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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心臟,不分性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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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心臟,不分性向

他們兩個人磨到中午才從酒店出去,吃了午飯往新野鎮趕。

邊泊寒昨晚臨時跑出來,電話通知了李一戈,讓副導演今天先拍,他下午趕回去。

都是合作了許多年的夥伴,無論是專業還是默契,都是一等一的。

周澤楠開著車,邊泊寒在邊上望著他直笑。

周澤楠很快地遞了一眼過來,又轉回去,笑著問:“怎麽了?”

邊泊寒伸手去撓了撓周澤楠的小臂:“我可算是體會到周幽王的快樂了。”

周澤楠嘴角往上牽了牽:“別人是烽火戲諸侯,你是千裏接夫。”

邊泊寒笑笑:“那我也樂意,我就覺得高興。”

窗外的風景飛馳著往後退,樹葉全都雕淩了,露出灰色的孤零零的枝丫。邊泊寒想起一件事,他笑著說:“某人答應我的旅行。再不還,我要利息了啊。”

周澤楠挑眉:“想要什麽利息?”

邊泊寒壞笑著,眸子一閃一閃:“那我可不能說,秘密,反正是好事。”

周澤楠笑笑,心想,你最好是。

宣傳片的拍攝進度已經到了後期,但是拍完了還要剪輯、修改,還有一堆事等著要做。

反倒是周澤楠等花梅村的支醫項目結束,可以暫時休息一段時間。

兩個人到了新野鎮,周澤楠沒停留,直接往花梅村趕。

就算兩個人都不舍,但也都尊重彼此的工作。

陳晨睡了一夜,才咂摸出點不對勁,在微信上試探著問周澤楠:“你前晚說的是你去找對象?”

周澤楠:嗯,是。

陳晨:!!!

陳晨又在後面立馬跟了一句:你和邊泊寒?!什麽時候的事?我為什麽沒有看出來!

周澤楠:你現在看出來也不晚。

陳晨憤怒地連打一排感嘆號:我不服,我也要對象!

周澤楠勾勾嘴角,笑了笑,發送了一個小劉鴨邊做下蹲邊加油的表情包。

周澤楠對陳晨迅速接受自己是個同性戀的事實,一點都不感到驚訝和奇怪。

陳晨比他晚一年進入三院,那時候他們科接診了一個先天性心臟病的男病人,陪同一起來的還有一位寸頭的男人。

生病的那個比較活潑,很愛笑,嘴邊有個小酒窩,叫做何家同。陪同一起來的那個則比較沈悶,看上去不愛說話,還有些兇。他有一個很有意思的名字,叫何必。

何必常常在何家同睡著後,一個人待在吸煙區拖著長長的影子抽煙。然後,又在外面站很久,等身上的煙味散去了才回病房。

每天早晨,何家同坐在床上瞇著眼笑,一個勁地搖頭不肯再吃。何必看著餘家同,再看看碗裏幾乎沒下去的粥,無奈又寵溺地說:“再吃兩口。”

何家同一臉認真:“就兩口啊。”

“兩口,”何必沿著邊緣勺一勺粥,再把粥餵到何家同嘴邊。

等吃完了兩口,何家同不願意再吃了,何必再接著用相同的招式哄騙他再吃兩口。

等到第三次,何家同看著何必笑著說:“你又騙我。”

何必就笑笑:“吃多點好得快。”

何家同不說話了,眼睛變得紅紅的。

只有何家同醒著的那一刻,何必才是鮮活的,有人氣。

大多數時候的何必都是沈默的,不說話,像具被掏空靈魂的軀殼,安靜地坐在床邊看著何家同發呆。

何必對何家同的病情一清二楚,他倆又同一個姓氏,以至於陳晨誤會,和周澤楠說,哥倆感情真好。

周澤楠知道他們不是,但也沒說穿。他在深夜查房時,見過他們在陰影裏親吻的模樣。

有一天外面下了大雨,何家同忽然感到了不舒服,他的情況直轉急下,需要做手術。

陳晨把家屬告知書拿給何必,讓他趕快簽字,但是何必說:我簽不了。

陳晨著急地說:你不是他哥嘛,都這個時候了,快簽。

何必臉上的神情變得覆雜,像是摻雜著不為人知的故事和歷經痛苦的折磨。他低低地說:我是他男朋友。

陳晨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在很短的時間內接受,然後很認真的“哦”了一聲:知道了,那你有他家裏人電話嗎?手術的話我們先做,你作為他的家屬,也通知其它家屬一聲。

