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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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自從上回在顧家舊宅一別，趙璨就再也沒有見到過他了。只是在幾個月後，從旁人口中聽到過他的一點消息，說是他的公司破了產，不知所蹤了。可趙璨卻沒想到，能在北平遇到他。
可不得不承認的是，不管是在哪裏，即便此刻是在座無虛席的戲院裏，仍是一望過去，便能夠輕而易舉地在眾人中發現他。他生得極好，身上筆挺的英國花呢西裝更是襯得他挺拔俊朗，然而他身上的清冷氣場，卻與周遭的環境有些格格不入。
“趙婉婉？你在發什麽呆？”黃文姍喚她，話音剛落，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邊的人身上。她不曉得趙璨原本同傅儔相識的事，不禁嘆了口氣，也難怪平日裏一貫灑脫自如的她，此刻卻目不轉睛地盯著那邊的男人看，那個男的長得也太好看了吧。黃文姍推了推趙璨，這才令她從往日的思緒中回過了神來。
“換珠衫依舊是富貴容樣，莫不是心頭幻我身在夢鄉”，臺上的戲已開唱，周圍是此起彼伏的叫好聲。
恰在這時，傅儔不經意往這邊看了一眼，他的視線原本只是稍微掠過，卻意外地發現了坐在公館座兒的趙璨，兩人的視線隔著人群相匯。對上他冰涼的眼神，趙璨微怔。上回的事情，她還有許多疑團沒有解開。他為什麽會放棄對付正華，是不是因著查到了老餘的底細？老餘又去了哪裏？還有，大昌公司為何會破產，是否與正華有關？這些，她都想從他那裏得到答案。
臺上的唱腔婉轉動人，臺下的眾人看得聚精會神，連連叫好。
等趙璨再往傅儔的方向望去的時候，卻見他起身往外走去。
她想了想，還是果斷決定去找他問個明白。想到這裏，她站起身來。黃文姍正盯著戲臺上的演出，看得津津有味，見戲剛開場，她就起身不知要去哪裏，詫異問她：“去哪？”
“去方便一下。”趙璨面色平靜道。
“哦。”黃文姍將視線重又轉回戲臺，一邊又對趙璨道：“那你快點。正精彩著呢。”
趙璨不置可否，朝著傅儔離開的方向追了上去，等到了戲院外頭，卻是沒看到人影，只看到戲院外頭停著一排黃包車，空蕩蕩的街頭已少有行人。
許是已經走了吧。不知為何，趙璨的心頭突然泛起一絲空落落的感覺。就像伸手要抓住什麽，就在那一瞬間，又突然撲了個空一般。明明方才他就在戲院內，只一晃神的工夫，就不見了蹤影。她應該早點上去找他問個清楚的。這世界說大就大，說小也小，上次一別，她沒想到下回再見，卻是在北平的戲院裏頭，而一眨眼的工夫，卻又擦肩而過，在這兵荒馬亂的年頭，茫茫人海中更是再無從尋起。而方才的匆匆一瞥，令人恍然是錯覺。
趙璨不是個執拗的人，便又轉身回了戲院裏頭。黃文姍她們仍舊看得聚精會神，連她什麽時候回到公館座兒的，都沒有人察覺。戲臺上的戲仍在咿咿呀呀唱著，已唱到了“這才是今生難預料......回首繁華如夢渺，殘生一線付驚濤”。
等到臺上的戲演罷散場時，已是入夜。趙璨同黃文姍幾人隨著人潮走出戲院時，街上已經稀稀落落沒有幾個行人了。太太小姐們都上了自家的小汽車，抑或是人力車，揚長而去。趙璨看了眼腕上的手表，道：“眼下怕是沒有電車回去了。”而這時，戲院門口原先停著的一溜黃包車，隨著散場出來的人群，也都拉上客各奔西東，所剩無幾。趙璨的神色還算淡定，但其餘兩個女同學則是慌了神。
“怕什麽？”黃文姍笑笑，“既然請大家來聽戲，自然沒有叫你們回不去的理。”她說著，四處張望了下，待看清幾步遠處的一輛汽車車牌後，便伸出手來指著道，“喏，我表哥他開車來送咱們回去。”
這車看著十分氣派，連車牌號碼都同旁的車不同，一看便知來頭不小。在北平，能坐這車的，沒幾人。
