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彩虹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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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虹旗下

邊泊寒的宣傳片拍完,先回了上海制作後期,周澤楠到了二月過年前才回去。

之前的研討會,周澤楠和程睿都在一個微信群組裏,會開完了,大家也都沒退群。

程睿自從上次吃飯找過周澤楠一次,此後再也沒出現過。他們兩個人安靜地躺在微信群組裏,隔著屏幕上不長不短幾厘米的距離,再也沒有聯系。

周澤楠笑著問過邊泊寒:“我要不要退群?”

邊泊寒瞅一眼周澤楠的微信,不當一回事地說:“不用。”

他還振振有詞地接著說:“我家周醫生長這麽好,三觀正,被人惦記是正常的。以後你那麽多研討會,我總不能因為有他在就不讓你去,憑什麽讓你放棄學習的機會,不能夠。這是你的工作,我是家屬,要支持。”

等周澤楠晚上睡著了,邊泊寒爬起來,悄悄把周澤楠的手機解了鎖。

邊泊寒進入周澤楠的微信,把簽名欄改成了“已有對象,勿擾,擾人者是狗”。

邊泊寒心滿意足地欣賞了半天,扭頭看著熟睡的周澤楠,憤憤地吐槽道:“讓他再惦記你,那個狗東西。”

周澤楠在被子裏握緊手,死命忍住,才沒有笑出聲。

其實,邊泊寒一動,周澤楠就醒了。周澤楠靜靜地看著邊泊寒用自己的手指解鎖,看著他搗鼓自己的手機。

周澤楠無聲地笑笑,隨著他去。

那個簽名,周澤楠第二天一早看到,故意和邊泊寒說:“昨晚程睿在群裏找了我,問我手術上的事,我和他說了。”

邊泊寒攪拌著面條的手一下停下了,眉頭緊皺著又松開,想假裝大氣又假裝不上來,磨蹭半天,才憋出一句:“病人沒事就好。”

周澤楠吃完早餐,拿著碗往外走,故意把手機放桌上,走到門口了,裝作想起來的模樣:“你幫我回個消息給陳晨,就說他的那個方案可行,手機密碼是你生日。”

邊泊寒聞言打開手機,幫周澤楠回消息。他們兩個人在一起以來,從來沒看過對方的手機,就連昨晚邊泊寒改簽名,他都是直接奔向主題。

邊泊寒回完了消息,都沒察覺出哪裏不對勁。他瞟一眼周澤楠還沒回來,立馬把朋友圈的背景圖片換成了自己的照片,順便把簽名改成了:不是自己的東西別惦記,有對象,對象不僅專一還長得帥。

周澤楠洗完碗回來,手機躺在原來的位置,邊泊寒一副做了好事的表情,開心得眼睛撲閃撲閃的:“我幫你發好了。”

周澤楠笑笑,拿起手機,看了看,笑著點評:“很到位。”

或許是周澤楠的話起了作用,也或許是程睿的良心未泯。

後來,周澤楠從陳晨那聽說,程睿退了婚。

周澤楠心裏無波無瀾,他吐槽了陳晨:“怎麽誰的微信你都有。”

陳晨大笑著說:“我是小靈通,通通通。”

周澤楠無言地搖搖頭,笑著往前走。

陳晨從後面追上來,喋喋不休地接著說他的朋友圈:“何家同和何必結婚了,去了冰島,啊啊啊啊,我好羨慕呀~~~”

周澤楠笑著,現在的他,很滿足,不用羨慕任何人。他擁有屬於自己的幸福。

春節,兩家人的父母聚在邊泊寒家裏吃了頓飯,邊泊寒還邀請了邊盛安和餘穗的伴侶。

周語鶴的頭發長長了些,她和餘穗坐在沙發上看邊泊寒和周澤楠小時候的照片,餘穗的伴侶給他們拿來小毯子蓋著腿。

邊盛安一個人在陽臺上修剪植物。

邊泊寒和周澤楠在廚房忙活著,邊泊寒聽見門鈴響,周澤楠洗著西藍花,問:“還有誰?”

