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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岑岑再次回到了宿角。
宿角的路面狹窄骯臟，積起厚厚的泥沙，流浪漢倒在腐爛的垃圾堆邊上蓋了幾塊破布蒙頭睡覺，臟兮兮的小孩在旁邊撒尿，看見幾個拖棍的Alpha巡街提褲便跑，Alpha走到流浪漢前拿棍猛抽，引發陣陣淒厲的求救聲。
路過的人們視而不見，沒有人救他。
越浩順著許岑岑的視線看去，流浪漢正在一下下重重地磕頭，從兜裏掏出一點東西，顫顫巍巍地交給Alpha們。越浩出聲提醒道：“他們是這一片的地痞，專收保護費，不好惹。”
許岑岑回頭：“保護費？”
越浩道：“是啊，這一片兒各有各的活法，老實點的，靠自己掙錢，不老實的，什麽路數都有。這兒劃了地盤，在他們的地盤上，不管是住這兒的，還是睡路邊的都要交錢。”
“地盤？宿角都是他們的地盤嗎？你們也給他們交錢嗎？”
“不是，劃片的。交錢的，一般是打不過的，像這兒一片老小區，上歲數的老頭老太太，被他們壓一頭，打得過的，就不怵他們。我們不交，我們有我們的地盤。”
“我們的地盤？”
“橋啊，還有爛尾樓，都是老大打下來的！是我們的地盤！”
“那是……我們的地盤？”許岑岑驚道。這種露天壩壩，還分地盤？
“是啊，你以為哪兒都可以睡？到了別人的地盤，要交保護費的！你以為老大的刀子傷哪兒來的？還不是這群不要命的王八羔子捅的！”
“為了搶地盤？”
“為了保住地盤。”越浩道，“我們又不收保護費，搶地盤有什麽用？橋洞那塊一直是我們的地盤，那群王八羔子欺負我們人少想搶，還想收編我們，給他們交錢。”
許岑岑指一指遠處的Alpha們：“他們？”
“不是。”越浩道，“這樣的地痞，這兒多得是，一群地痞聚在一起就是幫派。今兒一個幫派的頭兒被捅死了，明兒又冒出來了一個新的。新的不長眼的，到處搶。我們這種人少的，容易被盯上。大廠那種，他們就不敢搶。”
“大廠也是？”
“當然！”越浩道，“那是這兒最大的一個幫派，你以為一般人能在這一塊支這麽大個場子？大廠那種規模的幫派，不像這些地痞收保護費來掙小錢，開個場子做生意，換個形式搶，賺得多多了。”
換個形式搶……
這話可真準確。
用人命來做生意，不就是搶嗎？
還讓宿角這一塊沒錢沒出路的人心甘情願被搶。
許岑岑憤怒之餘，更多是無力。
大廠對宿角一帶的人來說無異於砒/霜，賭錢也好、比賽也好，都是飲鳩止渴。
它在這兒根深蒂固，不是一句憤怒、一股正義感便能改變什麽，哪怕知道是錯的，為了更好地生存，許多人不得不參與。
這些人之中，就有白卿雪。
他被套在了那裏。
許岑岑像是剝繭般，知道得越多、接觸得越多，越看得分明。
“等我們買了房，橋洞這種破地方，他們想搶便給他們！我們不稀罕！”
許岑岑點頭：“嗯！”
越浩和許岑岑看的是一個老小區，房子有一些年頭了，越浩嘗試講價，戶主一口價25萬立刻全款付清一分都不能少。許岑岑四處逛了逛，打量房內的老式家具，趁越浩和戶主溝通間隙，低聲對越浩道：“不太好。”
越浩道：“看看能不能殺價，了解行情。”
越浩來回講價，對方的態度仍很硬，一分錢都不肯少。
越浩和許岑岑把這一家打了一個叉，各方面都不合適。
緊接著，又去了附近的一家。那一家的價格肯少，房屋更舊，屋內好幾塊墻壁被水滲得墻皮剝落，入住後，還得花錢再裝修。
第三家更離譜，房屋看著好久沒有住過人了，墻上、地上都是落灰，還有不少蜘蛛網，客廳墻壁開裂好大一個洞，這樣一個看起來像危房的房屋，對方要價28萬。
“他怎麽不去搶？”許岑岑看不下去，這一套質量最差，要價最高。
“什麽人都有，坑冤大頭呢。”越浩道：“走吧，去下一家。”
一連又去了幾家，要麽要價高、要麽房太差、要麽戶主難溝通，各有各的問題，走完了所有目標房源，沒有一家能入眼。
“太差了。”
許岑岑發自內心看不上宿角的房，又破又爛又舊，周圍的環境臟亂差，治安也不好，大街上還有人打架。
錢不多，不可能買太好的房，也不能買太差的吧？
尤其想到這一筆錢，他們幾個人存了好幾年，絕大部分來自於白卿雪的血汗錢，更不忍浪費。
許岑岑問：“宿角的房都這麽差嗎？”
越浩道：“大部分是這樣，這邊的老破小比較多。好點兒的，價格也貴，我們買不起。”
許岑岑道：“有好的？在哪兒？”