“你表哥？”其他兩位同學都覺得驚訝，大家都知曉，黃文姍是金陵人，卻沒想到她竟在北平也有親戚。
黃文姍笑著點頭，“我母親娘家在這邊，後來嫁了人，我父親又在金陵任職，全家便搬去了金陵。”她之所以報考了清大，從家裏逃婚來了北平，也是因著有她母親暗地裏支持她，並同她舅舅打過招呼，托他在北平對她多加照拂的緣故。
正說著，就看到從車上下來一個少爺模樣的年輕人，及至走到近處，看清他的模樣，趙璨才在心裏感嘆，這世界果然是小。
孫堯溫聲道：“快上車吧，我開車送你們回去。”他說這話時眼睛不敢朝趙璨臉上看，只和煦地朝著黃文姍及其他兩位同學笑了笑。
黃文姍兩步走到車前，打開後座的車門，請兩位女同學上去。待她們都上車後，她也擠進去坐下，將後排擠了個滿滿當當，只剩下個副駕駛的位置給趙璨坐。
“沒想到你是黃文姍的表哥。”趙璨道，這麽說來，今晚的戲票，也是他請的了。難怪能買到離戲臺位置那樣好的座兒，也不足為奇了。
孫堯有些不自然地幹咳了聲，“是啊，挺巧。”他道。在滬市，他將手裏的工作交接好，便同趙璨前後腳到了北平。結果一回到北平，便在家裏見到了金陵來的表妹。黃文姍是個活潑外向的性子，到了清大見到趙璨後，心裏又是佩服又是歡喜，等到舅母問她在學校如何時，便竹筒倒豆子一般說了許多趙璨的事，說是自己以前從未見過那樣颯爽幹練的女孩子。說者無心，一旁坐著的孫堯卻是聽到了心裏頭去。於是，便買了內城戲院的票送她，讓她請同學們聽戲，又提出等戲散場後，可以送她們回學校。
晚上人少，車更少。車開得快，回去便也沒多花工夫。趙璨臨下車前，孫堯有些欲言又止。及至趙璨她們下了車，他扶著車門，糾結了半晌，才紅著臉問趙璨：“這周有沒有空？”上回他母親聽黃文姍說了趙璨的事，又聽說連他姑媽都對趙璨讚賞有加的事，心下好奇也想見見她，便讓他有空請趙璨來家坐坐。孫堯比他母親的心情更迫切，可他心裏也明白，她已明確拒絕過他了，且他從前無論是約她看電影，還是一道逛街，從沒有一次成功過。就連這次想請她聽戲，也怕她拒絕，於是讓黃文姍請大家一塊兒去，這才好不容易見著了她。
如他預料的那般，趙璨果然搖了搖頭，“抱歉，沒有空。”她的時間，早已安排得明明白白，都花在了有意義的事情上，而去孫家做客，對於她而言，確實是浪費不必要的時間，毫無意義。
“哦，沒事。那下次再約。”孫堯笑道。待望著她的身影遠去，嘴邊的笑終是化作了苦笑，他心裏明白，下次大約也是沒什麽機會的。
趙璨同黃文姍她們一道進了清華園，走過林蔭道，又穿過垂花門，到了女生宿舍所在的古月堂外面，黃文姍對著她們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幾個人躡手躡腳地悄悄走了進去。
兩個女同學還在嘰嘰喳喳同黃文姍說著話。
“你表哥看著一表人才。”
“對啊，看著很洋派，是不是在國外留過洋？”
而黃文姍則是很好奇趙璨怎麽同她表哥認識的，“你同我講講，你們什麽時候認識的？過程是不是很羅曼蒂克？”
林楚正在溫書，聽到動靜，見是趙璨同黃文姍她們回來了，冷冷看了她們一眼，道：“小點聲。你們不學習，旁人還要學習呢。”
黃文姍吐了下舌頭，噤了聲，等林楚轉過身去，又小聲問趙璨同孫堯的事。
待弄清楚來龍去脈，她恍然大悟，高興道：“難怪。原來你母親同我姨媽是朋友。這樣說來，咱們也算有緣。”
夜深了，同學們都已入睡，四下裏一片安靜，靜得趙璨甚至能聽見隔壁床鋪上黃文姍清淺的呼吸聲，可她卻有些罕見地失眠了。今晚在戲院見到傅儔的事，並不是她的幻覺。他確確實實也來了北平。而他今晚的確也是在看到她後，便離開了。難道他是有意在躲著她？趙璨自嘲地笑了笑，應該不至於。明日一早，她還想去琉璃廠那邊的書肆逛逛，還是早些睡吧，趙璨理了理思緒，心情平覆下來，不知不覺沈沈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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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上回在顧家舊宅一別，趙璨就再也沒有見到過他了。只是在幾個月後，從旁人口中聽到過他的一點消息，說是他的公司破了產，不知所蹤了。可趙璨卻沒想到，能在北平遇到他。