邊泊寒朝周澤楠眨眨眼:“待會你就知道了。”

邊泊寒從廚房忙探出身去:“我去開。”

邊泊寒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打開門,來的人是孔佑。

孔佑雙手提著水果,穿得板正,有些拘謹和緊張地站在門口:“新年好。”

邊泊寒笑著讓孔佑往裏走,他朝客廳看,大聲笑著說:“孔叔來了!”

孔佑往裏走,周語鶴看過來,他們四目相對,互相朝著對方笑著點了個頭。

那天,他們在萬象更新的喜慶裏共同舉杯,互相說著“新年快樂”。

邊泊寒和周澤楠給大人們都包了紅包,在每一個紅包上寫著:平安喜樂,健康順遂。

三月,春天一到,江郎的判決也下來了,繁星娛樂公司的官博置頂了法院的判決文書。

邊泊寒轉發並寫了一句話:炮火之下我僥幸存亡。

他的這句話一時之間被各種解讀,有人積極轉發,替他鳴不平。也有陰謀論的人不相信,在網上肆意揣測著。

經歷過一遭,邊泊寒對評價越發不在意,他看著網絡世界的人們一念成佛,也看著人們一念成魔。

他在二十二歲被捧上神壇,又在一夜之間被扯著跌落低谷,人人唾棄。

邊泊寒算是徹底明白,神壇和祭壇,並無區別,造神和毀神都同樣容易。

飄舞的每一片雪花都聖潔,都無罪,雪崩來臨時,他們也只會說,不關我的事,我什麽都沒做。

這樣的事,不會斷絕,只會遺忘之後再上演。

邊泊寒看著手機上的軟件,毫無留念地摁了卸載。

抄襲的罪名被洗清後,《往事並不如煙》正式定檔上映,邊泊寒特意把第一場電影見面會定在了泉州,鹿笙等了南夢洲一輩子的地方。

邊泊寒與書的作者陸芷婷共同參加了這次電影見面會。

在見面會上,有影迷不相信地問陸芷婷:鹿笙和南夢洲相愛短短一兩年的時間,他們後來沒有想過要去愛別的人嗎?

陸芷婷想了想,攏了下耳邊垂下的秀發,溫婉地笑著說:他們等了彼此一輩子,或許在現代人眼裏看來,這是個天方夜譚。暗夜裏的吻和早晨清淺的擁抱,是他們從彼此那得到的一切。他們靠著這些度過了自己的餘生。

我問過我的阿公,為什麽能用一生來愛一個人,等一個人。

我阿公回答我——因為我們擁有彼此至高無上的承諾,而這勝過一切。

也有影迷問邊泊寒:為什麽會選擇這個故事?

