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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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瘋了嗎?清梨灣?九十幾萬?我們不吃不喝幾十年才掙得到啊!”

許岑岑洗完臉,進入橋洞,便聽到了袁濤劈頭蓋臉的聲音。

袁濤聽到響動,轉頭看見許岑岑,鼻孔出氣哼了一聲,扭頭不看她。

白卿雪從紙箱拿出營養液遞給她。

許岑岑摩挲營養液包裝上的印字,顏色微粉,和以往的不一樣。

越浩坐在角落吸營養液。

三兒沒什麽好與不好的判斷,更多是驚訝,只聽三兒問越浩:“清梨灣有那麽好嗎?”

袁濤大聲喝斥:“價格高,肯定比價格低的好啊!人人都想要好的,要看有沒有那把刷子!買宿角還差錢,就想清梨灣?”

“也不是不能想。”喬蒂的想法不一樣,“不是第一次買房了,加上上次打水漂的,我們存了近五十萬了吧?九十萬而已,我們這麽多人,多存幾年,存不到?”

喬蒂是唯一一個和她想法相似的人,許岑岑不由多看了她兩眼。

喬蒂察覺她的目光,灰蒙蒙的眼睛看向她,摸著下巴,對許岑岑道:“你看中的清梨灣?你的眼光……應該還行。”

許岑岑沒有接話。

越浩喝完了營養液,說道:“我覺得清梨灣比宿角好得多,貴有貴的道理。”

袁濤打斷:“好?誰不想好?貪便宜吃虧,貪貴不吃虧了?說好了這一次謹慎!這樣謹慎的?欠的債,要背多少年?”

袁濤一連幾個問句,有一點咄咄逼人。

“行了。”白卿雪道,“這件事沒有定,大家想法不同,很正常。有什麽想法都可以說,說了就過了,都別往心裏去。考慮角度不同,都是為了以後,誰都沒有錯。”

“越浩。”白卿雪點名越浩,越浩隨即“哎”了一聲。

白卿雪道:“選房不是一天定得下來的事,時間還長,你再多看一看、選一選。大家都滿意了,才算定下來。”

越浩道:“好。”

白卿雪道:“很晚了,散了吧,明天還有得忙。”

白卿雪、許岑岑和三兒去前一個橋洞。

三兒對這件事完全沒上心,這一種大事不屬於他考慮的範疇,打了個哈欠,悶頭就睡。

許岑岑坐在三兒旁邊,靠著墻壁,微微失神。

白卿雪坐她身邊,聲音清冷,若清泉滴石:“不練精神力嗎?”

許岑岑扭頭看他,視線同他相撞,他的雙瞳很黑,像化不開的墨般,黝黑得探不見底。此時他的眼睛一瞬不瞬看著她,問她練不練精神力?

這件事是她起的頭。

許岑岑坐起來,應道:“好。”

許岑岑講得認真,白卿雪練得也認真,可惜……一如既往,不見任何成效。

第二天便是雙數日,許岑岑早早拾掇成一個灰頭土臉的小泥人。

去往大廠的路上,許岑岑一掃昨夜的情緒低落,興沖沖地說她思索了一晚上的新想法。

“哥!”

“你說的有理,一年的時間有很多變數,我無法保證一直贏。”

“那我們在確定能贏的時候,爭取贏更多呀!哥,你給我押註吧,押越多得越多,我保證一定給你贏回來!”

大廠的比賽,誰也不能保證一定能贏,許岑岑卻信誓旦旦。

前幾場的表現來看,許岑岑在現階段的場次確實一騎絕塵,白卿雪淡聲道:“知道了。”

沒說會押,還是不會押。

許岑岑有一點沒說錯,她的比賽都是贏。

她已經不會再試招,上場便是幹凈利落地攻擊,在沙地上寫字勸降對手。

圍觀人群也從一開始的謾罵,到現在習慣了中部有她這麽一號以強淩弱的人物。

白卿雪會看她的每一場比賽,她也會看他的場場比賽。

白卿雪的比賽驚險得多,許岑岑看著他被摔打無數次,又無數次站起來。

白卿雪說過“打不贏,會認輸”,可其實一次也沒有認輸,即便被打得鼻青臉腫渾身是血,也會伺機反攻。

白卿雪和許岑岑的賞金數都在漲。

許岑岑漲得更快更多,向頭部飆升。可每次投場次時,白卿雪都會進行調整更換,不管許岑岑贏得輕松與否,始終讓她和他保持在同一水平線。

直到……

有頭部選手,主動降格,挑選了許岑岑作為對手。

雙方的精神力在場上對撞的那一刻——

毫無準備的人群受到沖擊,驚叫聲此起彼伏,險些掀翻了房頂!

