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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公移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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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公移山

等回到花梅村,兩個人先去見了孔佑,周澤楠沒想過瞞任何人,但也沒想過要廣而告之。

周語鶴和孔佑畢竟和其他人不同,他們是世俗故事裏負隅頑抗的戰士,也是周澤楠面對這個世界的底氣。

周澤楠早就告訴過他們兩個人自己的性向,孔佑並沒感到太多意外和驚嚇,他只是平靜地用一種回憶的悠遠目光悠悠地說,快樂已經很難了,取向不一樣也沒什麽的。

如今,周澤楠帶著邊泊寒坐在孔佑的對面,他像當時陳訴自己的性向一樣,微笑著,平淡地介紹:“這是我男朋友。”

同樣的介紹,前天才經歷過一次,再經歷一次,邊泊寒仍舊覺得心裏會有漣漪。

邊泊寒笑著,宛如第一次和孔佑見面般,笑著站起來,半彎著腰伸出手:“我是周澤楠的男朋友,我叫邊泊寒。”

孔佑也笑著,他配合著邊泊寒的動作,也站起來,伸出手去握住了:“我是周澤楠的家人,我是孔佑。”

他們兩個人相視一笑,笑完了不約而同地松開手坐下,去看周澤楠。周澤楠也笑著看向他們,在心裏誇他們可愛。

麥田裏的稻谷已經收割完,攤在地上晾曬,偶爾還有幾聲蟬鳴。他們坐在簡陋的房間裏喝茶,隨意地聊天,像是真的一家人。

回來後,邊泊寒著手拍攝宣傳片的事。因為這次是與三院合作,要著重突出醫療給鄉村帶來的變化。

在城市的人生活久了,對常見的醫療資源習以為常,但是對偏遠的農村來說,卻很稀有。

邊泊寒想到了兩種拍攝方式,一種是最常見的對比,把醫療下鄉前後,城鄉差距分別剪出來。另外一種則是講故事一般娓娓動聽地敘述。

邊泊寒坐在床上在紙上潦草地記著想到的點,腿上放著筆記本電腦。他擡頭問周澤楠:“之前三院有沒有拍過一些診斷病人,普及醫療知識的素材?”

周澤楠說:“之前做宣傳的時候拍過。你要的話,我打電話給你問。”

“好,可以的話,你讓他發我郵箱。”

周澤楠說好,拿出手機打了電話,十多分鐘後,邊泊寒的郵箱裏多了一封郵件。

邊泊寒下載打開,周澤楠坐到他身邊。

視頻拍攝的內容從一九九五年到現在,邊泊寒雖在看素材,但也努力在其中尋找周澤楠的身影。

邊泊寒從一九九五看到二零二一,他問周澤楠:“裏面有你嗎?”

周澤楠笑著說:“那時候我才剛來沒多久,剛剛結束實習期,醫院的這些支援行動我還不可以參加。”

邊泊寒不死心:“那有沒有拍過其它?在學校的也行。”

周澤楠想了想,不打算讓邊泊寒看,怕他不高興,斷然否認道:“沒有。”

邊泊寒不信,等看完了所有素材,趁周澤楠去給他倒水,他裝作隨意的樣子問:“你大學和研究生在哪個學校上的?”

周澤楠說了學校,他是本碩連讀,邊泊寒由衷讚嘆,好牛!

邊泊寒進了學校官網,仔細搜索著宣傳片和活動視頻,他悄悄地關了靜音。

周澤楠走過來,把水杯遞到邊泊寒嘴邊,就著手讓他喝。西北的秋天比較幹燥,邊泊寒嘴上有層淺白的皮。

邊泊寒擡起眼皮喝了水,喝完周澤楠隨手放回桌子上。

邊泊寒點開了一個個視頻,點到心內二零一七研究生宣傳視頻時,他成功地找到了周澤楠。

二十四歲的周澤楠比起現在,其實並無太多變化,眼神清澈,只是臉上還帶著稚嫩的懵懂,像蒙著層霧。

盡管二十八歲的邊泊寒擁有了三十歲的周澤楠,但依舊會為二十四歲的周澤楠心動不已。視頻裏的周澤楠穿著一身白色大褂,站在一樹的光影下,兩只手交叉放在前面。

采訪他的女生眼睛彎彎的,笑起來很甜地問:“學長,為什麽會選擇心內?”

周澤楠看著鏡頭,思考半晌,眼神平靜地看著某一處……

周澤楠看邊泊寒半天沒說話,看視頻看得專心,臉上還帶著笑:“在看什麽?”

邊泊寒嘴上說著沒什麽,手上動作著把電腦偏過去不讓周澤楠看。

周澤楠看出了他的古怪,湊過頭去,邊泊寒笑著嚷嚷:“少兒不宜,你不能看。”

周澤楠拖長了音:“這樣啊。”他笑著伸出手去撓邊泊寒:“哪不宜,哪不宜,你說說。”

邊泊寒笑著用一只手阻擾周澤楠的進攻,但不幸敗北,他笑得歪倒著求饒:“哈哈……哈哈哈……宜……宜。”

周澤楠手上不放過他,接著問:“給不給我看?”

