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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炮出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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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炮出馬

春日裏略微帶些冷意的山風,或許不如冬日的寒風淩冽,此時卻像來自地獄,吹動的火舌恰似一把火紅的鐮刀,無情收割著叛軍將士的性命。

在火海的席卷和驅逐下,耿申大聲呼喊著“撤退”,四處都是火,士兵的衣袍、帽纓,就連他的披風也被點著,情急間他一把扯下,擲到地上,火焰烘烤中,他額頭上冒著細汗,後背卻透著深深涼意。

禁軍未出一人,而他的大軍已陷入一片混亂,只能倉皇逃命。

兵法有雲“火發上風,無攻下風,晝風久,夜風止。(1)” 。

他背熟了兵法,也打了這麽多年的仗,卻沒料想到碧泉山的夜間卻是刮起了南風,而禁軍竟然也使用了火攻。

不得不說,這是極冒險的一招,倘若風向有逆,反而會燒向行宮。

是以行宮前的草甸被鏟除幹凈,填埋了沙土。

好細膩的心思。

禁軍中精通兵法之士,料定了碧泉山的風向,且早已看透他的意圖,行事之縝密,洞察了他的預判,這一戰他敗的徹底。

他能敗,但是端王不能。

碧泉行宮,無論如何必須攻下。

率軍撤退前,他面有愧色,深深回望行宮的城墻,那上面站立的,正是擊敗他的對手。

近在咫尺的宮門,當真如此難以攻陷?

不,他不信!

行宮儲備有限,即便花樣頻出,待到彈盡糧絕,便是城破之日。

只要再給他嘗試的機會,他定會率軍直搗黃龍。

宮門前的大片草地上,火光映天,大火直燒到天明。拂曉,一場淅淅瀝瀝的春雨適時澆熄了紛飛的戰火。

濕潤的水汽凝成雨滴,撫平了火勢帶來的燥意。

雨停時,氤氳的黑雲籠罩遠山,連綿起伏的山黛一團模糊。

“看起來,還會有一場雨。”杜裊裊望向城墻下被燒的光禿禿的平地,遍地的屍骨殘骸彰顯著戰爭的可怖。

“你說,叛軍這次折了這麽多人,端王會殺了耿申嗎?”

陶玠負手立在她身側,緩緩收回遙望戰場的目光,“不會。他無人可用。”

他的嗓音清冽溫沈,讓人自然而然信服。杜裊裊輕點頭,“我想也是。你猜下次進攻會是什麽時候?”

“他們不會等太久。頂多一日。”陶玠黑眸中斂著稅利,“不攻下行宮,端王不得安寧。”

“我要是端王,現在肯定非常焦躁。”杜裊裊摸了摸下巴,彎眸淺笑,“對了,紀王去搬救兵,應該快了吧。”

陶玠的視線望向天際,“也許,明日便是決戰之時。”

接連兩次取得的勝利,為禁軍爭取了寶貴的休息時間。從得到叛軍逼近的消息開始,行宮中每個人的神經都高度緊繃,尤其是負責守衛行宮的兵士,匆忙迎戰,士兵們面黃如土,對戰的一天一夜裏幾乎沒怎麽合眼。

伴著火攻之後的春雨,禁軍收到了分批次換休的命令,體驗了難得的休憩。

大約是叛軍元氣大傷,且以為碧泉山被圍攻後無法逃離,端王未曾料想到他們已派人出去求援,陰沈的雨天,就這樣安靜地度過了,在哨兵緊密的瞭望和監視下,又僥幸捱過了一個夜晚,直至第四日的清晨,叛軍的身影再次出現在禁軍的視野之中。

杜裊裊最先發現了敵情,她擱下望遠鏡,沖兵士揮了揮手,“把我們的秘密武器,推上來吧。”

轉動的車輪發出機械的聲音。

大頌第一尊火炮,徐徐登場。

曾經在試驗場上,被炮彈威力驚到嚇尿褲子的某位大老粗將領認真地提議,“這炮真他娘的嚇人,要是上了戰場,還不得一炮轟下一座城來。這麽牛哄哄的炮,既是杜尚書發明,不如就起名叫裊炮,以紀念杜尚書之功績。”自從武將官制改革,要問武將們最愛戴的人物是誰,那非杜裊裊莫屬了。

杜裊裊凝著那位將領,生平第一次發現自己的名字還有這般諧音之功效,古人發明的火器確實有命名為鳥銃的,但是裊炮什麽的……

她故作淡定,眉眼散漫平靜地道:“發明之事,我雖從中提點,但更多是仰仗了制作武器的工匠們高超的技法,這大炮以火線為引,不如就叫火炮吧。”

“火炮,好名字。”陶玠從旁凝著她,唇角微微勾起,笑意隱約。

陶尚書發了話,眾人無不拍手稱好,一致讚成,諧音梗的事才有驚無險地揭過。

此時見大炮被推上來,杜裊裊腦子裏冒出這件趣事,下意識朝陶玠看去,果見他眉目蘊笑地望過來。

杜裊裊在接觸他視線的一剎那,絲滑地挪移開目光,正色地盯著火炮的滾輪看。

原本這麽碩大沈重的武器,長途運輸是個很大的問題。在碧泉山圍獵之行是否需要把這樣一件武器攜帶伴駕,還陷入過爭論。

後來陶猷采納了陶玠的建議,將大炮的底座車輪拆卸,當做運送物資的車輪使用,上面的炮筒單獨裝載運輸,其他零碎的物件也分拆開,彈藥封了箱,利用此次碧泉山之行測試火炮長途運輸作戰的可行性。

