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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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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

他們解決完一切從醫院出來時,已經半夜,所幸在南開市,方便各回各家。兩人邊走路邊等車,言東哈出一口冷氣,低著頭,若有所思。

“怎麽了?”林淮轉頭看著他,見他挺冷,作勢要脫圍巾還他,不過被言東一只手給攔下來,林淮不禁失笑,強行在身後幫他圍上,強硬道:“別動。傻不傻,我現在不冷,你一路吹冷風的,明天不著涼才怪。”

言東嘿嘿笑了兩聲,這回沒反抗,乖乖站著讓他圍好,完了之後兩人繼續走,彼此心中都有些心猿意馬。

一陣陣冷風吹拂而來,樹葉隨風搖曳,在寧靜的夜裏,吟唱著美妙動聽的大自然樂曲。身後偶爾行駛過的車輛,燈光打在二人的身上,將他們的背影拉長,乍一看,像是互相依偎在一起般。

“之前,”言東忽然說道,聲音沒有什麽波瀾,就像是在說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言羲和不是說,我小時候去春游,錯過飯點,然後哭著喊媽媽的事嗎?”

林淮楞了一下,他記得這件事,當時言東反應還極其激烈,不想讓林淮知道這件事,他嗯了一聲,轉頭疑惑地看著言東:“怎麽了?”

言東露出回憶的眼神,隨後轉過頭,目光落在林淮的臉上,瞇起眼,輕輕一笑,臉上揚起一道柔和的笑容。他搖搖頭,否定道。

“其實不是。”他笑著說,“當時我還小,不懂得控制自己,控制自己的欲望。你知道嗎,當時春游,全班人都有家長陪同,可是就我沒有。我父母要我懂事,聽話,姐姐要我忍耐,我的確做到了。後來我和兩個同學在山上迷路了,肚子好餓,又很害怕,他們都哭了,可我沒有,我跟自己說要懂事,要聽話,要忍耐,我不能哭。好不容易找到大部隊以後,我看著另外兩個同學抱著父母哭,我就突然挺難過的,我知道自己得爭氣,我是獨苗苗,我不能哭。可我當時也還小啊,我也還只是個孩子而已。”

“所以你知道嗎?”

他停下腳步,與林淮四目相對,路燈暖黃色的光打在他的頭上,顯得格外溫暖。

“我看到丁秋河那樣,就覺得看到了當時的自己。不爭氣,只知道哭,可哭有用嗎,逃避有用嗎?不,這些都沒有用。”他搖搖頭,平淡的說道:”這只會一味麻煩別人而已,只會讓身邊的人陪著你不開心而已。這沒有必要。所以我看不起丁秋河,更看不起那樣的自己。“

他繼續往前走,低嘆聲快要消失在風裏,“自那之後,我就再也沒有逃避過了。”

林淮跟在後頭,安靜地聽完言東說完這番話,隨著訴說,他的腦海中不斷浮現出一張倔強的,忍著淚水的小包子臉,此時此刻,他沒有什麽好說的,沒什麽好安慰言東的,他只要聽就是了。這些都只是過去式,言東早就走出來了,他能做的,也就只有傾聽。他只覺得心疼。

可是,他覺得有一件事,必須要和眼前這個倔強的小孩說明。

“我覺得,你有一句話說的不對。”林淮停下腳步,言東也隨之停住,回過頭,向他投來疑惑的目光。

“任何人都有哭泣的權利,無論小孩,大人,還是老人,無論男女,只要難過了,委屈了,不開心了,就可以哭,什麽時候哭都可以,在哪裏哭都隨你。”林淮就站在樹下,身影隱藏在樹蔭裏,沈聲說道。

“言東,只有這件事,我覺得必須要和你說清楚。”

“我不了解你過去的人生到底經歷過什麽,準確來說,我還不了解你。但是只有一件事我能向你保證,我願意了解現在的你,未來的你,更願意了解過去的你。如果你以往的人生裏,沒有能夠哭訴的對象,那麽——”