“不給……不……給。”邊泊寒抵死不從。

周澤楠加重了手上的力度,笑著問:“還不給?”

電腦早就被放到了一遍,邊泊寒笑著左右躲避,周澤楠在他眼裏搖曳晃蕩,柔軟成一團,他笑得快喘不上氣來:“給……給……”

周澤楠停了手,邊泊寒的頭發都笑亂了,臉上的笑意還沒收起來,明晃晃的。他臉龐邊有幾縷頭發像水草般蕩漾在瓷白的面頰上。因為笑得太過用力,邊泊寒的耳朵和兩頰泛著點紅。

周澤楠用手理順了邊泊寒的頭發,看著邊泊寒亮晶晶的眼睛,他的心軟得像沁泡了甜漬漬的糖水,一片潮濕的黏膩。

他笑著說:“起來吧。”

邊泊寒搖搖頭:“你拉我。”

周澤楠伸手去拉他,他壞笑著一把把周澤楠拉向自己,周澤楠沒防備,落入了邊泊寒懷中。

邊泊寒環緊了周澤楠的腰,眉眼間帶著點小驕傲與調皮,壞笑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周澤楠:“認不認輸?”

周澤楠笑了笑為邊泊寒的賴皮,他笑著湊近邊泊寒,在他唇上很快地獻下一吻,末了,還伸出舌尖舔了舔邊泊寒的嘴唇。

他笑著問:“這樣呢?”

邊泊寒總是會被周澤楠蘇得受不了,此刻他完全不想說話,就想接吻。他摁著周澤楠的後腦勺,用具體行動實踐著。

那晚,周澤楠的宣傳視頻還是被邊泊寒看完了,果不其然,邊泊寒問,最後站在你旁邊的那個人是誰?是不是你之前說的學長?

最後的畫面其實很簡單,學長入鏡,對著周澤楠說,學弟,走吧。他們兩個人並肩笑著走向前方。

周澤楠有一瞬間後悔過早坦誠自己無疾而終的感情,他看著眼前人裝作大方,實則吃醋的小模樣,很想笑,但還是憋住了。雖然邊泊寒以後都不會見到學長這個人,但撒謊並不是一個好的行為。

周澤楠說:“是他。”

邊泊寒用手戳著顯示屏上的學長,自己都沒和周澤楠拍過,這個視頻還被這麽多人看過,以後也還會有人看。邊泊寒心裏一大壇醋被打翻。

周澤楠又想笑又覺得吃醋的邊泊寒可愛,但又怕真的把人氣到了,他坐到邊泊寒旁邊,伸出手指戳戳邊泊寒的腮幫子:“這裏有只小河豚。”

以前不知道情敵的長相不要緊,知道了之後邊泊寒暗自在心裏比較,哼,還是我長得比較帥氣。就連名字邊泊寒都想比一比,他接著問:“他叫什麽名字?”

周澤楠學聰明了:“不記得了。”

邊泊寒不信,瞇著眼:“你說嘛,我想知道,我好奇。”

周澤楠才不會上當,古人言,男人的話信不得。他調轉方向,似笑非笑地說:“你當著你男朋友的面,對別的男人好奇?”

“他才不是別的男人,他是昔日情敵,是重點關註對象。”邊泊寒一不小心把心裏話說出來,也顧不上害臊不害臊,他拉著周澤楠:“要不然我今晚都睡不著。”

周澤楠笑了笑:“真要知道?不會不高興?”

邊泊寒伸出兩個手指,發誓道:“男子漢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周澤楠說:“他叫程睿。”

邊泊寒癟下去的腮幫子又股了起來,他再次戳著電腦,名字居然不難聽!

周澤楠不明所以,笑著問:“怎麽啦?”

邊泊寒氣呼呼地說:“我還想著他要是叫什麽壯實啊之類的,那我的名字我還能說比他好聽。”

周澤楠被邊泊寒新型的吃醋方式逗笑了,這個人還不止是一丁點可愛。

邊泊寒也被自己的腦回路逗笑,他又氣又笑地嚷嚷:“不準笑我。”

周澤楠去揉他腦袋:“不笑了不笑了。”

邊泊寒第一次吃醋吃成這種樣子,氣勢架子都沒有,到最後才想起來警告一番:“以後不準聯系,不準見面,不準打電話。”

周澤楠笑著聽邊泊寒的發言,做出保證:“不會發生的,你放心。”

邊泊寒學著電視劇裏的樣子:“那……行吧。”

他自己說完他自己都笑了,這算哪門子警告。周澤楠當年換了所有的聯系方式,程睿畢業後就回了老家,隔著數千公裏,兩個人早就匯入人海,除非特意聯系,不然絕無碰面的機會。

周澤楠笑著:“走吧,睡了,明早有空陪你工作。”

邊泊寒順桿爬,笑瞇瞇的,臉仰著,像個向日葵:“你說的啊。”

周澤楠直接把人擼上床,關了燈,抱著睡覺。

邊泊寒在周澤楠懷裏邊笑邊嘀嘀咕咕,周澤楠閉著眼聽他說,邊泊寒說會,從懷裏掙開一些,在黑暗中借著月光曲看周澤楠的臉。

周澤楠感受到懷裏人的動作,睜開眼和他對望,低笑著問:“怎麽啦?”