邊泊寒笑著很俗套地說了一句:因為愛。

底下的觀眾笑做一團。

邊泊寒在心裏想,的確是因為愛,他愛電影,愛光影創造出的奇妙世界。

他也愛這寬廣人間底下忠貞不渝的愛情,相互扶持的友情,溫暖細膩的親情,那麽美,那麽純真。

等邊泊寒和周澤楠兩個人都忙完,已經到了六月,盛夏的日子。

他們定了機票,飛往法國。

六月的法國陽光充沛,天空藍的迷人,空氣裏充滿花香、愛與自由。

人們坐在咖啡店裏看書聊天,躺在城市綠地上曬太陽、滑滑板。

周澤楠和邊泊寒像普通情侶一樣在法國的大街小巷裏穿梭,去盧浮宮看展。

他們站在樓梯前,和人潮共同仰望勝利女神雕像。勝利女神靜穆地睥睨著,她的翅膀迎風高展,衣裙被海風吹舞著往後流動。

他們夜晚從酒吧出來後,在空無一人的巷子裏拉著手跳舞,擁吻,踩著一地碎月光回家。

然後在夜色包裹下,他們一次又一次共享著愛的游樂園。

有天他們像往常一樣,在街上隨意地走。忽然落了雨,邊泊寒拉著周澤楠的手,在街頭狂奔。

他們臨時躲進一家賣花的書店,邊泊寒和周澤楠站在門口的屋檐下對視笑著。

周澤楠用手幫他把頭上的水擦掉,他們把外套的水抖落,才走了進去。

書店不大,□□平方米,有歷經歲月帶來的古樸與雅致。店員在忙著整理貨櫃上的書籍,和他們簡單地問了好。

靠墻的書櫃高高的,直直地通向天花板。大部分的書籍都是法文,邊泊寒和周澤楠看不懂,隨意地翻了翻放回了原處。

邊泊寒去撞周澤楠的肩膀,小聲笑著說:“第一次感覺自己是個文盲。”

周澤楠手上拿著一本中文譯本的《查理十字街84號》,也笑:“我們都是絕望的文盲。”

在落地窗的那一邊,擺放著一些明信片,上面印著法國的古老建築、自然風光。

邊泊寒看看外面不知幾時會停的雨,提議道:“我們互相給對方寫一張明信片吧。”

“好。”

邊泊寒和周澤楠坐在書桌兩端,邊泊寒用一只手遮著,警告周澤楠:“不許偷看。”

說的人是邊泊寒,犯規的人也是邊泊寒,邊泊寒忍不住地往周澤楠這邊偷瞄。

周澤楠沒擡頭,低頭寫著明信片:“說好不偷看。”

邊泊寒把頭伸回去,悻悻然地狡辯:“這不沒看到嘛。”

陣雨來得快去得也快,他們憑借著手語和翻譯軟件付了明信片和郵費的錢。

周澤楠特意選的慢郵,理由是不用著急,車馬郵件可以很慢。

邊泊寒和周澤楠從書店裏出來,穿過小巷走到大街上。

大道上人聲鼎沸,越來越多的人從大道的另一邊源源不斷地走過來。

映入眼簾的,是如水的人潮、漫天的彩虹旗以及各式各樣的標語——love is love,love is free.

人們打扮各異,或平常,或乖戾,盡可能地展現著自己,有的只著內褲,有的背著一對潔白的翅膀,有的在身上畫滿美麗彩繪。

他們臉上或畫著誇張的妝容,或簡單地印著彩虹的標志。

唯一相同的是他們都昂首挺胸、驕傲自豪地笑著。

邊泊寒和周澤楠的手還牽在一起,人群向他們發出邀請。

他們對視一眼,笑著加入這場意外的奇遇。

旁邊的人看他們什麽都沒準備,熱情地遞過來兩把小旗子。還笑著在他們臉上印上了彩虹的印章。

邊泊寒和周澤楠揮舞著手中的彩虹旗。

道路兩邊的建築裏有人探出頭來觀望,從窗戶裏掛出彩虹旗,高聲呼喊,愛沒有錯。

他們從窗戶裏灑下許多彩虹旗子,在風裏飄揚著。

圍觀的人群裏有人鼓掌,也有人咒罵。

但是,往前的人們不會停止。他們揮舞著,吶喊著,勇敢地去表達、去爭取。

從隊伍後面傳過來一面巨大的彩虹旗,從後往前,像面起伏的海浪被傳遞著。

邊泊寒和周澤楠站在旗幟下擡頭仰望,陽光鋪滿旗幟,耀眼地奪目。

他們不自覺地伸長了手想要去碰,旗子離得不高,輕易就碰到了。

他們默契地偏過頭去看彼此,眼裏都帶著笑,手牽住了,十指緊扣。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止,炎熱的夏末,快散架的車,破敗的賓館,斷線的風箏……

一幀幀,一幕幕,全都從腦海裏不斷地浮現出來,然後變為眼前的人。

他們笑著在彩虹旗下親吻,在彩虹旗下本真地做著自己。

他們對望著,在那些招搖的旗幟裏,望過去,你是你,我是我。

但沒關系,我會找到我,也會找到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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