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心有靈犀

關燈
心有靈犀

姚縣令的消息確實靈通,顧翎才到青州,不過一日,姚縣令就跑到鎮江樓和傅涔抱怨:

“這位顧大人,一來就拉著知府大人跑到青州大提上看。”姚縣令將手中的油紙傘豎在墻邊瀝水,繼續道:

“不是咱們這邊,是江那邊的焰雲山。雨天的焰雲山多難爬呀,知府大人不知道受了多少罪。”

姚縣令心有戚戚:“這還不算完!從焰雲山下去,也不知道怎麽的,那顧侍郎就讓知府大人發布命令,讓官府所有的人去動員下游百姓遷徙到青州城附近。不是,他顧翎上下嘴皮子一動,知不知道我們要幹多少活?”

姚縣令是當真生氣,他疾步走到窗戶邊,指著青州大堤說:“看看,看看青州大堤,如此牢固,即便再多下幾天雨又如何呢?那顧翎一個毛頭小子,懂什麽治水?就知道給我們找事!他倒是輕松了,知不知道我得因為這一句話忙多久?!”

傅涔不得已出言安撫道:“辦事謹慎些也無妨。”

姚縣令嘆了口氣,直搖頭:“要按他這個法子來,我一年到頭恐怕都沒有個休息的時候,關鍵是政令上寫不得留一個人,我還能按著那些百姓的腦袋讓他們走不成?”

傅涔內心也覺得顧翎小題大做,青州大堤當年的建造可謂是規格極高,哪裏可能那麽輕易就被沖垮?

“年輕些的官員總有一股子拼勁,他前段時日在東西嶺的差事幹得不錯,因此得了皇上的嘉獎,恐怕心裏憋著一股氣要再接再厲。”

傅涔如此分析。

傅涔和姚縣令的這番話並沒有避開江意寒,傅涔這一番話看似是在安撫姚縣令,可實則也表明他不認同顧翎的做法。

江意寒放下手中寫預案的毛筆,看向姚縣令和傅涔:“若是有萬一,又該如何?”

姚縣令是真的壓不住心中的火氣,沒好氣道:“哪裏有那麽多萬一?江小姐,你是個商人,不知道朝廷中的門道,他顧翎一句話,整個青州上下都不得安生,首先青州城外就得開始新建住所,其次從我們鎮江縣一直到焰雲縣一帶全部都得忙,那些個刁民根本不會願意離開,這才是最頭疼的。”

說完,姚縣令懶得繼續掰扯:“算了算了,我去忙了。”

姚縣令雖然如此說,可話裏多少帶著些許敷衍,江意寒卻道:“姚縣令莫急,我有一計,可以讓大部分百姓願意遷徙,這樣姚縣令的差事就好辦許多。”

姚縣令提溜起放在墻邊的傘,回身看向江意寒:“江小姐有什麽好辦法?”

江意寒道:“前一千戶抵達青州城郊的百姓,每家獎勵十兩銀子,凡是願意在三日內遷徙到青州城郊的百姓,每家獎勵五兩銀子。但必須是全家搬遷,不能遺漏一人。”

姚縣令連連搖頭:“辦法是個好辦法,可是你也知道,青州大堤下游約摸有一萬戶人家,裏外裏算下來,起碼的五六萬兩銀子,我去哪兒弄這麽多銀子?”

江意寒含笑看向他。

姚縣令眼睛猛地一亮:“大小姐您可真是救我於水火的……活菩薩。”

“有勞姚縣令將這個消息傳給其他縣城的縣令。”江意寒道。

姚縣令連忙點頭。

都說有錢能使鬼推磨,江意寒這方法一出,那些個百姓自然願意走人。而且先到的百姓能拿的銀子多,恐怕不少人會爭先恐後,如此一來,其他人自然不會甘願白白錯過這天上掉下來的銀子!

要知道,青州多少百姓家中一年的出息也就十兩銀子!

原本還對江意寒不屑一顧的姚縣令此時看江意寒的目光比看傅涔還熱切。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青州知府何遠道悠閑地看著窗外的雨,拿起身邊青瓷的茶壺為自己倒了一杯熱茶,初春天氣寒冷,一杯熱茶正好驅散這些寒氣。

“祝先生,您覺得這次大堤下游的遷徙會順利嗎?”

何遠道不慌不忙地問著眼前身穿青色衣袍的祝先生,祝先生摸了一把自己的胡須,不屑道:

“怎麽會順利?那些個刁民,除非真的洪水到他們面前了,恐怕才會願意動彈。”

何遠道得了想要的答案,唇角微微翹起:“要我說,還是先生高明,先將消息遞到朝廷,朝廷派人來之後,我就可以當甩手掌櫃,之後的事無論如何,我都立於不敗之地。”

說到這裏,何遠道臉色不虞:“那顧翎當真是折騰人,前兩日拉著我跑遍了焰雲山,青州城外,我這雙老寒腿都快走斷了!”

祝先生安慰道:“不過那遷徙的政令發出去後,和您就沒什麽關系了。”

何遠道舒服地嘆出一口氣:“沒錯,剩下的事情,我可管不著。”

政令裏面寫得清清楚楚,應工部侍郎顧翎的要求,那些縣令就該知道要怪的人是誰。

“知府大人實在高明!”祝先生豎起大拇指:“也就是顧翎那樣的楞頭青才會以為地方上的事情好處理,殊不知,裏面的門道多著呢。”

何遠道笑得怡然自得:“也該讓咱們今科進士知道什麽才是真正的官場了。別以為做成了一兩件事情就飛黃騰達,這沒有從小地方做起來的官,哪裏懂得地方上的彎彎繞繞,有得是他苦頭吃。”

祝先生給何遠道殷勤地倒茶:“何大人當真是見微知著。不過顧翎這種沒有背景的進士,實在是莽撞,若是身後有人指點,也不至於如此。”

說到此處,祝先生話音一轉:“據說當初楊尚書想把女兒嫁給他,他拒絕了。結果後面盛親王家的玉華郡主看中了他,他居然在陛下面前又拒絕了一次!”

