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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亂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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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亂平息

“援軍。是援軍到了!”

眾人交頭接耳地傳播消息,皆喜不自禁。

頌景帝長舒一口氣,緩慢坐回座椅上,面露欣喜,“好,好……援軍到了就好。”

陶皇後亦顯出寬慰之色,由衷道:“紀王到底是官家胞弟,此番不負眾望。”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外面的廝殺聲漸漸平息,旭日東升,陽光破除黑沈沈的雲霧照進宮殿內。

殿門外傳來整齊有力的腳步聲,隨即紀王和陶猷的聲音相繼響起,殿內眾人皆伸長脖子往門口張望。

紀王:“臣弟奉旨求援,幸不辱命,特來救駕。”

陶猷:“稟官家,叛亂現已平定,生擒端王,還請官家聖裁。”

“快開門,請他們進來。”頌景帝忙不疊吩咐左右。

雕琢著精美圖案的朱紅色大門被快速上前的宮人們合力打開,紀王攜世子風塵仆仆,大步流星邁進殿內,撩衣下拜,將調兵的虎符雙手奉還,“洛城軍已奉詔前來救駕,臣弟這便繳還虎符。”

“快快請起。”頌景帝親切地將紀王扶起,眸光落到他和世子沾染塵土的衣袍上,“晝夜不停地趕路,肯定累壞了吧,趕快坐下休息一會兒。”

紀王和世子退至一旁,立在一側的陶猷率眾將領上前稟報,經過一番惡戰,陶猷的戰袍上滿是血漬汙泥,臉色略有些灰黃,但精神卻飽滿,目光炯炯,陶玠、杜裊裊以及洛城軍諸將立在他身後,聽他向皇帝侃侃而談禁軍是如何與洛城軍內外夾擊,將叛軍大部隊盡數殲滅,杜柒柒於萬人之中活捉了端王,剩下的殘兵敗將見大勢已去,紛紛放下武器歸降,一場叛亂才就此平息。

頌景帝聽罷,凝眉道:“那個逆子現在何處?”聲色中難掩怒意。

陶猷:“稟官家,杜校尉擒到端王後已將其押進牢籠,嚴加看守,現在與其他叛軍將領一起關押在宮門外。”

“帶朕過去看看。”

頌景帝率一眾人走出行宮,跟隨在後的公卿大臣們,整整四日,都未曾踏足宮門外一步,此時得見外面的景象,無一不為戰爭留下的痕跡暗暗咋舌,兩軍幾萬人馬交戰遺留的血跡和屍體還未來得及打掃,尤其是火藥爆破造成的坑洞和滿地狼藉,殘肢斷臂,顯得尤為觸目驚心。

杜裊裊走在隊伍裏,慢吞吞地落在最後,餘光打量著周圍人的反應,這次春獵,一場意料之外的反叛將她再次推到風口浪尖,雖然妹妹因出眾的戰場表現封了武將,但杜家盛寵已極,如今每一步便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諱莫如深的眼神掃視全場,默默跟著皇帝走到關押端王的囚車前。

杜柒柒帶人守衛在旁,見皇帝禦駕親臨,忙跪拜行禮。

頌景帝朝她和顏悅色地擺了擺手,“免禮。”繼而銳利怨懟的視線看向囚車內的端王,大怒道:“豎子!朕對趙家不過小懲大誡,將你遣去封地,是讓你自省,你竟敢勾結趙啟,狼子野心妄圖謀逆,你罪該萬死!”

“想想朕寵愛你那麽多年,你就這麽報答朕?還有趙啟,一群亂臣賊子,亂臣賊子!”

端王靠在囚車內,臉上帶著泥土,發髻淩亂,華麗的衣袍不覆光鮮,他緩緩站起身,嗤笑一聲,“爹爹,你最寵愛的兒子是我嗎?”

他緊盯著頌景帝,步步靠近,“你最寵愛的,難道不是太子嗎?太子不過一介稚子,文治武功哪樣如我,就因為是皇後所出,就能得到帝位和天下,而我呢?爹爹,你怕是忘記了,我才是你最優秀的兒子,你那麽寵愛我的娘親,帝位不該傳給我嗎?”