越浩也想買好的啊，可現實不允許，又重申了一遍：“我們買不起。”
許岑岑執拗道：“在哪兒？帶我去看一看。”
越浩無奈了。看完了所有羅列的房源，也可以帶許岑岑去逛一逛：“清梨灣，在宿角的邊緣，臨近江，那邊不算貧民區，房比較新，環境也好。”
清梨灣……
許岑岑有印象，宿角和工業園中間的一站。她看過清梨灣站點，那一塊很開闊，依山傍水，綠樹林立，暖黃色的房屋，舒展不緊湊，比宿角賞心悅目多了。
許岑岑道：“去清梨灣！”
一入清梨灣，沒有了隨處可見的垃圾、煙塵，空氣都比宿角好得多。
鵝卵石鋪成的小路蜿蜒僻靜，曲徑通幽。
房屋不高，花園洋房般兩三層，最高不過六七層，外觀嶄新，鮮少有風吹雨打的痕跡，看得出來建設得不久，也勤有人清潔。
沿途好幾戶的窗戶種滿了花，鮮艷艷的花開滿窗臺，詩情畫意般生機盎然。
許岑岑對越浩道：“在這兒花錢，才沒那麽冤。”
越浩也喜歡這兒，但這不是喜歡不喜歡的問題，是錢夠不夠的問題：“看看就行了，我們買不起。”
許岑岑：“還沒看就知道買不起？”
越浩：“這片的價格比宿角貴得多。”
“……我們先去看房。”
越浩看一眼天色，暮色四合，已經傍晚了。
越浩：“看房？看一看外面就行了，我們買不起。”
許岑岑：“都到這了，看完呀，買不起也可以看房嘛，看房又不交錢。”
“……”
是個理。
越浩擡腳跟上許岑岑。
同宿角出售的房屋不同，宿角是個人賣閑置房屋，清梨灣有專業的售樓部，賣的是精裝現房。
售樓Beta小姐姐深谙銷售，不能完全以著裝分辨客戶，淡季的時候，多給一個潛在客戶介紹，便多開拓一條路，興沖沖踩著職業小高跟，領兩個人看房。
“我們清梨灣環境特別好，綠化、衛生都有工人定期打掃，你們也看得見，是不是特別幹凈？樓棟規劃、花園布局都是建築師專門設計的，不破壞原生態的基礎上，依山而建，臨水而居，講究一個‘雅致’！特別適合居住！”
“房賣得也很好，你們看到的這邊一排的小洋房，別看空落落的，都賣出去了！一些達官顯貴住慣了都市區，想換一換環境，體驗鄉村風光，都看得上我們這兒！雖說位置離宿角比較近，其實一點也不近！我們做了隔離，安全啊，環境啊，都有保障！”
“現在就剩幾套房了，我帶你們看啊，都是精裝房，你們沒有什麽特別的需求，不用大改，拎包入住！”
Beta小姐姐帶兩個人坐上電梯，樓房一梯兩戶，通道很寬敞。Beta小姐姐打開門：“這是一套，三室一廳，大戶型。你們看，是不是裝修得很好？隔壁賣出去了，布局差不多，朝向不一樣，樓上還有一套，和你們現在看的這套是一樣的。”
一入門便是客廳，裝潢精簡，頗具巧思。
客廳設一方景觀臺，流水潺潺，竹枝為屏，避免了從玄關一眼望盡客廳。
沙發、茶幾等陳設，都是簡單的基礎款，與簡潔大方的裝橫風格相契合，看起來很舒適。
客廳往外的陽臺往外延伸，連接了臥室的小陽臺，延長拓寬形成了大陽臺，墻邊放了幾盆碧綠的盆栽，可供改造成小花園。
推開臥室的落地窗，拉開柔軟潔白的窗紗，入眼整個臥室規整方正。
床、衣櫃等基本陳列也都有，風格高度統一，簡單不失溫馨。
出了房間，是一條小小的廊道，正對的墻壁上掛了一副山水畫，旁邊是又一個房間，也是差不多的陳列和風格。
“這邊是次臥，兩個房間共用一個衛浴間。”
Beta小姐姐打開廊道旁的一扇門，給兩人展示了一下衛生間的基礎設施，又領兩人朝客廳的另一邊走：“這邊是主臥，房間更大，也通了陽臺，還有獨立的衛浴間。”
“那邊有一點點遮擋，這邊完全沒有，可以看江水。”Beta小姐姐推開落地窗，想讓兩人觀看，一看外面的天黑了，拉了一下陽臺上的吊燈，“有點遲了，看不到了，這個燈，也是一個設計，晚上的時候，在這兒乘乘涼，喝點小酒，星空燈一開，氛圍特別好！”
許岑岑一路參觀完，這套是今天看過的比較滿意的，於是戳一戳越浩，小聲問他：“怎麽樣？”
越浩看她一眼，不想說話。
買不起，還來看，不是自虐嗎？
許岑岑問：“價格方面呢？”
“我們公司正好有周年活動，現在的價格特別好。都市區那邊的房價都是上萬，我們的價格非常實惠了，還帶裝修，原價5000一個平方，現在九折，這套將近兩百個平方，算下來不到90萬，手續費之類的加在一起，90萬出頭就可以拿下來了。”
90萬……
許岑岑聽到旁邊的越浩倒吸了一口冷氣。
許岑岑道：“有點兒超出我們的預期了，能便宜點兒嗎？”
