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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夜雪(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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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夜雪(1)

每個人都是一座孤島,獨自荒蕪,獨自悲傷——落十言



2023年秋天的某一個清晨五點,天涯海島。

落十言從家裏出來,朝海邊走去,海邊離家約莫二十五分鐘的腳程。寒風呼嘯不止,她閉上眼,輕輕呼吸著,臉被凍得發白,顯得更加病弱。

“咳,咳咳。”冷冽的空氣灌入肺裏,她用手捂住嘴咳嗽著。

肺部的不適讓她不得不停下腳步,她閉上眼,呼吸急促,就連心臟也開始狂跳。

擡眼望去,四周晨霧朦朧,前方的路也看不甚清楚,但耳邊傳來的海浪聲在告訴她,海就在不遠處。

她繼續往前走,路過一家花店,店主是一位老婆婆,她正坐在門口用鮮花串著手鏈。

那是一種白色的小花,花瓣晶瑩剔透如同水晶,風一吹,便發出風鈴般的悅耳聲,隨之飄來一股獨特的草木香。

“阿婆,早上好呀!”落十言朝賣花的阿婆打招呼,目光卻停在那些白花上,好奇地問,“好漂亮,這些是什麽花?我從來沒見過。”

“這花叫護花鈴。”阿婆笑著拿起一串已經串好的花手鏈,招呼她過去,“來,送你一個。”

落十言連忙擺手:“不用啦。”

雖然她很喜歡這個手鏈,但老人賣花不易,她本想掏錢買的,可早上出門匆忙,忘記帶手機錢包了。

“不要緊,這些花都是自己種的,不值幾個錢。”阿婆慈祥地將花手鏈戴在她的手腕上,笑著說,“你瞧,多好看啊。”

纖細的手腕在白花的襯托下,顯得更加柔弱了。

“咳咳,咳咳咳。”落十言又忍不住咳嗽起來。

阿婆見狀,趕忙將她拉到屋檐下,擔憂地說:“都咳成這樣了,怎麽還到海邊來吹風?”

落十言輕輕喘著氣,笑著說:“沒事,我要去碼頭接我的朋友們,他們來看我了。”

“這幾天海上有風暴,船都停了,你的朋友不會過來的。”

“他們會來的。”落十言笑著攏了攏風衣外套,她的眼睛很漂亮,笑起來彎彎的,像月牙,“我的朋友們都很愛我的。”

“馬上要下雪了。”阿婆看著灰蒙蒙的天,突然說。

“您怎麽知道的?”落十言疑惑地問,雖然秋寒料峭,可還不至於下雪吧。

阿婆好像沒聽到她的疑惑,自顧自地喃喃:“這雪怕是要下七天呦。”

落十言覺得阿婆有些神神叨叨的,沒再繼續問,再三道謝後,便準備離開了。

“小姑娘。”阿婆突然叫住她,欲言又止,幾秒後,才嘆著氣說,“未來七天所遇到的,不要全信。”

落十言不理解阿婆這句話的意思,她本想再問問,但老人已經進屋去了,只有門口掛著幾串護花鈴,在風的吹動下,發出風鈴般的脆響。

“算了,下次再問吧。”

她沒太在意,繼續往前走。



晨霧慢慢散去,當落十言來到海邊的時候,天空已經泛著魚肚白,月亮仍掛在海平線上,只是淡得如同虛影。

當太陽升起時,月亮就會慢慢消失了。

她眺望著海面,海域遼闊,望不到盡頭,碼頭上也沒有停留的船舶,甚至看不見一個人影。

正如阿婆說的,這段時間海上有風暴,不會有人來島上的。

落十言望著茫茫大海,只覺寂寥無比。

不知等了多久,天空依舊是灰蒙蒙的。

“看來,今天也不會出太陽呢。”她望著有些破舊的天空,喃喃道。

她每天都會來海邊等那群朋友,可能等的時間太久了,連她自己都快不記得那群朋友是誰,她要等的人是誰?

沒辦法,她的記性向來不好。

落十言站在一塊礁石上,從風衣的口袋裏拿出一只塤,她迎著海風,深深吸了口氣,忍不住又咳嗽起來。慢慢平覆呼吸後,她將塤放在唇邊,輕輕吹起:

逝去了的秋之曲,

飄搖在克萊因藍的海上。

我的愛人就葬在那裏,

誰來與她相伴?