何必震驚地擡眼看著陳晨,一直重覆著說謝謝。

後來手術很成功,陳晨回辦公室哭成了個淚人,他哭著和每個人說,我的病人活了,活了。

周澤楠記得何家同出院那天,何必問陳晨:你不會覺得我們惡心嘛,畢竟我們是同性戀。你還會救我們,我有些意外。

陳晨笑著露出白牙:人的心臟,不分性向。他是病人,我是醫生,天經地義的事。

何必笑笑,鄭重地又說了一次謝謝。

所以有了前車之鑒後,周澤楠並不害怕陳晨得知自己的取向後會排斥自己。

周澤楠放下手機,眺望著遠處的山,他的心澄凈如晴日,有著曬過太陽之後的和煦。

世界遼闊,人的心總比想象中的寬廣。他淺淺的笑著。

邊泊寒殺青第二天,特意回了花梅村,他和李一戈帶了給小朋友們的禮物,有詩集、繪本、蠟筆。

邊泊寒看著一張張稚嫩的臉龐在接過禮物後,露出開心的小表情,奶聲奶氣地說謝謝。他半蹲著,平視著每一個小朋友的眼睛,笑著說:“不客氣。”

邊泊寒自知自己力量有限,可他還是想做點什麽,他給學校捐款,給孩子們購買書籍。

邊泊寒希望書籍、詩歌、音樂這些看起來“無用”的東西能為孩子們打開通往外面世界的大門,能讓他們早一點了解貧窮不是烙印,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很絢麗,要努力去看看。

邊泊寒還有另一個希望,曾經無知和貧窮讓這片土地充滿愚昧和惡,那麽經歷者和見證者的渴求是舊事不再有。

他給小朋友們準備了禮物,自然也給周澤楠準備了。

他牽著周澤楠的手,帶著他往河灘走,周澤楠閉著眼,笑著說:“什麽東西神神秘秘的?”

邊泊寒笑得燦爛:“秘密,馬上就到了。”

周澤楠笑笑,放心地把自己交給邊泊寒,視覺關閉之後,聽覺、嗅覺、觸覺變得越發敏銳。

晚秋的風微涼,撲在臉上,帶著果實成熟的氣息和曠野空茫的幹燥。邊泊寒的手,指間有輕微的繭,牽手的時候,像是磨在軟軟的砂紙上,很舒服。

邊泊寒一路和周澤楠說著話,提醒他路上要避讓的地方。邊泊寒開玩笑:“你就這麽信任我,不怕我把你往溝裏帶?”

周澤楠笑笑,篤定地反問:“你會嗎?”

邊泊寒想起剛開始認識時候的周澤楠,也會開玩笑,但是那時候的他們,沒現在的親近和自在。

周澤楠越來越多的把未曾給別人展現的一面在邊泊寒面前釋放出來,這對於邊泊寒來說,很珍貴,也很受用。

邊泊寒笑著用大拇指去摩挲周澤楠的虎口:“自家人,我們不做那缺德事。”

周澤楠跟著笑,笑到他最近眼角的小細紋都感覺增多了。

邊泊寒把周澤楠帶到河灘邊,連成一片的芒花還開著。這個時節,說話的時候都會有團白色的霧氣了。

邊泊寒拉著周澤楠的手站定了,笑著說:“張開眼睛吧。”

周澤楠聞聲張開,他看見自己面前種著一棵齊腿高的小樹苗:“這是?”

“你之前送了我一棵欒樹的種子,我舍不得把它種下去。於是我買了一棵新的樹苗,我們是在這裏認識的,我想把它種在這裏,這樣你以後想起的時候,能多一分開心。”

周澤楠用手撫摸著欒樹的葉子,心裏絲絲潤潤,像是春風細雨般的甘露落下來。他笑著問:“什麽時候種的?昨晚?”

邊泊寒不回答他,晃著他的手:“喜不喜歡?”