Beta小姐姐道：“已經是最低價了，九折，相當於優惠了近十萬呢，趕上了周年慶，才有活動，平時都沒這個價。您覺得超出預期了，我們還有小戶型，也有活動，算下來便宜很多。”
許岑岑道：“再看一看小戶型吧。”
越浩拉住許岑岑：“可以了，很遲了。”
許岑岑：“看完嘛！”
Beta小姐姐關好燈鎖好門，又帶兩人去另一棟樓看小戶型。
“小戶型，一個平方左右，相當於少了一半，四五十萬，完全可以拿下來。”
許岑岑進去溜達了一圈，裝橫差不多，空間比上一套小得多，略顯仄逼，不夠大氣。尤其想到他們有好幾個人，更擁擠了……
許岑岑心裏有了數，問Beta小姐姐：“你們的活動持續多久？”
“8月底。”
“可以分期嗎？”
“可以啊，我們支持銀行貸款。”
“我們知道了，我們還要回去討論一下。”
“可以啊，妹妹，方便留個通訊嗎？”
許岑岑想到自己的端腦，所有功能都被鎖定，無法使用通訊。她看一眼越浩，看見越浩搖頭，遂道：“我們離得很近，可以直接去售樓部找你。”
Beta小姐姐微笑道：“我一直都在那兒，隨時歡迎。給你留一個我的通訊號碼吧，來不及過來，可以聯系我。”
許岑岑道：“好。”
Beta小姐姐利落地掏出紙筆，寫了姓名、號碼，遞給許岑岑。
許岑岑收下：“那就先這樣吧，辛苦你了。”
Beta小姐姐道：“不客氣，應該的！你們往哪個方向走，我送送你們？”
許岑岑道：“不用了。”
Beta小姐姐道：“天都黑了，應該送一送，附近有清梨灣站，坐車很方便，我送你們過去。”
許岑岑和越浩回去也要經過清梨灣站，沒有推遲：“謝謝了。”
Beta小姐姐送許岑岑和越浩出去，一路上又介紹了過戶幫辦手續的服務、銀行貸款的流程等內容，聊天似地同兩人閑聊住在哪兒、在哪兒工作。許岑岑仔細聽了她的介紹，對她的問題避之不答，用問題的方式搪塞了過去。
Beta小姐姐一直送兩人到清梨灣站，夜色已深，站點沒有人。
許岑岑和越浩在清梨灣站沒有停留，繼續往前走。
他們不坐車，要步行回跨江大橋。
許岑岑邊走邊問越浩對清梨灣的房子的看法。
“太貴了。”越浩說得很直接，“九十萬，太高了，後面那個四十多萬，也高。”
“可以貸款啊。”
“貸款哪有這麽簡單？有公積金嗎？有可抵押資產嗎？”
“她剛才說了，有擔保人也可以。”
“哪有擔保人？”
“也是一種方法嘛！你說的是程序問題，我問的是房子怎麽樣？好不好？看不看得上？”
“挺好，買不起。”
“看得上就行啊！”許岑岑一拍手，游說道，“你們存款範圍內的房子太差了！就算買得起，你們滿意嗎？現在沒錢，不代表以後沒錢啊！你們都在掙錢吧？掙得比以前多吧？以後你們掙得更多！再看為了省錢買的老破小，怎麽想？你們花了錢，買了不滿意的房子，這是浪費啊！這些錢，是你們辛辛苦苦掙回來的，必須花得值啊！”
越浩有一點兒動搖，她的話有道理，清梨灣的方方面面比宿角好了太多，沒人不喜歡清梨灣，可現實的問題是，差太多了！
清梨灣的價格，他們想都不敢想！
許岑岑不斷說：“清梨灣超出了現有預期，但在你們能力範圍內啊！可以貸款，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這麽多人，掙不到這個數嗎？又不是買都市區的房子，那個才超出了能力範圍！”
“宿角是將就，清梨灣是滿意。不要選擇將就的東西，現在將就了，不夠滿意，以後只會更不滿意！”
“要選擇真心想選的、喜歡的，以後的每一天才會愉快，才覺得這個錢花得值！”
越浩動搖了，說不過許岑岑。
就以今天一天的看房經歷來說，任誰都會偏向清梨灣，可礙於現實不得不退而求其次。
許岑岑說得也有道理。
只不過他們吃過一次虧，每一個人都希望保險起見，沒有人這樣想過罷了。
越浩默默無言了良久，最後道：“這要共同決定，你跟他們說吧。”
許岑岑道：“肯定要說的！你要和我站在一邊呀，我們一起勸他們！”
“……”越浩道，“誰跟你一邊？”
“你呀，你呀！”
“……”越浩道，“我跟你不是一邊。”
“那怎麽行？你們在一起這麽多年了，我一個人勸不了。和我站在一邊嘛，我們一起勸他們。”
“……”
兩人就是否同一戰線，來回磨了許久。
一直到臨近了跨江大橋，許岑岑還在致力於拉攏越浩：兩人意見一致，才勸得了其他人。
越浩敷衍地嗯嗯。
回想今天一天，也是奇妙。開始越浩一直說，許岑岑敷衍地嗯嗯，現在輪到許岑岑一直說，越浩敷衍地嗯嗯了。風水輪流轉，蒼天繞過誰啊。