唯有孤獨。

……

音樂戛然而止,她擡起頭,看見蒼穹之上,一片片白色的雪花如死去的冷蝶一般墜落。

雪,真的下雪了!

阿婆的話應驗了。

錯愕間,一片雪花落在鼻尖,冰冷的觸感使她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南方是很少見到雪的,尤其現在還未入冬。

落十言心中欣喜,忍不住擡起手,試圖去觸摸虛空中的雪花,目光所觸,卻突然頓住了。

是夢麽?

那個人穿著黑色的風衣,系著黑色的毛線圍巾,衣服和頭發上沾滿了清晨的露水,他手上提著一盞老舊的琉璃燈,風塵仆仆地向她走來。

她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直到男人來到她的面前,熾熱的呼吸落在臉上,她才恍然回過神來,也許太久沒說話了,張了張嘴,竟沒能發出聲音。

男人丟掉手中的琉璃燈,將臉靠近她,咧著嘴笑道:“好久不見。”

落十言看著近在咫尺的臉,不禁一怔,隨後擡起一只腳毫不猶豫地朝他踹過去,罵道:“好久不見你個頭啊!潘十一,你這一年跑哪去了?”

“臭女人。”潘十一下意識側身躲開,“今年肯定也沒嫁出去吧,脾氣這麽爆。”

落十言撿起一塊石頭丟過去:“你找死是不是?”

“不許亂扔,我要毀容了你負責啊?”石頭堪堪從潘十一的側臉擦過,他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就你這臭脾氣,這輩子都別想嫁人了。”

“你說什麽?”落十言抓起一塊更大的石頭,斜看了他一眼。

潘十一立刻賠笑:“我說你明天就嫁人。”

落十言拉下了臉,懶得再看他一眼,丟掉手中的石頭準備回家,卻被冷風嗆了一口,忍不住咳嗽起來。

“餵餵餵,不至於氣成這樣吧?”潘十一連忙扶住她,發現她的手凍得冰冷,呼吸也有些急促,立刻將圍巾取下替她圍上,“你是豬嗎?海邊風這麽大,出門不知道戴圍巾?”

落十言雖然穿著風衣,可裏面只穿了件低領的連衣裙,風從領口灌進來,身體幾乎凍得發麻。

她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將半張臉都埋在圍巾裏,有些貪婪地享受突來的溫暖。

鼻尖嗅到的是陌生的氣息,呼吸也開始慢慢平覆下來,感動之際,正想開口說聲“謝謝”,卻聽頭頂傳來那怠懶的聲音:

“笨得跟豬似的,嫁人是沒希望了,要不還是我以身相許……啊!”話沒說完,潘十一就吃痛地叫了起來。

落十言毫不客氣地踩了他一腳,一把將他推開,指著他的鼻子,兇道:“你這個大騙子,別想占我便宜!”

“是是是,不敢了不敢了。”潘十一舉手投降,隨即又賠笑道,“我的房間還留著吧?”

落十言冷著臉說:“那不是你的房間,是我開的客棧,你不過是住在我的客棧裏,另外你還欠我兩個月的房錢。”

“愛財如命的女人。”潘十一翻了個白眼:“你在這等我,不會就是為了要房錢吧?”

“不然呢?”落十言冷哼看著他,“一年杳無音信,還以為你已經死了呢。”

“沒良心的臭女人,這一年沒少詛咒我吧?”

“是啊,天天詛咒你。”

潘十一睜大了眼睛,誇張地叫道:“我就說嘛,這一年怎麽這麽倒黴,工作不順心,戀愛也不順。”

“那真是抱歉了。”落十言面無表情地說,“把欠我的還給我,以後你和別人愛的死去活來也好,醉生夢死也罷,都與我無關。”

潘十一的臉上沒了玩笑之意:“你不會認真的吧?”

“我很認真。”

雪越下越大了,落十言擡起頭,胸腔突然溢出一股悲意,眼角湧出淚水,順著被凍得發白的臉頰流下。

她不知道為什麽會突然這麽難過,好像一個人已經孤獨了很久很久。

潘十一靠近她:“你知道我此次回來,是為了什麽嗎?”

“不知道。”落十言低頭在圍巾上蹭去眼淚,毫不在乎地開口,“無非是去酒吧找你那些小女朋友罷。”

“在你眼裏,我就是這麽不堪的人麽?”潘十一嘆了口氣,沒有了平日的不正經,滿臉認真地看著她,

“我來,是為了跟你告白的。”

話剛落,落十言卻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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