雙方都使用精神力攻擊的比賽,遠比一方精神力攻擊碾壓不會的另一方,或者雙方都不會拳拳到肉的比賽,更加刺激猛烈!

精神力攻擊沒有方向、沒有距離,前中後上下都能出招、還能同時攻擊,對選手的警覺性、靈敏度等各方面的能力要求都更上一層樓。

Alpha出其不意的精神力攻擊,險些擊中許岑岑。

幸而她避得及時,同時反攻,流動的空氣霎時變成萬千銀針,攻破Alpha聚攏的防護屏障。

“具象精神力?!”人群驚呼,哪怕看過這個纖弱選手用精神力攻擊進行比賽,迄今也沒看過她使用過一次具象化的精神力!

必須熟稔到了一定的程度,才有可能具象化!

這已經不是頭部選手來中部炸魚了,是整個大廠數一數二的選手來虐魚!

Alpha被制,果斷投降:“認輸。”

許岑岑卸下力量。

Alpha沒有一絲輸了的羞惱,朝她走來,說話的聲音坦然而磊落:“你很厲害,在中部太屈才了!以你的水平,輕輕松松拿上萬的賞金,加個好友?”

許岑岑看了一眼他伸過來的手,轉身拿起賞金兌換幣,徑直走向白卿雪所在的方向。

人群團團包圍她,白卿雪準確無誤地抓住她,帶她離開。

“你會具象精神力?”白卿雪的聲音低低的,從頭頂傳來。

許岑岑微楞,答道:“才知道會。我忘了。”

那是她的下意識反應。

她對具象精神力沒有概念,從周圍的人的反應來看,具象精神力很厲害。

這讓她對自己又多了一分了解。

她卻全然沒有喜悅,有的只是茫然,既然她這麽不普通了,為什麽還要遠離、還要忘記?

她擡頭看一眼白卿雪。

不知不覺間,她把他當作漂泊的依靠、親情的慰藉。

在她與過去割裂、對往後一切未知、沒想好何去何從的時候,白卿雪的存在,好似浮根抱樹,能讓她心安。

她看著白卿雪,對過去、未來的惶恐才能減弱幾分。

專註眼前。

活好當下。

她當下最想做的事,是改買清梨灣。

為此,當白卿雪沒給她投場次的時候,她既不解,又著急。

旁邊有人,她不能說話,抓住白卿雪,給他的手裏塞筆。

白卿雪按住她的手,低聲說:“你再參賽,都會給你匹配今天的這樣的對手。”

今天這樣的?

許岑岑瘋狂點頭,沒問題啊!

白卿雪道:“不可以。”

為什麽?許岑岑滿是疑惑,她不能理解,她能贏今天這樣的對手啊!

白卿雪道:“以你今天表現的能力,很可能被推到頭部中的頭部,不合適。”

哪兒不合適了?

未必打不贏啊。

即便真的打不贏,投降就好了。

“聽話。”

白卿雪嗓音低低的,好像浸入透亮的泉水之中,委婉動聽,卻強硬得沒有轉圜的餘地。

許岑岑撒開他的手,轉向領票的方向,她自己投!

還沒有走出一步,便被白卿雪拉住手臂,用力地拉了回來,強硬地箍住肩膀。

許岑岑擡眼,看見白卿雪的唇角、下顎角緊繃,眉眼凝霜,眸色冰涼地盯著她。

白卿雪生氣了?

是,說的話沒人聽,是會讓人生氣。

但是!

也要分情況啊!

說得不對,為什麽要聽?

許岑岑不認同白卿雪,又不想一再惹他生氣,情急之下往前一步,伸手勾住白卿雪的脖頸往下一拉,踮腳湊近他的耳朵,極小聲地說:“今天這樣的,沒問題,比他更強的,也沒問題,有問題,我就認輸!我想贏,我想你買清梨灣,你不讓我比賽,你們更不會買清梨灣了……”

細微的聲音,好似柔羽輕輕在耳廓撓動。

白卿雪拽住她的小臂,拉開距離,聲音低沈卻不冰冷:“你參不參賽,和買不買清梨灣沒關系。”

“啊?”

許岑岑懵了,“不是錢不夠,才不想買清梨灣嗎?贏了賞金,就能買了啊……”

白卿雪道:“贏的是你的。”

許岑岑楞住了,心急速往下沈,你的……

分這麽清、這麽生分嗎?

她不能和袁濤、越浩、喬蒂、三兒一起和他湊錢買房嗎?

白卿雪看見她一下黯淡的眼神,說道:“你不用出錢,你的項鏈值很多錢,算下來,是我們欠你,我們會帶著你,只要你想……”

項鏈……

欠……

許岑岑掙開白卿雪,說到底,只是覺得虧欠?