林淮往前走了一步,走出陰翳,落進光裏。他瞇起眼,對言東彎眸一笑。

“那麽,你可以來找我,我隨時隨地,等著你對我哭。多大聲都可以。”

這一刻,萬籟俱寂。

大風將他額前的碎發吹起,一下子,言東夢回好幾年前,海邊,那個青澀的少年,笑著安慰起他來的畫面。雖然笨拙,但是卻硬生生撞入了他的內心深處,將他從絕望中拉起來,告訴孑然一身的他,你不要自殺啊,自殺是最無奈的一種,如果死掉了,就會沒有希望,就什麽都沒有了。

等到意識緩緩重歸大腦時,言東第一次不好意思地扭過頭,他聽到自己悶悶的聲音。

“不不不等等等等,你你你,呃......這算是,表,表白嗎......?”

他聽到了自己劇烈跳動的心跳聲。完蛋,糟糕,這要玩命啊。心臟都快要跳出來了。

終於有一輛出租車迎面駛來,林淮走到他身前,站到馬路邊上,伸手攔車,想了想,回過頭看著他,遲疑道:“暫時是......朋友的約定?”

出租車在跟前停下,林淮拉開車門,鉆進去之前,他對言東揮揮手,笑著說:“那,嗯,明天見。”

“......嗯,明,明天見。”言東傻楞楞的,跟他揮手,說明天見。臉頰微紅。

真的是......

在外人面前,一個高冷狂霸拽的總裁,怎麽一到喜歡的人跟前,就變成了一個青春期二楞子了呢?

林淮的目光重新放回眼前,隨後報了個地址,踏上回家的歸途,結束了一整天的疲勞。

他想,自己或許還不知道,他對言東到底是什麽感情,想要的又是什麽。所以暫且,就先這樣吧。

等到哪一天,真正明白了,不會辜負了,就好好對言東說出那四個字。

他不知不覺中咧起嘴角,靠在窗上,嚼著糖,笑起來。

明天見——是最幸福的告別魔法,不是嗎?

然而,第二天一早,林淮是在周崖的激情奪命連環Call中被吵醒的。

他猛地翻身坐起來,憤怒地劃開接通鍵,對著那個連續打了他六通電話還不停下的狗崽子怒吼道:“周崖!你TMD有病是吧,還讓不讓人睡覺了啊啊啊!!老子被你打斷多少次美夢了?!!”

“還不是你自己一直不肯接電話,死豬!!”周崖也不甘示弱地回以他咆哮聲。

“你不會不打啊!咱倆十幾年的發小情你還不知道我??”

“所以我才要打你電話啊混蛋!不然中午你都起不來好吧?”周崖回答的理直氣壯。

林淮冷靜下來仔細想想,好像還真是這樣。但他的語氣裏還是頗為怨恨:“靠......行行行,你說你說,啥事?沒重要的事我馬上就殺去你家把你腦袋給卸了!還把你游戲裝備全賣了!”

“我靠你魔鬼啊?”周崖說,他的背景音吵得不得了,“我跟你說,就半年前,你不是和我說過一款游戲?它今天中午正式售賣啊啊啊啊,商場這邊就有售賣點,限量的,你踏馬的快給我滾過來!”

“什麽游戲??”