說了這麽久，許岑岑也有一些累了。
她舒一口氣，緩一緩神，看了一眼大橋的方向。
燈火團團緊簇串聯成長長的銀橋，跨過寬廣深沈的江水，在無盡漆黑的夜色之中璀璨發亮。
如星似火，極其美麗。
橋邊有一道清瘦的身影，身量很高，斜斜靠在橋壁邊上，光照模糊了輪廓。
許岑岑一眼便認出來了，眼睛一亮，大步向前跑。
“哥！”
白卿雪聽到聲音，站直了身，循聲望過來。
他看見黑暗中沖出來的許岑岑，視線在許岑岑臉上停頓了一秒，隨即移向後方，淡聲問緊跟過來的越浩：“怎麽這麽遲？”
越浩腳步一頓，語滯了一秒，說道：“去了清梨灣。”
“清梨灣？去那兒做什麽？”
越浩思索要如何解釋來龍去脈，許岑岑已經興沖沖地道：“哥！我們先去了宿角，你們給我們的地址，我們都去看了，有的太貴，有的太差，有的馬上交錢，都不合適！時間還早，我們又去了清梨灣，那兒的環境比宿角好多了！房子也很漂亮！越浩很喜歡，特別滿意，是不是，越浩？”
“……”越浩難言，這話沒法接。
“就是價錢超了一點點，但是可以貸款！分期付款，壓力也不算太大！”許岑岑緊接著道。
越浩望天望地，兀自沈默。
白卿雪看著兩人：“你們很喜歡？”
許岑岑大大地點頭：“嗯！”
白卿雪問：“多少錢？”
許岑岑道：“分期付款，不是很多，九十萬……”
涼風穿橋而過，微微濕涼。
白卿雪語氣很平靜：“你知道我們的預算是多少嗎？”
許岑岑：“二十五萬……”
白卿雪平靜道：“超了三倍多。”
這橋上的風，更冷了啊。
越浩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梭巡了一下，目不斜視地投向了更遙遠的山巔。
黑峻峻的山巔和夜色融為了一體，好黑啊。
許岑岑聲音急切：“是超了，可以分期呀！我算了，要不了一年，我們能掙回來！我現在的賞金有四千，不用分成，都是我們的，兩天一場，一年能有七十多萬！這是保守算法！我的賞金可以再高，時間可以更短！我們買得起的！”
越浩瞳孔一震，盡力克制著，維持不做聲。
高高擡起、望向遠山的臉，被風吹得有點兒僵。
白卿雪道：“沒你想得那麽簡單！”
“是，我可能想簡單了，我是保守算法啊，還可以拉長時間，一年不行，還有好多年！”
白卿雪的眼眸似與夜霧混淆，漆黑如墨，聲音也冷：“你想一直打比賽？”
許岑岑語結，頓了一下，如實吐出兩個字：“不想。”
“那你這麽算？”
“我……”許岑岑聲音轉弱，“宿角太差了，我不想你們辛辛苦苦存的錢，買不值的東西……”
白卿雪看著許岑岑的頭頂，頭發淩亂散了不少，像貓毛一樣，毛茸茸、軟乎乎的，聲音轉輕。
“差得過這兒？”
許岑岑低頭，看向腳下的橋。
是啊，差得過這兒？……
“不一樣。”許岑岑悶聲道，“這兒沒花錢，宿角要花錢。”
“比賽沒那麽簡單，沒有人能一直勝。”白卿雪道，“許多人，打了一場，不知道有沒有命打下一場。許岑岑，你這麽有信心，你會是那個例外？”
白卿雪的聲音似風，飄飄蕩蕩，吹入許岑岑的心裏，引起陣陣拂動。許岑岑心裏其實也沒底，一年時間好長、好長……
她不喜歡那兒，也不知曉未來，她算的一年時限，枷鎖般套住了她，她也茫然、她也惶恐。
但是……
她更不想讓白卿雪買入宿角的老破小，那裏太亂、太臟、太差，真的不適合他。一想到他買入了那個地方，猶如困鳥般長長久久地和那兒綁在了一處，她就難受，白卿雪，他不該在那兒……
“沒有信心。我會嘗試，試都沒試過就說不行，我不認同。”許岑岑說話輕柔，卻猶自堅定，一如她這個人，表象柔弱，實則十分強韌。
靜謐良久後，白卿雪的聲音響起，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回去吧。”
放一放、緩一緩，揭過此事。
越浩收回視線，一拍肚子，接話：“哎呀，走了一天，太餓了！老大，我能不能試一試新口味的營養液？水果味的那個！長這麽大，我還沒吃過水果呢！”
“好。”
越浩越過許岑岑：“太好了！趕緊走！”
越浩的話，令許岑岑楞了楞。
水果味兒？
眼前出現了一雙修長的手，手指很瘦，沒有多少肉，骨骼分明，指腹、掌心有粗細不一的劃痕，卻瑕不掩瑜。
白卿雪的聲音響在耳畔：“走吧。”