她發自內心親近、信任白卿雪,當白卿雪是哥哥,當他是她這一段時間唯一的牽掛,全心全意、百分百的信賴他,他對她卻是虧欠、是負擔、是界限劃得清清楚楚的債主和陌生人。

“許岑岑……”白卿雪伸手拉她。

許岑岑後退,既然這樣,何必叨擾白卿雪呢?

“許岑岑!”白卿雪聲音發沈。

許岑岑一下釋放精神力,制住白卿雪靠近一步的動作。這是她第二次對他使用精神力,白卿雪看她的眼神一下變得寒氣逼人。

他惱了。

是了,他最惱受制於人。

上一次後,他已經警告過了,不能對他使用精神力。

惱就惱吧,她還惱呢!

都當債主和陌生人了,管你生不生氣!

許岑岑不管白卿雪,轉身跑出門。

精神力猶如翻天巨掌牢牢禁錮白卿雪的手腳,一直到許岑岑徹底消失,精神力才如雲煙般消散。

白卿雪疾步往前追,出了門,只見門外一片黑壓壓的夜色,全然不見許岑岑的身影。

他一路往外尋,皆是一片漆黑,一直到徹底出了大廠,越浩看見了他:“老大,許岑岑呢?她怎麽沒來?今天沒比賽?”

白卿雪一下攥緊手心,聲音淡淡地反問:“你沒看到她?”

越浩道:“沒有啊!她不都跟著你嗎?”

“她不會來了。”白卿雪攥緊的手松開,聲音平靜極了。

越浩驚訝:“啊?”

白卿雪越過他,徑直走向裝營養液的紙箱,彎腰翻撿。

越浩跟著他:“什麽叫不會來了?什麽情況?”

“還能是什麽情況?”袁濤接話打斷,“掙了錢,不跟我們了唄。”

“她這種長得還行,又會精神力的Omega,會一直跟著我們?”

“我們是她的踏板,有好去處,肯定走啊,一直留這兒?賣營養液?”

“袁濤!”白卿雪陡然一喝,驚得袁濤後背一涼、心底發怵,嚇得不敢說話,又聽到白卿雪恢覆如常的聲音:“賣貨吧。”

白卿雪的身影融於夜色,看不清神色。

卻無端有一種泠冽的壓迫感。

一直到白卿雪揣著營養液走得遠一點了,袁濤才得以喘息,壓低聲音抱怨:“人都走了,還不能說?”

越浩站在旁邊,勸道:“人都走了,少說幾句吧。”

一切如常地賣貨,一直到喬蒂出來。

喬蒂這段時間的進步特別大,打得特別順,興高采烈地說了幾句話後,發現少了一個人:“咦,許岑岑呢?”

原本還在同喬蒂聊天的越浩和袁濤霎時沒聲了。

袁濤倒是想說,看了一眼白卿雪,嘴角一撇,冷哼了一聲。

白卿雪道:“收拾東西,回去吧。”

答非所問。

幾個人沿著老路往回走,忽然間少了一個人,難得有一點沈默。

喬蒂放慢腳步,拽住越浩,故意落後,距離白卿雪、越浩一大截距離,小聲地問他:“什麽情況?”

越浩:“別問我,我也不知道。”

喬蒂:“這麽正點的一個Omega就這麽放跑了?虧大了啊!”

喬蒂語氣中的痛惜,一聽就不正經。

越浩鄙夷:“你也少惹事吧。”

喬蒂不解:“惹事?惹什麽事?”

越浩正視前方,勸誡:“少說話,少惹事。”

一路少言寡語回到橋洞,所有人擠在一起,三兒再次發出了相同的疑惑——

“許岑岑呢?”

這已經是今晚的第三問了……

其實也不是多在意許岑岑,只不過就這麽幾個人,多一個人的存在感很強,少一個人的不存在感也很強……

白卿雪張張嘴,想說的話,又咽了下去。他把紙箱剩下的營養液倒出來分給大家,又把紙箱拆開疊成方方正正的紙塊,最後站起身:“我出去走走。”

白卿雪跳下橋洞。

燈光落下來,照亮橋邊,十幾米外的江水,一半黑暗,一半粼光,淙淙流淌。

她常常蹲在岸邊。

或敷泥、或洗臉後,歡快地跑過來。

不過月餘,他竟然會慣性瞥一眼江邊了。

她不在那兒。

以後也不會了。

夜色沈靜遼遠,一如他的心境,空曠而平靜。

燈光閃爍的一瞬,他側身望了一眼四周。

窮盡的黑暗,一眼望不到底,好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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