可不得不承認的是，不管是在哪裏，即便此刻是在座無虛席的戲院裏，仍是一望過去，便能夠輕而易舉地在眾人中發現他。他生得極好，身上筆挺的英國花呢西裝更是襯得他挺拔俊朗，然而他身上的清冷氣場，卻與周遭的環境有些格格不入。
“趙婉婉？你在發什麽呆？”黃文姍喚她，話音剛落，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邊的人身上。她不曉得趙璨原本同傅儔相識的事，不禁嘆了口氣，也難怪平日裏一貫灑脫自如的她，此刻卻目不轉睛地盯著那邊的男人看，那個男的長得也太好看了吧。黃文姍推了推趙璨，這才令她從往日的思緒中回過了神來。
“換珠衫依舊是富貴容樣，莫不是心頭幻我身在夢鄉”，臺上的戲已開唱，周圍是此起彼伏的叫好聲。
恰在這時，傅儔不經意往這邊看了一眼，他的視線原本只是稍微掠過，卻意外地發現了坐在公館座兒的趙璨，兩人的視線隔著人群相匯。對上他冰涼的眼神，趙璨微怔。上回的事情，她還有許多疑團沒有解開。他為什麽會放棄對付正華，是不是因著查到了老餘的底細？老餘又去了哪裏？還有，大昌公司為何會破產，是否與正華有關？這些，她都想從他那裏得到答案。
臺上的唱腔婉轉動人，臺下的眾人看得聚精會神，連連叫好。
等趙璨再往傅儔的方向望去的時候，卻見他起身往外走去。
她想了想，還是果斷決定去找他問個明白。想到這裏，她站起身來。黃文姍正盯著戲臺上的演出，看得津津有味，見戲剛開場，她就起身不知要去哪裏，詫異問她：“去哪？”
“去方便一下。”趙璨面色平靜道。
“哦。”黃文姍將視線重又轉回戲臺，一邊又對趙璨道：“那你快點。正精彩著呢。”
趙璨不置可否，朝著傅儔離開的方向追了上去，等到了戲院外頭，卻是沒看到人影，只看到戲院外頭停著一排黃包車，空蕩蕩的街頭已少有行人。
許是已經走了吧。不知為何，趙璨的心頭突然泛起一絲空落落的感覺。就像伸手要抓住什麽，就在那一瞬間，又突然撲了個空一般。明明方才他就在戲院內，只一晃神的工夫，就不見了蹤影。她應該早點上去找他問個清楚的。這世界說大就大，說小也小，上次一別，她沒想到下回再見，卻是在北平的戲院裏頭，而一眨眼的工夫，卻又擦肩而過，在這兵荒馬亂的年頭，茫茫人海中更是再無從尋起。而方才的匆匆一瞥，令人恍然是錯覺。
趙璨不是個執拗的人，便又轉身回了戲院裏頭。黃文姍她們仍舊看得聚精會神，連她什麽時候回到公館座兒的，都沒有人察覺。戲臺上的戲仍在咿咿呀呀唱著，已唱到了“這才是今生難預料......回首繁華如夢渺，殘生一線付驚濤”。
等到臺上的戲演罷散場時，已是入夜。趙璨同黃文姍幾人隨著人潮走出戲院時，街上已經稀稀落落沒有幾個行人了。太太小姐們都上了自家的小汽車，抑或是人力車，揚長而去。趙璨看了眼腕上的手表，道：“眼下怕是沒有電車回去了。”而這時，戲院門口原先停著的一溜黃包車，隨著散場出來的人群，也都拉上客各奔西東，所剩無幾。趙璨的神色還算淡定，但其餘兩個女同學則是慌了神。
“怕什麽？”黃文姍笑笑，“既然請大家來聽戲，自然沒有叫你們回不去的理。”她說著，四處張望了下，待看清幾步遠處的一輛汽車車牌後，便伸出手來指著道，“喏，我表哥他開車來送咱們回去。”
這車看著十分氣派，連車牌號碼都同旁的車不同，一看便知來頭不小。在北平，能坐這車的，沒幾人。
“你表哥？”其他兩位同學都覺得驚訝，大家都知曉，黃文姍是金陵人，卻沒想到她竟在北平也有親戚。
