸了一口氣,邁步進門,語氣輕柔又堅定:“我陪你!”

“往年我也是一個人,今年想著你們來了,想來投靠你們,熱鬧熱鬧,沒想到你也是一個人,正好啊,有個伴!”柳雅依進入客廳,把提來的小禮袋放在茶幾上,又整理了一下衣服,端坐到了沙發上。

許岑岑關了門,回來看見茶幾上的藍色袋子,問道:“這是什麽?”

“禮物。”柳雅依不遮掩,“給你哥的。”

“給我哥?是什麽?”許岑岑好奇,“我能看嗎?”

柳雅依拉她坐下來,柔聲道:“秘密。收禮物的人,才能拆。”

“好吧。”許岑岑不問了。

柳雅依看到了她腕間的手鏈:“以前沒見你戴過啊?新買的?”

“不是新買的。”許岑岑道:“江言給我的禮物。”

“江言是誰?”

“朋友。”

“朋友?”柳雅依來了興趣,“Alpha、Beta、Omega?”

許岑岑回想江言的身高等特征:“Alpha。”

柳雅依看著許岑岑,白白嫩嫩,傻傻的,憨憨的,又甜又軟又糯,漂亮得像朵雲似的,純凈空靈,柔軟妍麗,招人稀罕。她這樣的Omega,特別招人惦記。

柳雅依提醒:“你要擦亮眼睛,Alpha有好有壞,別被騙了。”

“啊?”許岑岑被柳雅依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弄得有點兒懵,轉念一想是有好有壞,說得有道理。答道,“嗯!江言是好人。”

她和江言接觸那麽多次了,他幫了她好多次。

他倆的性格也很合拍,簡單直接,有什麽說什麽,不像白卿雪、越浩、柳雅依,不時說一些需要她轉個彎的話,轉得過還好,轉不過來,雲裏霧裏,根本不知道他們什麽意思!總得來說,她和江言的相處是最舒服的,說得到一起、樂得到一起、笑得到一起,很開心。

柳雅依聽她那麽篤定,便點到為止。

新年有許多習俗和活動,聚餐、禮花、貼福……柳雅依和許岑岑只有兩個人,一切從簡。柳雅依拉著許岑岑守歲,辭舊迎新,祈福來年吉祥。

有事的時候,時間過得很快,熬一會兒不算什麽,沒什麽事純熬的時候,時間過得慢極了。

約莫十點,許岑岑上下眼皮打架,漸漸犯困了,

柳雅依貼心道:“你先睡吧,風俗不是硬標準,沒要求一定過淩晨,我們沒有燒香也沒有放鞭炮,不用等那麽遲,你困了,先睡吧。”

許岑岑“嗯”了一聲,抱住柳雅依的胳膊,頭倚靠在她的肩膀蹭了蹭,宛如一只黏人的小貓咪,一邊瞇覺,一邊陪她。

柳雅依拿過沙發上的毯子,蓋在了她的身上。

柳雅依還在宿角的時候,每年過年吵吵嚷嚷,捱打捱罵後,還要收拾、照顧弟弟。過了零點,路上有劈裏啪啦的炮仗聲,宿角的人越沒什麽,越想有什麽,一過了零點,便會迫不及待沖出家門,燒香磕拜迎福,他們相信願望先許先得,新一年開門紅。

他們不睡,她也睡不了,跨年夜經常熬通宵。

後來離開了宿角,清梨灣跨年很安靜,哪怕脫離了宿角,她還是睡不著,一人一燈,靜靜地坐一晚上。

她來找許岑岑,一方面是睡不著,另一方面……

她想等。

這段時間,她來找了許岑岑無數次,都見不到白卿雪,她又不敢貿然去樓上,跨年夜這個特殊的日子,或許……會等到?

臨近十一點,玄關傳來了“啪嗒”的開門聲。

柳雅依前傾望了望,視線繞過屏風,看到玄關走進來了一道高瘦修長的身影。

肩有落雪,一身霜寒,不是白卿雪,還是誰?

柳雅依的心跳咚咚地跳起來。

她看著他脫下沾雪的外套。

他像覺察到了視線一般,轉過身,望過來,漆黑的眼眸很冷:“你怎麽在這兒?”

“啊,我……”柳雅依正要回答,白卿雪已經走了進來。

他的目光落到了旁邊,停到了柳雅依的面前。

咫尺之距,她陡然被他高大的身影所籠罩,一時間緊張得說不出話來。

她深吸幾口氣,極力平覆狂跳的心臟,擡眼看向白卿雪。

白卿雪不知什麽時候半蹲了下來。

他的眼瞼微垂,眼睫微顫,眉眼間的冷氣消散,若春雪消融,熠熠生輝,眼神柔軟又專註,滿眼望著許岑岑。

他想要抱起她,發覺她挽著別人的胳膊,便低聲喚她:“許岑岑,醒醒,別在這兒睡。”

許岑岑睡得淺,一聽聲兒,醒了,睜眼,見道白卿雪,迷糊道:“哥……”