“好。”許岑岑輕聲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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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岑岑再次回到了宿角。
宿角的路面狹窄骯臟，積起厚厚的泥沙，流浪漢倒在腐爛的垃圾堆邊上蓋了幾塊破布蒙頭睡覺，臟兮兮的小孩在旁邊撒尿，看見幾個拖棍的Alpha巡街提褲便跑，Alpha走到流浪漢前拿棍猛抽，引發陣陣淒厲的求救聲。
路過的人們視而不見，沒有人救他。
越浩順著許岑岑的視線看去，流浪漢正在一下下重重地磕頭，從兜裏掏出一點東西，顫顫巍巍地交給Alpha們。越浩出聲提醒道：“他們是這一片的地痞，專收保護費，不好惹。”
許岑岑回頭：“保護費？”
越浩道：“是啊，這一片兒各有各的活法，老實點的，靠自己掙錢，不老實的，什麽路數都有。這兒劃了地盤，在他們的地盤上，不管是住這兒的，還是睡路邊的都要交錢。”
“地盤？宿角都是他們的地盤嗎？你們也給他們交錢嗎？”
“不是，劃片的。交錢的，一般是打不過的，像這兒一片老小區，上歲數的老頭老太太，被他們壓一頭，打得過的，就不怵他們。我們不交，我們有我們的地盤。”
“我們的地盤？”
“橋啊，還有爛尾樓，都是老大打下來的！是我們的地盤！”
“那是……我們的地盤？”許岑岑驚道。這種露天壩壩，還分地盤？
“是啊，你以為哪兒都可以睡？到了別人的地盤，要交保護費的！你以為老大的刀子傷哪兒來的？還不是這群不要命的王八羔子捅的！”
“為了搶地盤？”
“為了保住地盤。”越浩道，“我們又不收保護費，搶地盤有什麽用？橋洞那塊一直是我們的地盤，那群王八羔子欺負我們人少想搶，還想收編我們，給他們交錢。”
許岑岑指一指遠處的Alpha們：“他們？”
“不是。”越浩道，“這樣的地痞，這兒多得是，一群地痞聚在一起就是幫派。今兒一個幫派的頭兒被捅死了，明兒又冒出來了一個新的。新的不長眼的，到處搶。我們這種人少的，容易被盯上。大廠那種，他們就不敢搶。”
“大廠也是？”
“當然！”越浩道，“那是這兒最大的一個幫派，你以為一般人能在這一塊支這麽大個場子？大廠那種規模的幫派，不像這些地痞收保護費來掙小錢，開個場子做生意，換個形式搶，賺得多多了。”
換個形式搶……
這話可真準確。
用人命來做生意，不就是搶嗎？
還讓宿角這一塊沒錢沒出路的人心甘情願被搶。
許岑岑憤怒之餘，更多是無力。
大廠對宿角一帶的人來說無異於砒/霜，賭錢也好、比賽也好，都是飲鳩止渴。
它在這兒根深蒂固，不是一句憤怒、一股正義感便能改變什麽，哪怕知道是錯的，為了更好地生存，許多人不得不參與。
這些人之中，就有白卿雪。
他被套在了那裏。
許岑岑像是剝繭般，知道得越多、接觸得越多，越看得分明。
“等我們買了房，橋洞這種破地方，他們想搶便給他們！我們不稀罕！”
許岑岑點頭：“嗯！”
越浩和許岑岑看的是一個老小區，房子有一些年頭了，越浩嘗試講價，戶主一口價25萬立刻全款付清一分都不能少。許岑岑四處逛了逛，打量房內的老式家具，趁越浩和戶主溝通間隙，低聲對越浩道：“不太好。”
越浩道：“看看能不能殺價，了解行情。”
越浩來回講價，對方的態度仍很硬，一分錢都不肯少。
越浩和許岑岑把這一家打了一個叉，各方面都不合適。
緊接著，又去了附近的一家。那一家的價格肯少，房屋更舊，屋內好幾塊墻壁被水滲得墻皮剝落，入住後，還得花錢再裝修。
第三家更離譜，房屋看著好久沒有住過人了，墻上、地上都是落灰，還有不少蜘蛛網，客廳墻壁開裂好大一個洞，這樣一個看起來像危房的房屋，對方要價28萬。
“他怎麽不去搶？”許岑岑看不下去，這一套質量最差，要價最高。
“什麽人都有，坑冤大頭呢。”越浩道：“走吧，去下一家。”
一連又去了幾家，要麽要價高、要麽房太差、要麽戶主難溝通，各有各的問題，走完了所有目標房源，沒有一家能入眼。
“太差了。”
許岑岑發自內心看不上宿角的房，又破又爛又舊，周圍的環境臟亂差，治安也不好，大街上還有人打架。
錢不多，不可能買太好的房，也不能買太差的吧？
尤其想到這一筆錢，他們幾個人存了好幾年，絕大部分來自於白卿雪的血汗錢，更不忍浪費。
許岑岑問：“宿角的房都這麽差嗎？”
越浩道：“大部分是這樣，這邊的老破小比較多。好點兒的，價格也貴，我們買不起。”
許岑岑道：“有好的？在哪兒？”
越浩也想買好的啊，可現實不允許，又重申了一遍：“我們買不起。”
