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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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

葉潯剜了鶴賢月一眼,未再回話。

“說話啊?”鶴賢月一臉邪佞,“無言以對了是不是?”

葉潯哼了哼,用帕子擦了擦肩膀,憊懶而嘲弄地說:“鶴賢月,我們怎樣與你有什麽相幹?倒是你,好好的飛花宮讓你打了個亂七八糟,非但沒找到土靈珠,折了個宮音不說還教人帶著土靈精華跑了。你與其跟我在這裏磨牙,不如亡羊補牢,將功折罪去。”

鶴賢月似被葉潯的話戳中了心事,劍眉微微蹙起,端著手發起楞來。

“不就是個土靈精華麽,這天下都是我們的,他逃得了一時,逃得了一世嗎?”鶴賢月咬著牙根冷笑,“說到這,我倒要提醒柳兄一句,如今風靈珠和土靈珠都已覺醒,你可要抓緊點了。到時耽誤了要事,被上面責怪下來,我可保不了你。”

正說著,忽聽得一修行之人的吐納之聲,無需葉潯多言,鶴賢月已化作一縷白煙消失的無影無蹤。

葉潯看也沒看鶴賢月消失的方向一眼,揮手點燃一旁的香爐,靜靜等待蕭衡的到來。

果然,不多時便有人叩了他的房門:“葉潯,我是蕭衡,你在房裏嗎?我有東西給你。”

被蒸騰霧氣攏住了大半個身子的葉潯朝聲音所來之處微微側眸:“我在,請進。”

蕭衡推開房門,大搖大擺的走了進來。

才一進門,蕭衡便被迷蒙的霧氣糊住了眼睛,他揮了揮手,瞇著眼朝屏風後的人影看去,這才意識到葉潯居然又在洗澡。

這人怎麽這麽愛洗澡,是有潔癖麽?蕭衡晃悠到屏風後,雙手一抄,居高臨下的打量起葉潯來。

葉潯所用的浴桶又寬又大,水霧遮掩起他修長的雙腿及緊實的小腹,露在外面的不過只有半幅雪□□健的胸膛。再往上看,則是葉潯那張俊美的令人心緒難寧的臉,眼下這張俊臉被熱氣蒸的微微泛紅,眼睛亦像是盛了雨般濕漉漉的,神情分明是那般的淡定,卻因這雙水潤眼眸的存在而令蕭衡覺得葉潯面對自己時是那般的委屈。

他也確實欺負了人家。

臥房裏飄滿了蕭衡喜歡的桂花香,蕭衡卻假裝被這香味沖了天靈蓋的樣子皺眉咳嗽了一下:“咳,你這屋子裏什麽味啊,這麽嗆。”

葉潯默默註視著蕭衡的眼眸緩緩垂下,抓了抓纏在頸間上的濕發道:“香薰而已,你聞不慣?”

“還、還行吧。”蕭衡揉揉鼻子,“你怎麽又在洗澡啊。”

邊說,邊又掃了葉潯兩眼。

葉潯一如初次浴中相見時那般坦蕩,毫無拘謹躲閃之意,他微笑著道:“怎麽?蕭公子又來幫我搓背麽?”

蕭衡本還繃著的臉一秒垮成被被冰霜打過的茄子。

他感覺自己的臉上有點燙。

一定是葉潯這廝的房間裏太熱了!他堂堂蕭大公子怎麽可能不好意思,怎麽可能怯場呢!

“我看上去很閑嗎沒事便跑來給你搓背!”蕭衡亮出藥瓶,“是我姐,我姐讓我給你送點藥來。”

他面無表情的將藥瓶丟進浴桶,盡量裝的無情又無動於衷。藥瓶落水的瞬間濺起數點水花,葉潯本能地將頭一歪,閉上了眼睛。然那些落在葉潯臉上的水花卻不肯走了,它們晶瑩剔透的凝結在葉潯冷玉一般的面龐上,好一會才一點點滑下,匯於棱角分明的下頜,撫過微微凸起的喉結,漫過精壯結實的胸膛,這才一滴接著一滴消失於輕薄迷蒙的水霧之中。

葉尋緩緩睜開眼睛,似怒非怒地看了蕭衡一眼。

重新睜開的眼睛依舊是那般濕漉漉的,帶著幾分欲說還休的不滿與深情,令蕭衡的心縮緊再縮緊。這種莫名含情的眼神蕭衡在初遇葉潯的時候便領教過,他搞不懂這葉潯是天生生了這麽一雙含情目,看什麽玩意都含情脈脈,還是單獨針對他或是怎樣。

若只是針對他……

不不不!他在想什麽東西!一定是被葉潯屋裏的香薰熏壞了腦子。

“你屋裏太熱了,我受不了了,藥你記得服用,我走了。”蕭衡眼神閃躲的擦了擦汗,轉身便跑。

“不送。”他走,葉潯也不攔,撩起水花繼續洗澡,仿佛蕭衡這個人壓根沒來過自己的房間一般。已然走出房門的蕭衡聽著身後的流水聲眉心一皺,心中莫名蕩漾起一絲難以言說的情緒。他心中對葉潯的疙瘩解開了嗎?沒有。他接納下葉潯這個人了嗎?似乎也沒有。明明都沒有,明明還對這個人沒有卸下心房,為何竟是有些想拉近與他之間的關系呢?

