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遷徙遇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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遷徙遇阻

因為雨一直下,官道上布滿泥濘,間或有石子從山上滾下來,所幸官道兩邊的山並不高,而且坡度極緩慢,對於路上的人來說沒有危險。

顧翎知道江意寒來了青州,工部要和機巧閣合作修建更多的路這件事情顧翎很清楚。

可是……莫非江意寒來青州的目的,卻是為了遷移百姓?

“大小姐真不愧是大小姐。”顧翎訝異地看向朱武,他居然把自己心裏的話說出來了?

“大人你這般看著我作甚?莫非大人也是這麽覺得的?”朱武沖顧翎擠眉弄眼:

“這要我老朱說,雖然大人您也是個為國為民的好官,但終究比大小姐還是差了一點點。”

顧翎疑惑道:“你這語氣讓我懷疑你是不是變成了江家的仆從?”

張口大小姐,閉口大小姐的,叫得也太親切了些。

朱武被顧翎陰陽怪氣沒半點羞惱:“我倒是想啊,大人您可不知道,要去江家幹活的人能夠繞楚州城一圈!做四休二!還可以免費看病,免費拿藥,要休息也痛痛快快地給假,三節六禮給的都是能吃能用的實在東西,平時還動不動就給紅包。我上哪裏去找這麽好的東家?”

朱武這話是半點不誇張,江家鋪子只要招人,就沒有不排隊的時候。甚至楚州還興起了一種新活計,幫忙盯著看江家什麽招人。

一旦被選上,遞消息的人還可以拿點子傭金。

可惜,江家極少招人,畢竟一個蘿蔔一個坑,任憑是誰得了江家的活,都不願意再讓出去。

可當真是香餑餑。

而且每個人都希望江家越做越好,因為江家的生意做得好,他們拿到的也就會越多,所以很少見到會有人坑害江家,當初那個從平盛樓出去的孫師傅,如今當真是悔得腸子都青了。

掃見顧翎臉上無奈的表情,朱武添補道:“俺不是說您不好的意思,問題是,這天底下哪個雇主還能比大小姐好不成?您不必和大小姐比,誰也比不過不是?”

顧翎失笑,主仆二人說話間就走到了青嶼山腳下。

青嶼山並不高,擡眼望去還能看見雨幕中山頂的那座寺廟,只可惜雨下得太大,寺廟多了幾分朦朧神秘之感。

行到此處,顧翎和朱武的鞋襪已經滿是泥濘。

和別的村落不同,青嶼山腳下還是煙火繚繞,各家各戶門口都掛著明亮的燈籠,顯然沒有離村的打算。

顧翎心知這是一塊難啃的骨頭,因為一早就有心理準備,老老實實地去敲第一戶的門。

開門的是一位大爺,這位大爺胡須和頭發都有些灰白,看起來年紀有些大,原本開門還有些不耐煩,看見顧翎,臉色緩和些許:

“俊後生,有什麽事嗎?”

顧翎拱手道:“我是官府之人,請問您知道官府下發政令,要求大家都搬遷到上游去嗎?”

他這句話一說出口,大爺頓時臉色不虞:“知道了知道了。”

顧翎繼續道:“那您還是趕緊帶著家人動身吧,這雨下得沒完,再耽誤下去恐怕有性命之憂。”

大爺徹底沒了好脾氣,用手拍擊著門框,把木制門框拍得震天響:“我不走,我哪裏都不走!不僅我,我們村裏的人有一個算一個,都不會走的!這雨要下讓它下好了,要是真的,佛祖也會保佑我們的!實在不行,死了也是我們的命!”