白卿雪抓起她的手,松開挽住柳雅依的胳膊,再一把抱起,穩當地摟在懷裏,轉身走向房間。許岑岑抓著他胸膛處的絨衫,還很迷糊:“哥,柳雅依在這兒,一起守夜……”

白卿雪低聲哄她:“嗯,她在外面,你困了,先睡……”

柳雅依眼睜睜看著白卿雪聲音溫柔、動作更輕柔地抱許岑岑回房間的整個過程,一顆心像死了,又像活得更熱烈,狂跳不止,更不受控了!她見過的白卿雪,一向是冰冷的、疏離的、難以接近的,從來沒見過這麽柔軟的一面,宛如一幅冷清清的畫卷,驀地多了幾分暖意和人氣兒,生動得要命!

原來,他面對家人,是這樣……

白卿雪把許岑岑放下來,她沒有撒手,他只能彎腰,一手支撐身體,懸空伏著,低頭註視她。

許岑岑還在犯困,眨眨眼睛,清醒了幾分,看見白卿雪眼下的烏青:“哥,我好久沒看到你了,你沒睡覺嗎?黑眼圈好重……”

“睡得少,睡了的。”白卿雪道。

許岑岑一聽,推他:“你去睡覺吧,別熬了!”

白卿雪抓住她的手,收攏手指,包在掌心:“我有東西給你。”

許岑岑茫然地看著他。

白卿雪松開她,從褲兜掏出了一個深紅色的錦盒。

打開盒蓋,白色絨布上是一條金燦燦的雙層項鏈,鏈條上鑲了不少小小的金葉片,以及細碎的紅寶石。

“項鏈?”許岑岑一眼認出來了,“不是給藥店了嗎?怎麽在這兒?”

“我買回來了。”

“買回來了?他不是不要錢嗎?”許岑岑那天沒聽全白卿雪和藥店那個人的對話,後來一個人去藥店買藥,藥店願意給十次免費藥,便知曉了白卿雪想贖回,藥店不同意的事。

“錢給夠了,可以買。”

“你給了多少?”

白卿雪沈默了兩秒,於是許岑岑知曉了不是小數,他不想騙她,也不想多說。許岑岑爬起來,側身背朝他,抓起頭發,露出白皙的後頸,轉移了話題:“幫我戴吧?”

白卿雪沒有吱聲。

許岑岑奇怪地回頭看他,看見他抿著唇,眸色深深。

許岑岑正想說話,白卿雪拿起了項鏈,穿過了她的臂彎,從前往後一戴,輕輕一扣。

許岑岑低頭,眼見戴好了,要松手,手腕忽然被捉住,分開拉了下來。

許岑岑被力道一帶,跌靠在白卿雪的胸膛。

白卿雪的左手一松,搭在她的臂腕,向後收緊,好像攬她入懷,右手握著手腕,挪到了前方,低低的聲音從頭頂上方傳來:“這是什麽?”

許岑岑定睛一看,被白卿雪捏著的是江言送給她的編織手鏈。

許岑岑道:“禮物。”

白卿雪淡淡道:“江言給你的?”

“你怎麽知道?”許岑岑驚奇。她想起身詢問,卻被按了下來,白卿雪的左手拿起錦盒,繞過臂腕,拿到了她的眼前,右手松開她,拿出了白色絨布——

下面還有一層?!

許岑岑驚訝地看到放在盒子底層的鏈條,細細的、金燦燦的,鏈條鑲嵌了小金葉片和紅寶石,和她的項鏈像是一套?!

她沒有這個手鏈啊!

許岑岑想起身問白卿雪,又被按了回去,白卿雪環著她,聲音低柔:“別動。”

於是許岑岑看不見他,維持不動地問:“哥?哪兒來的啊?我沒有這個啊!”

白卿雪解開她腕間的編織手鏈,換上新的手鏈:“禮物。”

說到禮物,許岑岑想起來了:“我也有禮物給你!米竹!”

她又一次起身,還是沒掙脫出來,白卿雪的臂腕摟得很緊,聲音很近,也很平靜:“我看到了,昨天你帶回來,我就看到了。有幾盆,你給三兒帶上樓了,米竹單獨放的,我知道是給我的。”

原來白卿雪昨晚也回來過,許岑岑一方面驚訝白卿雪觀察細致入微,另一方面,隱隱有一種直覺——白卿雪有一點不開心。

“哥,你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許岑岑詢問。

白卿雪的嗓音淡淡:“沒有,都很好。”

“許岑岑。”

“嗯。”

“今年有你……是我十幾年來最幸運、最高興的事,如果可以,我希望……”

“希望什麽?”

“希望你永遠簡單、快樂、美好。”

“你也是!願你星光燦爛、前途無憂、平安喜樂、萬事勝意!”