是因為葉潯屢屢救了自己,得恩而未報,還是因為他眼中時不時流露出的那抹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還是僅僅因為好奇。

是好奇,對,就是好奇!葉潯這廝真的太令人好奇了,不管真相是什麽,他敢肯定葉潯這個人不簡單!絕對不簡單!

蕭衡如此這般的想著,竟是倒退回葉潯的房間,又戳在了人家的浴桶旁。

葉潯正在閉目養神,聽聞有腳步聲襲來,少不得睜開眼睛看一看,一看竟是去而覆返的蕭大公子,不禁莞爾一笑,道:“蕭公子,你回來找我是還有什麽事情沒說清楚麽?”

蕭衡心道,沒說清楚的事情多了,真不知你指的是哪件。他上下打量葉潯兩眼,又望了望四周,心一橫低下頭開始扒自己衣裳。

此舉總算令淡定自持的葉潯慌了神,後脊一挺,直了要背問道:“蕭公子,你幹什麽?”

“泡澡啊。”已經將自己扒了個光的蕭衡撩起長腿踏入浴桶,壓根不管葉潯願不願意,“我懶得再讓下人燒水折騰了,反正你的浴桶夠大夠深,借我泡一泡沒問題吧。”

有沒有問題他都已經進來了。

葉潯伸直的長腿曲起了些,仿佛在給蕭衡騰地方,又或許是在閃躲。然而他的眼睛卻毫不避諱的落在蕭衡被水霧籲的有些發紅的小臉上。

蕭衡的眉眼是難見的清秀,瞳仁烏黑明亮,劍眉飛揚神氣,嚴肅起來甚有氣勢,笑鬧起來卻又狡黠靈動的很。鼻子與嘴巴與其姐蕭芷薇極為相似,精致秀美,卻又不失英氣。

浪潮般的回憶因面前的這張臉層層疊疊翻湧而下,撞擊得葉潯心頭發苦,他忙垂下了眼眸,看了看水中倒映著的自己的臉,生生將那些回憶逼走。

鉆進葉潯浴桶的蕭衡自覺十分舒適愜意,吹了個口哨,將兩條又細又長的手臂掛在浴桶外,笑盈盈地盯著葉潯道:“你晚上吃飯了嗎?”

葉潯神情稍稍恍惚了一下:“多謝關心,吃過了。”

蕭衡點點頭,抓過個帕子搓了搓脖子,道:“那個宮音被我丟到地牢去了,他被你那銷魂釘折磨的夠嗆,我怕他死了,特意給他加了一道續命符。”

他邊說邊將另一塊帕子丟給葉潯:“來,你也搓搓。”

葉潯從善如流地接住帕子,“等等!”蕭衡忽地叫住了葉潯,游過來抓住葉潯的手道:“你的手分明還流著血,怎能沾水呢?”

葉潯一楞,轉眸看了看被蕭衡死死攥著的那只手,果見有猩紅的血絲順著掌心紋路滲了出來。

壓根沒將這點小傷當作一回事的葉潯笑笑:“區區皮外傷而已,無妨。”

蕭衡翻了個白眼:“無妨?你也是用劍的,手對一名劍修來說多重要你心裏沒數嗎?”他撈起水中的藥瓶,拿開瓶塞一一嗅過,繼而將一瓶藥粉撒在葉潯受了傷的右手上,又用牙齒將一塊帕子扯成布條一層層將葉潯的手裹成了大粽子。

葉潯全程一動不動,眼睛不受控制地望著蕭衡的臉,漸漸的,眼中布滿了朦朧的霧氣,久難消散。

“我姐的藥,凡是粉狀的都是拿來敷的,凡事丸子狀的都是拿來服的,你可記好了。”蕭衡耐著性子囑咐,卻沒得到葉潯的回應,他不是葉潯肚子裏的蛔蟲,自然不知葉潯在想什麽。見人家不搭理,便心虛地以為人家在生寒兮冰錐一事的氣,便摸了摸鼻頭,理不直氣卻壯地說:“我不是故意針對你的,實在是親眼看到你和幾個黑魔徒鬼鬼祟祟湊在一起,這才起了疑。”

蕭衡丟了帕子,仰頭審視著葉潯的臉,誠懇道:“葉少君,你能不能告訴蕭某,當日七煞山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蕭衡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著葉潯,似欲在葉潯的臉上鉆出兩個洞來,葉潯微嘆了口氣,回望著蕭衡道:“你看到的並非真正的黑魔徒,而是飛花宮派往黑魔崖的臥底。他們每人身上都被宮主下了鎖心咒,只要心性堅韌,是不會變身成為真正的黑魔徒的。我因宮音背叛飛花宮之事猜測到他們幾人身份已然暴露,便相約他們在七煞山見面,交與他們可以去其他門派藏身的信物,沒想到竟是意外碰上了你。”

原來如此。

怪不得葉潯之前支支吾吾,還說什麽事關飛花宮機密不方便透露,他此番解釋倒是能和先前的說辭對的上。

此事姑且了結,不過,葉潯指間散發出的黑霧又是怎麽一回事?

只要弄清此事的來龍去脈,便可了結與葉潯之間的十分恩怨了。蕭衡若有所思地掃了掃鼻尖,不由自主地看向葉潯那只被包成粽子的手。

葉潯的粽子手本隨著說話時的節奏輕輕敲打在桶沿上,見蕭衡看了過來,手上動作立刻停下,僵在了蕭衡的目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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