許岑岑執拗道：“在哪兒？帶我去看一看。”
越浩無奈了。看完了所有羅列的房源，也可以帶許岑岑去逛一逛：“清梨灣，在宿角的邊緣，臨近江，那邊不算貧民區，房比較新，環境也好。”
清梨灣……
許岑岑有印象，宿角和工業園中間的一站。她看過清梨灣站點，那一塊很開闊，依山傍水，綠樹林立，暖黃色的房屋，舒展不緊湊，比宿角賞心悅目多了。
許岑岑道：“去清梨灣！”
一入清梨灣，沒有了隨處可見的垃圾、煙塵，空氣都比宿角好得多。
鵝卵石鋪成的小路蜿蜒僻靜，曲徑通幽。
房屋不高，花園洋房般兩三層，最高不過六七層，外觀嶄新，鮮少有風吹雨打的痕跡，看得出來建設得不久，也勤有人清潔。
沿途好幾戶的窗戶種滿了花，鮮艷艷的花開滿窗臺，詩情畫意般生機盎然。
許岑岑對越浩道：“在這兒花錢，才沒那麽冤。”
越浩也喜歡這兒，但這不是喜歡不喜歡的問題，是錢夠不夠的問題：“看看就行了，我們買不起。”
許岑岑：“還沒看就知道買不起？”
越浩：“這片的價格比宿角貴得多。”
“……我們先去看房。”
越浩看一眼天色，暮色四合，已經傍晚了。
越浩：“看房？看一看外面就行了，我們買不起。”
許岑岑：“都到這了，看完呀，買不起也可以看房嘛，看房又不交錢。”
“……”
是個理。
越浩擡腳跟上許岑岑。
同宿角出售的房屋不同，宿角是個人賣閑置房屋，清梨灣有專業的售樓部，賣的是精裝現房。
售樓Beta小姐姐深谙銷售，不能完全以著裝分辨客戶，淡季的時候，多給一個潛在客戶介紹，便多開拓一條路，興沖沖踩著職業小高跟，領兩個人看房。
“我們清梨灣環境特別好，綠化、衛生都有工人定期打掃，你們也看得見，是不是特別幹凈？樓棟規劃、花園布局都是建築師專門設計的，不破壞原生態的基礎上，依山而建，臨水而居，講究一個‘雅致’！特別適合居住！”
“房賣得也很好，你們看到的這邊一排的小洋房，別看空落落的，都賣出去了！一些達官顯貴住慣了都市區，想換一換環境，體驗鄉村風光，都看得上我們這兒！雖說位置離宿角比較近，其實一點也不近！我們做了隔離，安全啊，環境啊，都有保障！”
“現在就剩幾套房了，我帶你們看啊，都是精裝房，你們沒有什麽特別的需求，不用大改，拎包入住！”
Beta小姐姐帶兩個人坐上電梯，樓房一梯兩戶，通道很寬敞。Beta小姐姐打開門：“這是一套，三室一廳，大戶型。你們看，是不是裝修得很好？隔壁賣出去了，布局差不多，朝向不一樣，樓上還有一套，和你們現在看的這套是一樣的。”
一入門便是客廳，裝潢精簡，頗具巧思。
客廳設一方景觀臺，流水潺潺，竹枝為屏，避免了從玄關一眼望盡客廳。
沙發、茶幾等陳設，都是簡單的基礎款，與簡潔大方的裝橫風格相契合，看起來很舒適。
客廳往外的陽臺往外延伸，連接了臥室的小陽臺，延長拓寬形成了大陽臺，墻邊放了幾盆碧綠的盆栽，可供改造成小花園。
推開臥室的落地窗，拉開柔軟潔白的窗紗，入眼整個臥室規整方正。
床、衣櫃等基本陳列也都有，風格高度統一，簡單不失溫馨。
出了房間，是一條小小的廊道，正對的墻壁上掛了一副山水畫，旁邊是又一個房間，也是差不多的陳列和風格。
“這邊是次臥，兩個房間共用一個衛浴間。”
Beta小姐姐打開廊道旁的一扇門，給兩人展示了一下衛生間的基礎設施，又領兩人朝客廳的另一邊走：“這邊是主臥，房間更大，也通了陽臺，還有獨立的衛浴間。”
“那邊有一點點遮擋，這邊完全沒有，可以看江水。”Beta小姐姐推開落地窗，想讓兩人觀看，一看外面的天黑了，拉了一下陽臺上的吊燈，“有點遲了，看不到了，這個燈，也是一個設計，晚上的時候，在這兒乘乘涼，喝點小酒，星空燈一開，氛圍特別好！”
許岑岑一路參觀完，這套是今天看過的比較滿意的，於是戳一戳越浩，小聲問他：“怎麽樣？”
越浩看她一眼，不想說話。
買不起，還來看，不是自虐嗎？
許岑岑問：“價格方面呢？”
“我們公司正好有周年活動，現在的價格特別好。都市區那邊的房價都是上萬，我們的價格非常實惠了，還帶裝修，原價5000一個平方，現在九折，這套將近兩百個平方，算下來不到90萬，手續費之類的加在一起，90萬出頭就可以拿下來了。”
90萬……
許岑岑聽到旁邊的越浩倒吸了一口冷氣。
許岑岑道：“有點兒超出我們的預期了，能便宜點兒嗎？”
Beta小姐姐道：“已經是最低價了，九折，相當於優惠了近十萬呢，趕上了周年慶，才有活動，平時都沒這個價。您覺得超出預期了，我們還有小戶型，也有活動，算下來便宜很多。”