邊泊寒笑著:“還以為你睡了,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偷看了。”

周澤楠笑著抱緊懷裏人,聲音低低沈沈的:“不用偷看,都給你看。”

邊泊寒也用手環緊了周澤楠,笑著去聞周澤楠身上的味道。

周澤楠拍拍他:“睡吧,晚安。”

“晚安。”

第二天一早,邊泊寒先過去想好的拍攝地點再構想一下,周澤楠等忙完手上的工作再過去找他。

不大的一個村子,頂多二十分鐘全部走完。出門前,邊泊寒還是抱著周澤楠膩歪兩分鐘才放人。

周澤楠往他口袋裏放了兩顆糖:“去吧,敬業小朋友,待會見。”

邊泊寒開開心心地出門,戀愛中的人連構思方案都不覺得惱人,反而幹勁十足。

邊泊寒拿著相機,在本子上寫寫畫畫,在腦海裏想象著這個地點可以拍攝的鏡頭。

他不想拍一個乏善可陳,幸福圓滿的故事,醫療資源失衡,醫療知識不普及本身就是尖銳的問題,道阻且長。

但這不是邊泊寒自己的作品,還需要和三院這邊協商,在中間取得平衡。

邊泊寒想用孩童的視野客觀如實地去展現現狀,他第一反應想到了念兒和小勇,但又被他立馬否定。他這輩子,都不希望再和善富麗有任何連接。

他想起來,之前周澤楠他們在村子裏給村民體檢,應該會有案例,可以從裏面選一個小孩作為主角。

他又想到,周澤楠和程睿的視頻,他第一次不專業地想,想把自己也放進去。想完,自己都笑了,戀愛可真讓人上頭。

既然想到,邊泊寒拿出手機要給周澤楠打電話,想問他在哪,沒過來的話別過來了,自己要回去了。還沒等他撥出去,就聽見身後傳來周澤楠笑著說話的聲音:“老遠就看見你笑了,想什麽呢?”

邊泊寒回頭,心和笑容一樣揚起來:“剛要打給你。”

周澤楠離著幾步,走過來:“今天人多,晚了點。”

邊泊寒笑著說:“沒事,也讓別的人看看我家帥醫生。”

周澤楠挑眉:“這會不吃醋啦?”

“醋,怎麽不醋,可他又看不著。”邊泊寒湊近了,壓低了聲笑笑,“別的看不著的,也只有我看了。”

周澤楠看他一眼,這可真是……想半天,周澤楠也沒想好形容詞。

邊泊寒得意上了,撞撞周澤楠的肩膀:“我說的不是實話?”

周澤楠都被邊泊寒這坦然的勁整無奈了:“是實話,說的很對,以後不要說了。”

周澤楠說著往回走,邊泊寒在後面得意地笑,心裏想,以後還說。

回去的路上,邊泊寒和周澤楠說了宣傳片的事,周澤楠沈思著,等快要走到學校的時候,他說:“再想想吧,如果是用小孩來拍,那大家應該記住的是這個事件本身,而不是他。畢竟,這個視頻會流傳許久,就像你不喜歡的那個視頻一樣。”

周澤楠說這話的時候是平靜的,沒有帶著趾高氣昂的指責,是真的在給意見和建議。

邊泊寒以往和編劇據理力爭,但他看著周澤楠包容溫和的眼神,瞬間理解不要這樣做的緣由。他心悅誠服地接受。

邊泊寒說:“嗯,是我沒考慮周到,我再重新想想。”

周澤楠說:“沒說你的意思,我……”

邊泊寒笑著打斷了他:“知道,我們家醫生天下第一好。”

周澤楠笑笑:“吃飯吧。”

此後的幾天,邊泊寒一直在想這個問題,如何在反映現實的殘忍與社會的溫度之間做出取舍。

如果整部片子的基調都是灰暗的,那麽醫生做出的這些努力放在宏大的現實洪流面前就是杯水車薪,他們的努力也就被抹滅了。

可邊泊寒想表達的是,即使現實殘忍,也總有人像愚公移山、精衛填海般鍥而不舍地往前走。

邊泊寒再三斟酌,想起周澤楠視頻裏最後一幕,他回想著,在花梅村,他常常見到的都是醫生護士們的背影。

他打開電腦,寫完了整個宣傳片的故事大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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