黃文姍笑著點頭，“我母親娘家在這邊，後來嫁了人，我父親又在金陵任職，全家便搬去了金陵。”她之所以報考了清大，從家裏逃婚來了北平，也是因著有她母親暗地裏支持她，並同她舅舅打過招呼，托他在北平對她多加照拂的緣故。
正說著，就看到從車上下來一個少爺模樣的年輕人，及至走到近處，看清他的模樣，趙璨才在心裏感嘆，這世界果然是小。
孫堯溫聲道：“快上車吧，我開車送你們回去。”他說這話時眼睛不敢朝趙璨臉上看，只和煦地朝著黃文姍及其他兩位同學笑了笑。
黃文姍兩步走到車前，打開後座的車門，請兩位女同學上去。待她們都上車後，她也擠進去坐下，將後排擠了個滿滿當當，只剩下個副駕駛的位置給趙璨坐。
“沒想到你是黃文姍的表哥。”趙璨道，這麽說來，今晚的戲票，也是他請的了。難怪能買到離戲臺位置那樣好的座兒，也不足為奇了。
孫堯有些不自然地幹咳了聲，“是啊，挺巧。”他道。在滬市，他將手裏的工作交接好，便同趙璨前後腳到了北平。結果一回到北平，便在家裏見到了金陵來的表妹。黃文姍是個活潑外向的性子，到了清大見到趙璨後，心裏又是佩服又是歡喜，等到舅母問她在學校如何時，便竹筒倒豆子一般說了許多趙璨的事，說是自己以前從未見過那樣颯爽幹練的女孩子。說者無心，一旁坐著的孫堯卻是聽到了心裏頭去。於是，便買了內城戲院的票送她，讓她請同學們聽戲，又提出等戲散場後，可以送她們回學校。
晚上人少，車更少。車開得快，回去便也沒多花工夫。趙璨臨下車前，孫堯有些欲言又止。及至趙璨她們下了車，他扶著車門，糾結了半晌，才紅著臉問趙璨：“這周有沒有空？”上回他母親聽黃文姍說了趙璨的事，又聽說連他姑媽都對趙璨讚賞有加的事，心下好奇也想見見她，便讓他有空請趙璨來家坐坐。孫堯比他母親的心情更迫切，可他心裏也明白，她已明確拒絕過他了，且他從前無論是約她看電影，還是一道逛街，從沒有一次成功過。就連這次想請她聽戲，也怕她拒絕，於是讓黃文姍請大家一塊兒去，這才好不容易見著了她。
如他預料的那般，趙璨果然搖了搖頭，“抱歉，沒有空。”她的時間，早已安排得明明白白，都花在了有意義的事情上，而去孫家做客，對於她而言，確實是浪費不必要的時間，毫無意義。
“哦，沒事。那下次再約。”孫堯笑道。待望著她的身影遠去，嘴邊的笑終是化作了苦笑，他心裏明白，下次大約也是沒什麽機會的。
趙璨同黃文姍她們一道進了清華園，走過林蔭道，又穿過垂花門，到了女生宿舍所在的古月堂外面，黃文姍對著她們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幾個人躡手躡腳地悄悄走了進去。
兩個女同學還在嘰嘰喳喳同黃文姍說著話。
“你表哥看著一表人才。”
“對啊，看著很洋派，是不是在國外留過洋？”
而黃文姍則是很好奇趙璨怎麽同她表哥認識的，“你同我講講，你們什麽時候認識的？過程是不是很羅曼蒂克？”
林楚正在溫書，聽到動靜，見是趙璨同黃文姍她們回來了，冷冷看了她們一眼，道：“小點聲。你們不學習，旁人還要學習呢。”
黃文姍吐了下舌頭，噤了聲，等林楚轉過身去，又小聲問趙璨同孫堯的事。
待弄清楚來龍去脈，她恍然大悟，高興道：“難怪。原來你母親同我姨媽是朋友。這樣說來，咱們也算有緣。”
夜深了，同學們都已入睡，四下裏一片安靜，靜得趙璨甚至能聽見隔壁床鋪上黃文姍清淺的呼吸聲，可她卻有些罕見地失眠了。今晚在戲院見到傅儔的事，並不是她的幻覺。他確確實實也來了北平。而他今晚的確也是在看到她後，便離開了。難道他是有意在躲著她？趙璨自嘲地笑了笑，應該不至於。明日一早，她還想去琉璃廠那邊的書肆逛逛，還是早些睡吧，趙璨理了理思緒，心情平覆下來，不知不覺沈沈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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