“嗯。”白卿雪的下頜貼一貼她的頭發,松開了她,“睡吧。”

許岑岑回頭,看見白卿雪快步離開的背影。

房門一並被關上了。

許岑岑確實困了,臉埋進厚厚的被褥,閉上了眼睛。

柳雅依等了好久,才看到白卿雪出來。

他的眉眼又恢覆了清冷,十幾分鐘前溫柔生動的模樣仿若驚鴻一瞥。

白卿雪出了房間,徑直走向玄關。

柳雅依抓起茶幾上的小禮袋,追上他:“白卿雪,等等!”

白卿雪單手拿起外套:“有事?”

“我……”柳雅依的心一橫,雙手遞上禮袋,“這個送給你!”

白卿雪眼神極淡,掃了一眼禮袋,話語一針見血:“你來這兒,是陪許岑岑,還是等我?”

“啊?”柳雅依握著禮袋繩的手指收緊,“陪她,也等你。”

“她當你是朋友,陪她,就好好陪。不要有別的想法,前幾年,我已經說過了,我和你沒可能。”白卿雪說完,開門離去。

柳雅依的臉色陡然失去血色,追到了電梯:“為什麽?前幾年,你說我們太小,說我是一時興起,時間長了,會忘了你。事實證明,我沒忘!我喜歡你,從你給我錢,送我上車找我的父親,救我出水火,到現在,我喜歡你七年了!”

“這幾年,我去了學校,我見了很多很多條件很好、對我很好很好的人,沒有一個能代替你,我一直在找你!”

“你當年不要我的錢,不要我給你住宿,你想陪你的家人。對不起!我當時能力有限,負擔不了那麽多人,我只養得起你一個人。這一切現在都不是問題了啊!你帶你的家人過來了啊!白卿雪,我沒想你馬上接納我,我只想表達我對你的喜歡,我只想你給我一個機會,一個公平追求你的機會!”

“說完了?”白卿雪眸色淡淡地望著她,神色波瀾不驚。

柳雅依又一次遞上禮物袋,聲音忐忑又小心:“禮物,新年禮物,謝謝你救我這麽多次的禮物,沒有其他的意思,你可以收下……”

恰在這時,電梯門打開,白卿雪走進電梯,平淡地道:“你的話,我聽完了,知道了,不用等以後,我現在可以給你答覆。不管過去、現在、以後,我和你沒可能,不是你的問題。我有喜歡的人,不是你。”

柳雅依猶如被一桶冰水從頭頂澆灌而下,臘月寒冬,冷意刺骨。

電梯門緩緩關攏。

情急下,柳雅依顧不得危險,鉆進了門縫,不依不饒地問:“誰?你不是說你不會輕易喜歡一個人嗎?你不說是誰,就是在騙我!”

白卿雪按開電梯:“我沒有義務告訴你。”

柳雅依眼眶含淚,聲音發抖:“你不是說你不會輕易喜歡一個人嗎?你當年拒絕我的時候,說得那麽信誓旦旦,現在呢?我不介意你不喜歡我,我喜歡你就夠了,為什麽?你在耍我嗎?”

白卿雪問得理智又冷靜:“你為什麽喜歡我?”

“因為……”柳雅依有很多理由,他幫過他、救過他、他和其他人不一樣、他心善、他厲害、他好看,輪到說的時候,這萬千的理由,又似乎太輕、太不足為道,她喜歡他,僅僅是喜歡他而已,和這萬千的理由有關,又無關。

“你剛才說遇到了很多條件很好、對你很好的人,為什麽沒有喜歡?”

“因為……”柳雅依語塞。

“答不出來,沒有緣由,對嗎?”

柳雅依的思緒很亂,說不出話。

白卿雪道:“我也一樣,沒有緣由。她出現以前,我以為不會輕易喜歡任何一個人,她出現以後,沒有緣由。”

柳雅依楞楞地望著白卿雪,他說話的模樣,那麽認真、坦誠,她很清楚,他不是糊弄她。

她的心像被挖了一個大大的洞,呼呼灌著冷風,她聽到自己淒然的聲音,還在不死心地追問:“誰?”

“我沒有義務告訴你。”白卿雪松開了電梯鍵,後退一步,“你確定要跟我上去嗎?”

電梯長久的提示關閉音中止,門緩緩相合。

柳雅依難受得恨不得鉆入地縫。

一聽上樓,她清醒了幾分,鉆出了門縫。

這一次,白卿雪沒再按開電梯,電梯關閉,上了七樓。

柳雅依站在電梯口,如置冰天雪地,她像又回到了七年前,半截身子埋在厚厚的雪裏,凍得她快要死去。

“叮——”

又一聲電梯的聲響。

柳雅依以為白卿雪去而覆返,匆忙擡頭。

見到的卻是一個瘦弱的Alpha,她見過他,和許岑岑、白卿雪同住,許岑岑說他叫三兒。

“你站這兒幹什麽?嚇人啊?”三兒險些撞上柳雅依。

柳雅依摘下被霧氣氤氳的眼鏡,抹下眼淚,轉身跑向6-1。

“大過年的,什麽情況?”三兒拍一拍胸脯,一邊後怕地感慨,一邊回6-2,“幸好沒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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