頌景帝氣的渾身發抖,手指著他,“你……癡心妄想,我看你是瘋了?”

“我瘋了?哈哈哈哈。”端王放聲大笑,“不知從何時開始,爹爹偏袒皇後和太子,倚仗陶家,讓趙家一點一點墜入塵埃,我這個兒子,也變得不再受寵愛,甚至你連答應我娘的,讓我永留京城常伴左右的承諾都食言了,把我娘親打入冷宮,讓我們母子不得相見,你這也算是寵愛嗎?”

伴隨著端王的嘶吼,頌景帝神色由慍怒轉向痛心,落在端王眼裏便成了皇帝心虛的鐵證,他抱住囚車的鐵柱,質問道,“你如果還念著我們父子之情,就回答我,這一切,究竟是為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對我?對趙家?”

頌景帝神情悲慟,濃黑的眉毛緊皺,“逆子……終究是逆子啊。我對你,對趙家,極盡恩寵,趙家曾如日中天,可是趙啟、趙銳都做了什麽?還有你!最為富庶的江南路,我賞賜給你作為你的封地,你卻拿來招兵買馬舉兵謀反,這就是你對我的報答?”

頌景帝言語沈重,眼神裏滿是失望,“就你這樣的品行,還妄圖帝位?江山交到你的手中,終究會辱沒了先祖,毀了這太平盛世,讓我們宋家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我讓先祖蒙羞?你憑什麽這麽說。”端王激昂的情緒難以自抑,“你又如何篤定,我不會成為一代明君?”

頌景帝輕嗤道,“哼,一代明君。我們宋氏的先祖即便尊崇文人,開國亦是以武平定天下,瞧瞧你今日的戰果,你有何面目說你能成為一代明君。”

端王:“……”他雙眸瞪直,雙手攀扶著鐵欄,不甘的臉色緩緩低垂下去。

誰能想到禁軍沒了火藥,卻推出火炮這樣更加驚人的武器。

好容易消耗完了火炮的戰力,卻等來了援軍。耿申自以為算無遺策,卻接連失利。

行宮之圍的戰績擺在眼前,讓他無可辯駁。

頌景帝眼裏的憐憫痛惜慢慢抽離,最終化為帝王的威嚴,朗聲下令道:“端王謀反,罪無可赦,將其押回京城,聽候處決。”

幾句簡短的話,算是給端王的命運做出審判。

隨著帝王冷肅蒼涼的背影離去,眾人旋即回轉,杜裊裊與妹妹對視一眼,側身走過囚車邊時,端王冷不丁地開口,“杜裊裊……”

杜裊裊擡眸,對上囚牢裏端王寒冷如冰的眼神。

“我知道,這一切都是拜你所賜。”他的聲調仿如來自地獄的幽涼惡鬼。

杜裊裊神態平靜的睨向他,淡聲道:“殿下高估微臣了。”

端王怨毒的笑,臉色蒼白如紙,“所有的事情,都因你而起。我活不了,你也別想活。”他扒拉著鐵欄,笑得愈發肆意,“為了師出有名,我們編排了你做的奸佞之事,散布出去,全天下人都會知道,你杜裊裊,是個蠱惑聖心的大奸臣。狡兔死,走狗烹。你猜猜,咱們倆誰能活得更久?哈哈哈哈。”

“你……”杜柒柒憤然攥緊拳,仿佛下一瞬就要沖過去一拳打爆端王的腦袋。

“柒柒!”杜裊裊及時叫住她,朝她搖了搖頭。

杜柒柒生生止住,瞥了瞥姐姐,小臉上充滿不忿。

“端王殿下。微臣自問並未行過奸佞之舉。就算殿下有心編排誹謗,官家自會派人查淸,還微臣一個公道。”杜裊裊坦然道,“至於微臣的性命,就不勞殿下掛心了。”

她雲淡風輕地轉身離開,似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腦海中卻片刻不曾耽擱地問道:“系統,他說的是怎麽回事?”