現在看來,還好陶玠出了主意,火藥和手榴彈用完,只能靠這尊火炮嚇唬嚇唬對手了。

系統給的圖紙中,火炮的設計圖共有兩幅,造出來的這尊比之現代的火炮當然不可同日而語,放在古戰場卻是綽綽有餘,體型偏輕,機動性好,適合在山地、森林、水田等區域作戰,射程不算太遠,發射散彈,有較大的殺傷面。

另外一幅圖紙,目前還被束之高閣,那圖上的火炮重達兩噸,炮筒又厚又長,威力巨大,那才是無堅不摧的所在。

杜裊裊想象著這樣的火炮被造出來後,那幫武將又不知會作何表情,不過與殺傷力成正比的是制造難度,想要做出重型火炮,非一朝一夕之功。

她將心思斂回,專註指導當下的對戰。

叛軍仗著人數眾多,一波接一波向著宮門沖鋒。投石攻城的器械再次被推到了城墻下。

端王舉目望著一點點推進的戰況,聽著偶爾才響起的幾聲零碎的爆破聲,心中暗想,還好他給了耿申戴罪立功的機會,果然不出耿申所料,禁軍那可以爆炸的火藥,幾乎快投擲殆盡,攻城的雲梯業已架上,禁軍黔驢技窮,接下來就是他們的主場了。

“殺啊!他們已經沒有炸藥了。”端王拔劍道,氣勢驚雲。

耿申亦是胸有成竹地望著不堪被投石機摧殘的宮門,每一次石塊地擊打,宮門都發出巨大的震顫和聲響,就像是一位苦苦支撐的將領,被持續不斷的消耗著體魄。

“快了。”他有條不紊地指揮著,“給我加快進攻!攻破行宮,就在今日!”

喊殺震天的叛軍憋了兩日的郁氣,在此刻終於有了揚眉吐氣的前兆,人海戰術下,連綿不絕的士兵沖到城墻下,沿著搭建好的雲梯接連不斷的往上爬。投石機也在叛軍七手八腳地裝填中效率提升了一倍,重重的石塊瘋狂而密集地朝著宮門猛擊。

從高高的城墻望下去,情勢十分逼人,就像是捅了螞蟻窩一般,洶湧而動的人潮難以阻擋地朝行宮侵襲而來。

碧泉行宮的規模比之皇城,算不上大。

宮殿內的皇親貴族和大臣女眷們,能夠明顯地感受到宮門的防線被猛烈地沖擊,血腥的氣息和刀劍交擊之聲清晰地傳來。

“援軍還沒到嗎?”有膽小的公卿問道。

“彈藥已用盡,這如何守得住啊。”有大臣不知是在喃喃自語,還是在發問。

頌景帝凝著緊閉的殿門,“朕相信紀王和世子一定會及時請來援軍。”

“若是,若是援軍趕到前,叛軍真打進來,端王真敢對我們下殺手嗎?”有人顫顫巍巍地小聲道。

“嘭……轟隆!”振聾發聵的聲音忽地響起,整個行宮為之一顫,巨大的響動讓人不寒而栗。

眾人紛紛豎起耳朵,微張著嘴,不約而同睜大眼緊盯著殿門的方向,恨不能穿透阻擋物看清外面的情況。

陶皇後側耳凝眉,“這是……”

“是炸藥?”頌景帝先是一喜,既然若有所思道,“不,比炸藥的聲響還大,難道是……火炮!”作戰計劃和禁軍現存的武器陶猷曾向他匯報過,他大抵是知道的。

“轟隆!”

又是一聲天崩地裂的巨響,如同旱天雷鳴。

大殿上眾人的眼眸幾乎同時亮了起來,原來,禁軍的底牌還沒出盡。

雖然他們沒有親眼目睹火炮的威力,但只從這震顫山林的響動來看,就不難想出此時戰場上局勢的變化。

“這次禁軍的武器,似乎不同凡響。”陶皇後道出了眾人的心聲,兵部花了大價錢擴充軍備,冶煉武器,可沒成想,造出來的東西一件比一件讓人震撼。

頌景帝看向皇後,溫聲道, “杜尚書精於鍛造冶煉,兵部煉制武器時,請她去做了指導,聽聞她繪制的圖紙,便是資歷最深的鍛造師看了也讚不絕口。我們大頌,開火器之先河,杜尚書功不可沒。”

陶皇後恬淡的笑道,“我竟不知這孩子還通鍛造,當真是個全才。”

頌景帝眼眸裏略顯出自得,摸了摸胡子,“杜尚書確實是個難能可貴的人才,所以朕才重用她啊。”

“轟隆!”劇烈的震顫聲強自打斷眾臣或羨慕或嫉妒的思緒,殿外,叛軍每一次沖殺吶喊,和城墻上火炮發射出的聲響,就像是天平的兩側反覆拉鋸,讓眾人的心始終懸起,沈悶的臉色如出一轍。

良久,炮彈聲緩緩沈寂,不知是誰道了句,“火炮是停了嗎,該不會沒彈藥了吧?”

此言一出,全場死一般的寂靜。眾人心中上下反覆傾斜的天平,幾乎在一瞬間崩盤,不由自主地滑向最壞的結果。

沈寂半晌後,外面突然響起大軍壓城般的馬蹄和沖殺聲,吶喊的聲音四面八方地傳來。

“報!”誰知就在此時,殿門猛地被叩響,一股風順著打開的門縫吹進來,吹得大家渾身一抖,不禁心驚肉跳。

眾人的註意力在此刻提到最高。

頌景帝站立起身,迫不及待地問進門報信的兵士,“快講!”

“稟官家,援軍到了!”

(1)出自《孫子兵法》火攻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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