他懵了一下,絞盡腦汁去回憶半年前的往事,那時候他還和王巖峰在一起,他倆都是游戲發燒友,整天窩在一起打游戲。當時發現一款絕讚的游戲將要上市,兩人期待之下,順便還把周崖拉進了坑。

所謂男友可以沒,游戲不能不玩,本著這樣的信條,林淮也懶得糾結他當初是想和誰玩這個游戲,當即沖下床拖鞋,嘴上叼著帽子邊換裝邊說道。

“哦哦我想起來了!你現在在哪啊?到沒?”他拐頭一看,現在才五點半,還早!他們也是滿拼。

“我在車站等車,我靠,這個點賊難打車你知道嗎?我感覺我已經好幾百年沒這麽早出門過了。操,冷死了。還好我們這不下雪,不然我們沒排到就得凍死。”周崖一邊走一邊吐槽,他裹得跟團似的,能裝備的防寒工具就裝備上了,像是個雪娃娃。

聞言,林淮弱弱伸手試著打開窗戶,這還不到一秒,便立刻有一股猛烈的寒風刮來,格外刺骨。他猛地將窗啪嘰一聲合上,在充滿暖氣的爐子裏抖了抖,立馬再給自己加上一件羽絨服。

去他媽的風度,狗命要緊。

等準備好一切,林淮站在全身鏡前面,頗為自戀地打量起自己來,口罩圍巾全副武裝,認不出臉來。所幸現在是冬天,這樣裝扮也不會惹人註目。

雖然他心裏也有點數,覺得就算自己不遮遮掩掩,站在外頭也不會有人認出來。但是鹹魚也是要有夢想的,他從架子上取下絨帽,戴上頭上,在鏡子前撞了一圈,給自己下定評價。

很好,顏值100%。

“恭喜林小淮同學因太過英俊,獲得本年度全國最優秀男明星獎......”他自嗨起來,哼著歌下樓,感應燈還是沒修,這會沒亮,他一沒註意差點踩空摔了個狗吃屎,所幸眼疾手快,手猛地抓住扶手,才避免慘劇的發生。

“哎喲臥槽......”林淮按著腰站穩,不敢再嘚瑟,隔壁房出門買菜的大媽目睹完全程嚇了一大跳,翻個白眼,繞開他往樓下走,嘴巴裏嘟囔著神經病,又做夢。

好吧他承認,他不該每天晚上在這種隔音差的樓房裏試圖排練劇本瞎嚎,惹得鄰居家小姑娘每次出門看到他,都要對著他冷哼一聲,用那雙純真的眼睛對他進行無聲的道德譴責。

褲兜裏手機一震一震的,他拿起來一看,是通未接來電。他剛想接起來,不過那邊卻又掛掉了。

他一看時間,現在快要六點。

一般這個時候游戲發燒友們都會提前去排起長龍,更狠的還有提前好幾個小時的,更別說這次還是限量款。他也懶得打回去,便直接下樓攔車,給周崖回過去電話。

“你到沒?我剛上車,正要過去。”

“我在地方了。”他下車,關閉車門,轉身一看,見著眼前的一條長龍,險些驚掉下巴,罵罵咧咧,“操......人賊多。這得排到猴年馬月啊?哎,你先去買早飯吧,我先排著,你待會過來找我就成。記得我要十個小籠包啊!我這一大早還沒吃飯就趕來了,結果還這麽多人,真糟心.......”

“行行行,我知道了,別比比了啊,等著我。”林淮連忙打斷周崖的喋喋不休,這家夥一吐槽起來就沒完。

掛掉電話,他給司機師傅報了個位置,便低下頭繼續刷手機,沒過一會兒,一條短信發來。

是之前的那個未接來電。

“你還好嗎?我打算先不結婚了,把感情的事情放一放,出國留學。我要看看外面的世界,等一年後我們都冷靜了,我再回來。到時候,你還會等我嗎?如果那個時候,你還單身,我沒結婚的吧,我們就和好吧。對了,之前我們想買的游戲,我已經找人預購好,過幾天之後估計能送到你家裏去。”

他一目十行,閱讀完短信,臉一黑,將短信一劃,刪掉,心情一下子跌倒谷底,熱情頓時煙消雲散。

去你媽的和好。

等你妹。

他想了想,又回去,將這個電話號碼給拉黑。呵呵一聲,心裏想,你倒是挺快活,死渣男。

SB才會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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