叛亂都平定了,怎麽她這“奸佞”的帽子還摘不下來了?

系統:【經系統查詢,端王和趙太傅派人放出消息,捏造事實,惡意誹謗,中傷宿主名譽,已觸發聲望值特殊事件,宿主回到京城就知曉了。】

杜裊裊:?那個勞什子的聲望值終於管點用了?

她心下稍安,繼而想起聲望值界面的說明寫著“觸發效果未知”,眸色不由又凝重起來。

端王之亂平定,在陶猷的主持下,大軍很快整理了戰場,戰亂後諸多善後事宜被頌景帝下令速速處置,這位帝王迫不及待回到京師。

班師回朝的路上,杜柒柒作為本次碧泉山之行收獲最大的贏家,卻有些悶悶不樂。

“阿琦,你說,姐姐會不會有事?”她垂頭喪氣地騎在馬背上,一點沒有來時的精神頭,滿臉的郁郁寡歡。

陶琦在她身側並行,“不會的,柒柒,你就別擔心了。你和你姐姐護駕有功,是平定叛亂的大功臣,官家怎麽會聽信那些流言蜚語呢。”

他望了望前方看起來沈穩如常的杜裊裊,“再說了,杜姐姐向來不曾行差踏錯一步,她都不急,說明她很有把握。”

“話雖這麽說,可是這次我總有些放心不下。”杜柒柒偏著頭,想了想,“要不,你去幫我請教一下陶大人,如果他也說沒事,那我就可以安心了。”

陶琦抿了抿唇,“好吧,我去將兄長請來,當面與你說。”

待到車隊休憩時,陶家兩兄弟與杜柒柒站在一僻靜處,三人的目光時不時地瞥向隊伍裏正若無其事與人攀談的杜裊裊。

陶玠垂下眸光,低沈的嗓音道,“一切要等回到京城,方能看清應對。”

杜柒柒聽聞他給出這麽保守的答覆,小臉不由更垮了。

“兄長……”陶琦朝他擠了擠眼,“我請你來,是讓你解柒柒憂慮的,你這不是落井下石嗎?”

陶玠神色微動,“現在情況不明,無法妄下定論,不過,無論發生什麽,陶家不會坐視不理。”

杜柒柒轉憂為喜,“有陶大人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多謝陶大人。”

她笑嘻嘻地跑開了,像一只蹦蹦跳跳的兔子蹦到了姐姐跟前,杜裊裊伸出手,親昵地撫弄妹妹淩亂飛舞的發絲。

陶琦遠遠望著這一幕,撇嘴嘀咕,“這就是陶家掌權人的威力嗎,我苦口婆心安慰那麽多,她都當耳旁風,兄長輕描淡寫一句話,就這麽高興。”

他碎碎念著,擡眸對上陶玠肅然的面容,連忙噤聲。

杜裊裊實則並沒有看上去那般輕松,回程這幾天,她心神不寧,雖然她安慰妹妹不要將端王垂死掙紮的誑語放在心裏,但這靴子將落未落之時,也是夠讓人勞神的。

這就好像是每次帝都預警暴雨將至,整座城市都在等雨,怕它不來,又怕它亂來。

盯著帝王所在的車駕,她琢磨來琢磨去,放心不下地在腦海裏詢問,“你說,官家該不會聽信流言貶我的官?甚至,把我抄家下獄?”