周澤楠笑了笑,誠實地說:“喜歡。”

只要是你給的,都喜歡。

邊泊寒挑著眉,臉上有說不出的得意,還夾帶著那麽點小驕傲:“我就知道。”

但周澤楠想到一個問題:“以後這棵樹誰來照顧?”

邊泊寒故技重施:“秘密,這你就不用擔心啦,我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邊泊寒私底下去找了老石,把給小勇和念兒的禮物一並交給了他。老石因為習根生的事,心裏一直愧疚。

邊泊寒不想再去糾纏,凝視深淵,必將被深淵所累。

善富麗他不會原諒,他也沒立場去原諒,但是小勇和念兒,邊泊寒還是想他們過得好。

父輩造下的罪孽,已經牽扯了兩代人,他希望此後都不再有。父輩的惡理應作為警醒,而不是枷鎖,捆住他們往外向上的腳步。

他們應該像這世界上自由的萬事萬物,越過一座座困難的山,飛往遼闊天地。

邊泊寒拜托老石,幫他照顧好河灘上的樹,他笑著說:“老石,這對我很重要,幫幫我吧。”

老石還以為是個多大的事,沒想到就這,拍著自己大腿:“沒問題,你放心好了。”

於是,邊泊寒就這樣給自己找了個守樹人,

周澤楠心裏其實猜到了八九分,但邊泊寒不願意說,他也就裝作不知情,配合著:“我送你的種子呢?”

邊泊寒笑笑,從衣領處拉出一根項鏈,小小的一顆種子被透明的材質包裹著,種子中間放著個做成蝴蝶形狀的藍色小花朵。

項鏈才從衣服裏拿出來,還帶著邊泊寒的體溫,周澤楠放在手裏仔細端詳著。

邊泊寒笑著一一解說:“我就想讓你一直陪著我,明明你已經屬於我,但我還是忍不住地貪心。我把這棵種子做成永不雕零永不腐朽的標本,去到哪我都帶著,就像你一直陪著我一樣。”

周澤楠曲起手指,點了點種子中心的藍色蝴蝶:“為什麽是藍色?”

“因為你喜歡藍色呀,我們第一次見面你穿的就是藍色。”

周澤楠笑了笑,他自己都沒說過這個事,被邊泊寒發現了。

邊泊寒湊近了,從下往上盯著周澤楠的眼睛,笑瞇瞇地:“有沒有很感動?”

周澤楠“嗯”一聲:“感動。”

“就這啊?”邊泊寒癟癟嘴,他還要說點其它,周澤楠在他唇上蜻蜓點水般啄了一下。

親完了,額頭頂著額頭,周澤楠低笑著問:“這個當做利息好不好?”

每次周澤楠這樣說話的時候,邊泊寒都覺得他蠱得不行,根本分不出其它的精力說不。

周澤楠把項鏈放回去,用手刮了刮邊泊寒的外套,放在邊泊寒心臟的位置:“這裏面全是我。”

周澤楠笑得溫溫柔柔的,眼尾的小細紋爬出來。他說這話的時候太好看了,好看到邊泊寒覺得此時此刻就是永恒。

邊泊寒眨眨眼,心裏還想要更多,想說更多。他舔了舔自己的唇,想再親回來,周澤楠笑著往後,不讓他親。

邊泊寒有些錯愕地看著,不敢相信!

周澤楠立刻笑著親回來,親完了抱著邊泊寒,在他耳邊低低地說:“邊泊寒,謝謝你。”

邊泊寒攬著他的腰,在他懷裏不能動彈,甕聲翁氣地帶著笑意說:“不想聽這一句。”

周澤楠笑了笑,把他想說的和邊泊寒想聽的話說了出來:“我愛你。”

邊泊寒滿足地笑著說:“我也愛你。”

周澤楠松開了邊泊寒些,和邊泊寒對視:“忙完,帶你去旅行。”

邊泊寒歪著點頭,眼裏帶笑,只是聽說就已經期待不已:“一言為定。”

他們兩個人站在一地蕭瑟秋風裏,互相依偎著,心是暖的。

他們的目光不約而同落在面前的欒樹上,在四周白茫茫的蘆葦叢裏,它那麽矮小,又那麽特別。

但總有一天,它會在一片白茫裏殺出一條血路,堅定地長出自己的枝葉,不跟風向,撈起一片獨屬於自己的月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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