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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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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公路

李一戈站在機場,一邊清點著包裏的東西,一邊叮囑邊泊寒:“落地會有人過來接你,你電話我微信發給對方了。過敏藥我給你放在這個夾層裏,腸胃藥,感冒藥都在,相機……”

邊泊寒一把捂住他的嘴:“你再嘮叨下去,路人該誤會了。”

李一戈眼珠子提溜溜地看看四周,發現根本沒人在看他們,他拍掉邊泊寒的手,剛要回嘴。

邊泊寒果斷地說:“我都記住了,回回出去你說的都是這些,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李一戈吐槽:“人家小孩至少有三歲,你頂多兩歲。要不是你非要自己一個人先去勘景,誰願意講你。”

邊泊寒踢他一腳,挑著眉瞅他一眼:“說誰呢?”

李一戈小聲嘟囔:“誰踢我,誰三歲。”

邊泊寒“喲”一聲笑著說:“小十一,膽子大了,等我哪一天辭了你。”

威脅聽多了就成了放屁,李一戈忍住翻白眼的沖動:“我辭你還比較快。”

邊泊寒挑眉,這破孩子。

他看看時間,擺正臉色說正事:“行了,我進去了,你在公司好好幹你的活,別天天像個猴似的在宋辭身邊上躥下跳。”

李一戈被說中心事,急著辯駁:“你才猴,我這麽穩重一人。”

邊泊寒接過李一戈手裏的包:“行了,回吧,皮卡丘。”

他忽然想到了什麽,叮囑道:“你幫我查下那天的那個記者,是哪家的,我總感覺在哪聽過他的聲音。”

李一戈說知道了。

邊泊寒隨著人潮往前挪動,他站在安檢口,沒轉身,兩根手指並攏,擡起手來揮了揮。

李一戈腦子一閃,像是想起來什麽大事,往前跑了兩步,朝著邊泊寒喊:“接你的人叫周澤楠,三院的醫生。”

人太多,也不知道聽沒聽見。

邊泊寒才下機,迎面的熱浪就撲了過來,毒辣的太陽明晃晃地,叮得人疼。

他從包裏隨手找了根皮筋,把頭發紮了起來。

他打開手機,跳出條短信:到了聯系我。

邊泊寒打電話過去:不好意思,我到了,你在哪?

——你到停車場C2,白色面包車,牌照為洛G339。

邊泊寒拿著行李依照指示找到地點,他上下打量著眼前的面包車,一再質疑,這車……確定能坐人?

車身舊黃,到處充滿時間殘留的痕跡,門把處經常摩擦的地方露出底色來,邊緣爬滿斑駁的銹斑,車頭原本粘著的hellokitty現如今褪了色,脖子上的蝴蝶結斑斑脫落,像是戴著塊年歲已久的抹布。

他伸出個手指想要戳一戳,驗證一下這車是鐵皮做的。

邊泊寒還沒戳到,面包車的駕駛座上下來個人。

邊泊寒順著視線看過去,當看清面前人的容貌,他不自覺地在心裏發出聲“靠”,這可太有氣質了。

硬朗的五官,挺拔的鼻梁,棱角分明,看起來冷峻又疏離,但他的眼眸清亮,眼尾往上,天生帶著柔軟的幅度,讓人覺得沈穩又包容。

周澤楠走到他身邊,覆蓋下一小片陰影,伸出手去:“你好,周澤楠。”

邊泊寒回握住:“邊泊寒。”

簡單地打過招呼,周澤楠接過他手裏的行李箱:“走吧,今晚要到新野鎮,還要開好幾個小時。”

邊泊寒想說不用,他自己來,周澤楠已經拉開側門把行李放好了。

周澤楠徑直走到駕駛座上,只有他們兩個人,邊泊寒識趣地坐到副駕駛:“我倆換著開。”

按照常理,一般不熟的人都會客氣地說不用,可是周澤楠很淡地“嗯”了聲:“到下一個服務區換你。”

邊泊寒看著周澤楠卷到小臂處的襯衫,矜貴的臉。再環視一下這張又破又舊的車,止不住地覺得有些好笑。

周澤楠感受到,遞過來詢問的一眼。

邊泊寒笑著說:“你不覺得這個畫面很……”

他沒想好後面的詞,可愛嘛,還是分裂?

周澤楠解釋道:“昨天淩晨開完會過來,只帶了西裝。”

邊泊寒剛要脫口而出,你昨天到的怎麽現在才走?

終究腦子比嘴巴更快一步,很明顯的,這是在等自己。

邊泊寒話到嘴邊轉了個彎:“車是你找的?”