系統:【宿主是想問,如果真出了事,系統的聲望值能不能救命?】

杜裊裊默默勾起唇角,“不愧是人才系統啊,我這點心思都猜的透透的。其實我這也是為了咱們的大計著想,畢竟你綁定我的時候聲稱什麽助我走上人生巔峰,咱們這幾年辛苦鋪墊了這麽多,若是功虧一簣,主系統考核你業績時,你也不好交差不是。”

系統頓了兩秒,【宿主放心,我是正經出廠帶編號的好系統,童叟無欺,說到肯定做到。】

杜裊裊聽著系統不帶任何感情的語音,倍感親切,這異域他鄉,有個托底的,實屬難能可貴。正所謂,功夫再高也怕菜刀,爬的高摔得重,這次端王造反打的旗號,就是在給她敲響警鐘。

浩浩蕩蕩的隊伍,押解著此次叛亂的囚犯,在軍隊嚴密的保護下回到汴京城。

端王鬧出的動靜這些日子在京城傳的沸沸揚揚,百姓們人人自危,生怕這世道就要變天了,達官貴胄們家裏有伴駕碧泉山的,留京的女眷更是沒日沒夜地哭天抹淚,生怕自家官人就此嘎了,天塌下來。

待杜老太太見到兩個孫女歸家時,渾濁的眼眸裏止不住泛出淚花,“回來了,回來了就好。”

“擔心了這麽久,可算見著人了。”李月娘道,“別在門口站著,趕緊進屋。”

一行人在廳內坐定,老太太枯瘦的手指抹了抹淚,“他們說端王造反了,帶兵去打碧泉行宮,我這顆心啊……”

玫娘從旁道,“老太太這些天吃不下睡不著,清瘦了好些。”

杜裊裊輕拍著杜老太太的背,柔聲安撫,“祖母瞧您瘦的,我和柒柒看著都心疼。此去有驚無險,柒柒還因為立了戰功,被官家封了校尉。”

她使了使眼色,杜柒柒撲到老太太懷裏撒嬌,聊起自己在戰場上英姿颯爽手刃敵人之事,老太太喜出望外,“咱們家柒柒也做了官。這校尉是幾品官?”

“六品。”杜柒柒臉上的笑意難掩明媚。

“這麽大的官啊。”杜老太太摸著小孫女蓬松烏黑的發絲,那些擔憂無助都拋到九霄雲外去,唇畔的笑比抹了蜜還甜,“好,好啊。祖母就知道,你跟你姐姐一樣有出息。”

天子回朝,波瀾起伏的朝局總算安定下來,頌景帝以雷霆之勢頒下政令,肅清端王一派的亂黨。

同時,幾個小道消息也在京城流傳開。

“聽說了嗎,端王兵敗的消息一傳回來,趙淑妃在宮裏就自縊了。”

“兒子都造反被抓了,還有什麽指望,不如兩眼一閉去了,難道等著入獄受辱啊。”

“這下趙家徹底倒了,那個趙家千金趙鈺還想著趁亂逃走,說是禁軍抓捕時人都跑到城門口了,最後一看逃不掉,幹脆撞墻自盡了。”

“她啊,該!父兄為禍朝堂,她自己也不是什麽好鳥,我看就是罪有應得。”

“除了趙家和端王,惹起這場叛亂的,還有杜家出的那個女官,她怎麽沒被處置?”

“哎對對,就是那個……”說話之人故作姿態,“杜裊裊啊,她可不得了,一個女人做了官還不安分,聽說從她上任起,朝廷就沒幾天消停日子,不是改這個就是修那個,好好的朝堂被她折騰的烏煙瘴氣。”

“我也聽說了,說這京官裏,十個有八個看不慣杜尚書的做派。據說,她攻於心計,慣會攪弄風雲,端王叛亂與她脫不了幹系,禍國殃民啊,真該死。”

“那朝廷怎麽沒辦了她?”

“誰知道呢?”