許岑岑道：“再看一看小戶型吧。”
越浩拉住許岑岑：“可以了，很遲了。”
許岑岑：“看完嘛！”
Beta小姐姐關好燈鎖好門，又帶兩人去另一棟樓看小戶型。
“小戶型，一個平方左右，相當於少了一半，四五十萬，完全可以拿下來。”
許岑岑進去溜達了一圈，裝橫差不多，空間比上一套小得多，略顯仄逼，不夠大氣。尤其想到他們有好幾個人，更擁擠了……
許岑岑心裏有了數，問Beta小姐姐：“你們的活動持續多久？”
“8月底。”
“可以分期嗎？”
“可以啊，我們支持銀行貸款。”
“我們知道了，我們還要回去討論一下。”
“可以啊，妹妹，方便留個通訊嗎？”
許岑岑想到自己的端腦，所有功能都被鎖定，無法使用通訊。她看一眼越浩，看見越浩搖頭，遂道：“我們離得很近，可以直接去售樓部找你。”
Beta小姐姐微笑道：“我一直都在那兒，隨時歡迎。給你留一個我的通訊號碼吧，來不及過來，可以聯系我。”
許岑岑道：“好。”
Beta小姐姐利落地掏出紙筆，寫了姓名、號碼，遞給許岑岑。
許岑岑收下：“那就先這樣吧，辛苦你了。”
Beta小姐姐道：“不客氣，應該的！你們往哪個方向走，我送送你們？”
許岑岑道：“不用了。”
Beta小姐姐道：“天都黑了，應該送一送，附近有清梨灣站，坐車很方便，我送你們過去。”
許岑岑和越浩回去也要經過清梨灣站，沒有推遲：“謝謝了。”
Beta小姐姐送許岑岑和越浩出去，一路上又介紹了過戶幫辦手續的服務、銀行貸款的流程等內容，聊天似地同兩人閑聊住在哪兒、在哪兒工作。許岑岑仔細聽了她的介紹，對她的問題避之不答，用問題的方式搪塞了過去。
Beta小姐姐一直送兩人到清梨灣站，夜色已深，站點沒有人。
許岑岑和越浩在清梨灣站沒有停留，繼續往前走。
他們不坐車，要步行回跨江大橋。
許岑岑邊走邊問越浩對清梨灣的房子的看法。
“太貴了。”越浩說得很直接，“九十萬，太高了，後面那個四十多萬，也高。”
“可以貸款啊。”
“貸款哪有這麽簡單？有公積金嗎？有可抵押資產嗎？”
“她剛才說了，有擔保人也可以。”
“哪有擔保人？”
“也是一種方法嘛！你說的是程序問題，我問的是房子怎麽樣？好不好？看不看得上？”
“挺好，買不起。”
“看得上就行啊！”許岑岑一拍手，游說道，“你們存款範圍內的房子太差了！就算買得起，你們滿意嗎？現在沒錢，不代表以後沒錢啊！你們都在掙錢吧？掙得比以前多吧？以後你們掙得更多！再看為了省錢買的老破小，怎麽想？你們花了錢，買了不滿意的房子，這是浪費啊！這些錢，是你們辛辛苦苦掙回來的，必須花得值啊！”
越浩有一點兒動搖，她的話有道理，清梨灣的方方面面比宿角好了太多，沒人不喜歡清梨灣，可現實的問題是，差太多了！
清梨灣的價格，他們想都不敢想！
許岑岑不斷說：“清梨灣超出了現有預期，但在你們能力範圍內啊！可以貸款，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這麽多人，掙不到這個數嗎？又不是買都市區的房子，那個才超出了能力範圍！”
“宿角是將就，清梨灣是滿意。不要選擇將就的東西，現在將就了，不夠滿意，以後只會更不滿意！”
“要選擇真心想選的、喜歡的，以後的每一天才會愉快，才覺得這個錢花得值！”
越浩動搖了，說不過許岑岑。
就以今天一天的看房經歷來說，任誰都會偏向清梨灣，可礙於現實不得不退而求其次。
許岑岑說得也有道理。
只不過他們吃過一次虧，每一個人都希望保險起見，沒有人這樣想過罷了。
越浩默默無言了良久，最後道：“這要共同決定，你跟他們說吧。”
許岑岑道：“肯定要說的！你要和我站在一邊呀，我們一起勸他們！”
“……”越浩道，“誰跟你一邊？”
“你呀，你呀！”
“……”越浩道，“我跟你不是一邊。”
“那怎麽行？你們在一起這麽多年了，我一個人勸不了。和我站在一邊嘛，我們一起勸他們。”
“……”
兩人就是否同一戰線，來回磨了許久。
一直到臨近了跨江大橋，許岑岑還在致力於拉攏越浩：兩人意見一致，才勸得了其他人。
越浩敷衍地嗯嗯。
回想今天一天，也是奇妙。開始越浩一直說，許岑岑敷衍地嗯嗯，現在輪到許岑岑一直說，越浩敷衍地嗯嗯了。風水輪流轉，蒼天繞過誰啊。
說了這麽久，許岑岑也有一些累了。
她舒一口氣，緩一緩神，看了一眼大橋的方向。