何遠道驚道:“這個顧翎,莫非是個傻的不成?那可是玉華郡主!”

玉華郡主在京中的地位與祁陽公主也差不到哪裏去,盛親王府雖然沒有實權,可深得陛下信任,六部九卿無論哪個衙門,誰都會給盛親王面子,不為別的,哪怕盛親王替自己多多美言幾句呢?

而且玉華郡主還是盛親王的獨女,能夠娶她,可謂是一步登天。

“顧翎傻不傻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他一點背景也沒有,如今到了青州地界,可不就任由我們擺布?即便他是三品又如何?”

祝先生端起茶盞與何遠道相碰:“如今這雨和大人再沒什麽關系,天塌了都有那姓顧的頂著,我先恭喜大人躲過這一劫。”

何遠道端起茶盞笑得暢快:“多謝祝先生為我獻上這一良策。”

此時,屋外傳出急切的腳步聲,何遠道眉頭微微一皺,只聽見心腹在屋外道:“大人,青州大堤下游的百姓開始動了。”

對於這個消息,何遠道不算特別意外,畢竟總還是有聽話的百姓,他淡淡地說:“知道了。”

屋外的人顯然還有話想說,可一時找不到開口的契機,祝先生倒是給了個機會:“遷徙的有多少戶?”

屋外報信的人沈聲道:“粗略來看,約摸有三千戶已經開始起身準備遷徙。”

“三千戶?!”何遠道高聲道:“這怎麽可能?”

青州下游的村落裏外裏算下來也就一萬戶左右,這消息才發出去一天,就有三千戶動身遷徙?

“這些個愚民什麽時候這麽聽話了?”何遠道簡直覺得不可思議。

這個數字也遠遠超乎祝先生的想象,按照他之前的估算,即便青裕江下游的百姓願意遷徙,頂多也就一千戶左右,這還是官府親自一家家去勸才可能,而現在?

一天的時間,官府能勸幾戶?怎麽就有三千戶在路上了?

遞消息的人道:“因為有消息說,率先抵達青州城郊的一千戶能夠拿十兩銀子。”

何遠道再也坐不住,猛地站起身:“哪裏來的銀子?假傳政令可是要坐大牢的!”

到底是哪個縣的縣令發出了這種消息,何遠道恨不得立刻把這個人給揪出來!

“消息是從鎮江縣傳出來的,不過這銀子,是平盛樓的江小姐出。”

傳消息的人說話聲音越來越小,如果不是他家不在青裕江下游,恐怕他都願意跑一趟,不就是從青裕江下游往上游走嗎?

走一趟賺十兩銀子,這誰不願意?

何遠道嘴巴張得老大,看向祝先生:“這江意寒是不是有銀子沒地方使啊?”

江意寒的大名已經傳遍南秦,而現在,何遠道只覺得江意寒像個傻子。

祝先生苦笑:“區區幾萬兩銀子,對那江家女來說,確實不算什麽。”

何遠道一想到京城那日進鬥金的平盛園,把滿肚子的牢騷都咽下。

人家一個月恐怕能賺好幾個五萬兩銀子,自己替別人操心什麽,真是多餘。

“得,要早知道這位財神爺會出手,我便是自己來又何妨?”

第一日就有這麽多戶願意遷徙,往後只會越來越簡單。祝先生卻搖搖頭:“大人莫非忘了青嶼山下的那幾百戶?”

青嶼山下的村民可不會因為區區幾兩銀子離開青嶼山。三月十八,誰也阻擋不了他們去元音寺拜佛。

何遠道感慨道:“希望他們不要被顧翎說動。”

對於何遠道來說,無論青裕江發生什麽事情,他都不希望顧翎順利,也不希望顧翎有什麽功勞。

此時,顧翎正在朝著青裕江下游而去。知府發布政令是一回事,可是能不能做到,有沒有敷衍又是另外一回事。

走了沒多久,朱武就指著前面說道:“大人,你看前面,怎麽那麽多百姓?”

顧翎朝前方看去,不少百姓拖家帶口地朝著自己這面走來,臉上雖然疲累,但是卻見不到什麽不情願。

最關鍵的是,人流從前到後根本看不到頭。

朱武咋舌,拉了一位約摸五十歲,在路邊休息的男子問道:“大哥,你們這是?”

那男子操著一口青州話說道:“說是要遷徙到青州城郊去,我們連夜收拾好,一大早就趕路呢!”

朱武回頭看向顧翎,這場面無論他們怎麽想都想不到,難不成青裕江下游的官員都如此賣力,居然能夠讓治下的百姓如此配合。

就在這時候,男人的媳婦開口道:“別休息了,等下沒有前一千名,可平白虧了五兩銀子!”

男人一聽,慌慌張張點頭,背起包袱就繼續朝前走,朱武忙跟上去:“什麽銀子?”

男人給朱武解釋道:“大兄弟?你還沒得到消息呢?說是只要去青州城郊,江小姐就會獎勵每戶五兩銀子,如果是前一千戶到的,就會獎勵十兩銀子!”

男人兩只手食指交疊,比了個十字,眼角眉梢都漫上喜色:“我們得種多久的地才能賺十兩銀子啊?”

“別說了,快走!再不走拿不到那十兩銀子我錘你!”男人媳婦疾步往前,甩開二人幾丈,回首催促道。

男人沖朱武抱拳,隨後急急忙忙跟上自家媳婦。

朱武呆呆地看向顧翎,半天沒有合攏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