遠遠望著茶館裏議論的留侯、榮祿伯相對坐在二樓窗前,面前擺著幾碟瓜果,兩杯熱騰騰的綠茶緩緩冒出熱氣。

“這次言官上書彈劾,想必是有理有據,官家總不能坐視不理。”留侯道。

榮祿伯臉上顯出一絲疑慮,“民間的流言甚囂塵上,倒是能形成一定壓力,只不過,杜裊裊在碧泉山立了大功,官家只怕此時正左右為難。”

留侯:“她勢頭過盛,看不慣她的人在朝中大有人在,眼下,我們應該推波助瀾,就算這一次扳不倒她,也該挫挫銳氣,殺殺她的威風。”

“此言有理。”

端王之案經過緊鑼密鼓的會審,涉及到的罪犯都被定罪量刑,等著被流放、處決。

在此過程中,彈劾杜裊裊的公文像雪花一般飛向頌景帝的禦案。

就在眾人想著無論諫她的是捕風捉影、還是言之有實,既然氣氛都烘托到這了,朝廷迫於形勢,也該啟動對杜裊裊的調查,然而遞交上去的文書卻好像沈寂了一般,絲毫不見反饋。

而民間不知怎麽的,自發組織起為杜裊裊正名的活動,之前受過她恩惠的,與她有過結交的人都站出來,包括各大行老,自願到茶館、酒肆、街坊為她喊冤叫屈,各行各業的都參與其中,聲勢浩大。百姓們組織起來簽署萬民書,上呈京兆尹府,希望朝廷明辨是非,不要冤枉了忠臣;

朝中以各大武將以及受過杜裊裊幫扶的嶺南才子馮孝、徐廉為代表,對彈劾杜裊裊一事呈堅決反對的意見,武將們皆以為,杜裊裊在碧泉山之戰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對於功臣當賞不當罰,若是聽任流言,至有功之臣受屈,則是寒了天下武將的心。

等著看杜裊裊被貶謫的大臣們,連等數日,只等到了民間評論的反轉。

“端王這個殺千刀的,造反不說,還誣陷忠臣。活該他兵敗啊,他哪天問斬,我定要去刑場看看,往他身上丟菜葉子。”

“我去丟兩臭雞蛋。”

“聽說朝廷有些跟杜尚書不對付的,趁機落井下石,這些人都安的什麽心,杜尚書這麽好的官,不該被貶。我們都去萬民書上簽字,讓朝廷看看民心所向。”

“老婆子不會寫字,麻煩秀才給俺寫上名,杜尚書曾經幫過我女兒,老婆子一家都願意在萬民書上簽名。”

“還有我。”

“還有我……”

坐在窗前觀望的留侯、榮祿伯只覺得茶都不香了,原本還想著引導輿論,打壓下杜裊裊,可壓根不管用,評論扭轉後,那些百姓就像吃了火藥一樣,對於端王派人造謠這事兒群情激憤,有去衙門前站崗表示不滿的,有寫文章隱喻的,上街演講的那些人是越講越來勁,聲情並茂,非常具有演說家的潛質。

“現在端王和趙太傅在這民間,是遺臭萬年了。這萬民書遞上去,要扳倒杜裊裊,可是難啰。”留侯嘆息道。

榮祿伯面色陰郁,默然良久,道:“走著瞧吧,日子還長,我就不信她杜裊裊,次次都能有如此幸運。”

春和景明,鳥語花香。

端王被押送到問斬的法場,擡首看到坐在主位上一襲紅袍氣質出眾的女官時,不由愕然。

“怎麽,殿下看見我很意外?”杜裊裊清銳的目光居高臨下地望去。

端王跪在刑場上,囚服骯臟汙穢,發絲糟亂,胡須叢生,擡起的眼眸飽含著不可置信,“你竟然還沒死。”

“殿下怕是糊塗了,今日是你的刑場,而微臣是官家欽點的監斬官。”杜裊裊淺淺彎著圓潤的杏眸,細長白皙的手指慢條斯理拿起竹筒裏的令簽,不輕不重地扔下。

令簽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時辰已到,行刑。”

正午的陽光刺目耀眼,刑場上散發著血腥之氣。

有官員焦急地穿過擁擠的人群,快步走到杜裊裊身側,“大人,官家有要事,請大人速速進宮。”

“出什麽事了?”杜裊裊從滿地的鮮紅中斂回目光。

那官員貼近,低語道:“羌國十萬大軍突襲北境,戰況危急,官家召集各位大人火速進宮商議對策。”

杜裊裊頓時側眸,凝眉頓住。

羌國毀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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