燈火團團緊簇串聯成長長的銀橋，跨過寬廣深沈的江水，在無盡漆黑的夜色之中璀璨發亮。
如星似火，極其美麗。
橋邊有一道清瘦的身影，身量很高，斜斜靠在橋壁邊上，光照模糊了輪廓。
許岑岑一眼便認出來了，眼睛一亮，大步向前跑。
“哥！”
白卿雪聽到聲音，站直了身，循聲望過來。
他看見黑暗中沖出來的許岑岑，視線在許岑岑臉上停頓了一秒，隨即移向後方，淡聲問緊跟過來的越浩：“怎麽這麽遲？”
越浩腳步一頓，語滯了一秒，說道：“去了清梨灣。”
“清梨灣？去那兒做什麽？”
越浩思索要如何解釋來龍去脈，許岑岑已經興沖沖地道：“哥！我們先去了宿角，你們給我們的地址，我們都去看了，有的太貴，有的太差，有的馬上交錢，都不合適！時間還早，我們又去了清梨灣，那兒的環境比宿角好多了！房子也很漂亮！越浩很喜歡，特別滿意，是不是，越浩？”
“……”越浩難言，這話沒法接。
“就是價錢超了一點點，但是可以貸款！分期付款，壓力也不算太大！”許岑岑緊接著道。
越浩望天望地，兀自沈默。
白卿雪看著兩人：“你們很喜歡？”
許岑岑大大地點頭：“嗯！”
白卿雪問：“多少錢？”
許岑岑道：“分期付款，不是很多，九十萬……”
涼風穿橋而過，微微濕涼。
白卿雪語氣很平靜：“你知道我們的預算是多少嗎？”
許岑岑：“二十五萬……”
白卿雪平靜道：“超了三倍多。”
這橋上的風，更冷了啊。
越浩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梭巡了一下，目不斜視地投向了更遙遠的山巔。
黑峻峻的山巔和夜色融為了一體，好黑啊。
許岑岑聲音急切：“是超了，可以分期呀！我算了，要不了一年，我們能掙回來！我現在的賞金有四千，不用分成，都是我們的，兩天一場，一年能有七十多萬！這是保守算法！我的賞金可以再高，時間可以更短！我們買得起的！”
越浩瞳孔一震，盡力克制著，維持不做聲。
高高擡起、望向遠山的臉，被風吹得有點兒僵。
白卿雪道：“沒你想得那麽簡單！”
“是，我可能想簡單了，我是保守算法啊，還可以拉長時間，一年不行，還有好多年！”
白卿雪的眼眸似與夜霧混淆，漆黑如墨，聲音也冷：“你想一直打比賽？”
許岑岑語結，頓了一下，如實吐出兩個字：“不想。”
“那你這麽算？”
“我……”許岑岑聲音轉弱，“宿角太差了，我不想你們辛辛苦苦存的錢，買不值的東西……”
白卿雪看著許岑岑的頭頂，頭發淩亂散了不少，像貓毛一樣，毛茸茸、軟乎乎的，聲音轉輕。
“差得過這兒？”
許岑岑低頭，看向腳下的橋。
是啊，差得過這兒？……
“不一樣。”許岑岑悶聲道，“這兒沒花錢，宿角要花錢。”
“比賽沒那麽簡單，沒有人能一直勝。”白卿雪道，“許多人，打了一場，不知道有沒有命打下一場。許岑岑，你這麽有信心，你會是那個例外？”
白卿雪的聲音似風，飄飄蕩蕩，吹入許岑岑的心裏，引起陣陣拂動。許岑岑心裏其實也沒底，一年時間好長、好長……
她不喜歡那兒，也不知曉未來，她算的一年時限，枷鎖般套住了她，她也茫然、她也惶恐。
但是……
她更不想讓白卿雪買入宿角的老破小，那裏太亂、太臟、太差，真的不適合他。一想到他買入了那個地方，猶如困鳥般長長久久地和那兒綁在了一處，她就難受，白卿雪，他不該在那兒……
“沒有信心。我會嘗試，試都沒試過就說不行，我不認同。”許岑岑說話輕柔，卻猶自堅定，一如她這個人，表象柔弱，實則十分強韌。
靜謐良久後，白卿雪的聲音響起，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回去吧。”
放一放、緩一緩，揭過此事。
越浩收回視線，一拍肚子，接話：“哎呀，走了一天，太餓了！老大，我能不能試一試新口味的營養液？水果味的那個！長這麽大，我還沒吃過水果呢！”
“好。”
越浩越過許岑岑：“太好了！趕緊走！”
越浩的話，令許岑岑楞了楞。
水果味兒？
眼前出現了一雙修長的手，手指很瘦，沒有多少肉，骨骼分明，指腹、掌心有粗細不一的劃痕，卻瑕不掩瑜。
白卿雪的聲音響在耳畔：“走吧。”
“好。”許岑岑輕聲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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