“最近旅游旺季,車行就剩這一輛了。”

邊泊寒心想,你肯定被人坑了。

但沒打擊對方積極性,他用手彈了下車載娃娃,誇讚道:“很別致。”

要是別人說這話,周澤楠肯定覺得在嘲諷,但是邊泊寒的表情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直白,讓周澤楠覺得這是一句真誠的讚美。

周澤楠客氣地說道:“嗯,謝謝。”

他居然還說謝謝。

邊泊寒確定了,他不僅可愛,還很有意思。

他牽了牽嘴角,笑了笑。

邊泊寒往後座拿自己的包,想找水。

周澤楠從座位側邊遞過水來:“忘了給你,我提前買的,不太冰了。”

瓶身上凝著一圈細小的水珠,邊泊寒接過來,附著在手上:“我不挑。”

從停車場駛出來,兩邊都是連綿的戈壁和荒漠,丁點綠色見不著。

面包車沒有空調,窗戶開到最大,也還是熱,汗水不斷從身體裏源源不斷地溢出來。

邊泊寒穿著短袖都覺得皮膚燙得嚇人,他看著周澤楠,問:“你這樣不會中暑嗎?”

周澤楠把襯衫解開兩個扣,露出削利如山脊的鎖骨來:“這樣就行。”

邊泊寒還想說都是男的,不用不好意思,突然想到自己是個同性戀,瞬間收了口。

他忍不住往周澤楠的脖頸看了看,牛奶般的色澤,那鎖骨……

臭流氓,邊泊寒在心裏臭罵自己,但還是止不住看了第二眼。

兩個人都被熱得有些心煩氣躁,邊泊寒問:“聽歌嗎?”

“行,”周澤楠學他說話,“我不挑。”

邊泊寒笑笑,打開手機開始放歌。

柯本嘶啞又迷人的嗓音充斥在一望無際的柏油公路上,黑色的路面冒著滋溜的白煙,風裏夾帶著沙子和泥土,車輛快速駛過,帶起細小砂石,彈起又落下。

焦陽不予餘力地炙烤著,連石頭都滾燙。

邊泊寒用手撐著腦袋,眼前的荒蕪無窮無盡。

他有些犯困:“你待會叫我。”

周澤楠的聲音混在歌裏,變成了一個輕柔的漂浮的音節,嗯。

邊泊寒還在做夢,忽然聽見有人喊他:“醒醒,到了。”

邊泊寒睜開半瞇的眼,他朦朧地看著周澤楠,緩慢地轉了轉眼睛,睡懵了。

周澤楠說:“回賓館睡,蚊子多。”

才睡醒,邊泊寒的思維和動作都呆滯,他慢慢地解開安全帶,開門下車。

“這是哪?”他手揉著後脖頸,睡太久,有些酸痛。

“新野鎮,太晚了,開車不安全,明早再走。”周澤楠拿著行李,帶著邊泊寒往裏走,他們住二樓。

旅店的門牌灰撲撲的,在黑夜裏發出不太明亮的光。玻璃門上貼著“50元一晚”的紅色膠紙。

老板穿著發黃的白色背心,托著腮在打瞌睡,有蚊子嗡嗡地飛在耳旁,他無意識地扇了扇,抓了抓臉。電視機裏,女人絕望哭泣的聲音淪為夏夜背景,撕扯著平靜。

他聽見走路聲,擡起眼皮半睜開看看,見是剛才的來人,又闔上了。

有了面包車的經歷,邊泊寒看到這家旅館都沒感覺了。

他現在只想趕快洗個澡,身上黏得像是裹了一層酸腐的餿汁。

周澤楠打開門,開燈,昏黃的燈光一晃一晃,窗邊有張掉皮的紅色沙發,綠色的老舊風扇支在椅子上,垂頭塌腦,兩張大床並排。

可當邊泊寒看見衛生間時,他皺了皺眉,這……

衛生間有面墻是磨砂玻璃,直接對著床。

周澤楠註意到邊泊寒的古怪,問:“怎麽了?”

本來也不是什麽大事,可自己不直,怕別人不舒服。

邊泊寒喉結上下滾動,第一次覺得有些尷尬:“那個,我不直。”

他靜靜地看著周澤楠,夜晚的風激起皮膚上的一小層顆粒。

邊泊寒等著這場才開始沒多久就不歡而散的宣判。

周澤楠很淺地笑了笑,一只手解著袖扣。

他的語氣淡淡地:“好巧,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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