老爺子說到後面聲音極大,左鄰右舍聽到紛紛探出頭來,附和道:

“你們打哪裏來的?別想著勸我們離開,三月十八眼看著就要到了,我們到時候得去元音寺上香,一點都不能耽誤。”

一位大娘沒好氣地看向顧翎和朱武,好似他們是什麽十惡不赦的罪人一般。

顧翎語氣平緩地解釋道:“這雨下個不停,咱們現在所在的位置地勢低窪,一旦青州大堤出事,恐怕會瞬間淹沒。咱們家裏都有老有小,沒得在這裏賭命。佛祖也不會願意見到你們就此喪命的。”

顧翎前面說的幾句話這些村民沒什麽反應,不過涉及到佛祖,村民們不由得思索起來,不過結果卻依然不盡如人意。

“如果我們三月十八不去給佛祖上香,佛祖恐怕會質疑我們的虔誠,如此,佛祖一定會怪罪我們的!別聽他胡說八道!”

朱武在旁邊聽著都覺得一個頭兩個大,說到後面,顧翎的聲音漸漸被這些村民們壓制下去,顧翎扯著嗓子喊都沒有用,再後來,有村民揮舞著掃帚將顧翎和朱武趕了出去。

“這,這這……”朱武回頭看向兇巴巴的村民們:“這些人太彪悍了吧?!”

眼下再沒有比顧翎和朱武更加狼狽的人了。兩人身上的蓑衣不知道何時已經破損,遮不了雨,身上的衣服被雨浸透,腳下和褲腿上滿是泥濘,剛才被村民扔泥巴,現在臉上和身上也都是泥巴留下的印跡。

“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去哪兒逃荒呢。”顧翎打趣自己道。

“大人,這下該怎麽辦?”朱武暴躁地撓頭:“我想過難,但沒想到這麽難,那些村民怎麽就認死理啊?”

朱武憋屈得要死:“我可算是知道什麽叫做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了!”

顧翎垂眸思索著接下來該怎麽做,朱武已經開始打退堂鼓:

“大人,要不,我們就放棄這幾百戶?”

顧翎立刻飛了一記眼刀,朱武乖乖閉嘴:“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說說而已,不是真的想放棄他們。大不了半夜裏我一個個打暈了搬走!!”

顧翎失笑:“搬走?你一個個搬能搬多少?又能夠搬多遠?”

朱武悶悶不樂:“我是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啊啊啊啊啊!”

顧翎其實也沒什麽好辦法,他從包裹裏拿出幹糧遞給朱武,兩人找了個避雨的地方啃饅頭。

饅頭早已經冷了,不過由於雨水浸潤,饅頭倒是很潮濕,不難嚼也不難咽,只是單純地難吃。

吃完饅頭,顧翎飛快調整好自己沮喪的情緒,拍拍身上的泥巴,站起身:“走吧。”

朱武嚼著最後一口饅頭,支支吾吾地問:“走?去哪裏?”

“咱們只在東邊問了問,再去南邊問問看吧。”顧翎說完,看了眼方位,徑直朝著南邊的村落走去。

朱武不情不願地跟上,嘀咕道:“咱們這不是上趕著找罵嗎?”

顧翎哪裏不明白這個道理,可是這些罵挨了就挨了,最怕的是挨了罵對面卻還是不願意挪動半步。

果然,顧翎繞著青嶼山轉了一整圈,這一圈轉下來,運氣好點遇到好好說話的,勉強還能說兩句,遇到不好好說話的,直接就是一個泥巴扔過來,然後就是一句斬釘截鐵的:“不走!”

朱武是真佩服顧翎,即便這樣被一次次拒絕,他還是執著地走向下一家下一戶下一個村落,分毫沒有退縮和放棄的意思。

“大人……”朱武有氣無力地跟在顧翎身後,兩個人仿佛從泥坑裏面被挖出來得一般:“咱們已經走完一整圈了。是不是找個地方,歇息一下?”

顧翎無奈苦笑:“你看現在還有哪家哪戶歡迎我們嗎?”

朱武覺得人生再沒有比此刻更加艱難的時刻了。

忽而,眼前一盞燈火由遠及近,漸漸移動到兩人面前,就著燈火,朱武看清楚來人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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