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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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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蹤

雪地中。

雲舒一行人等匍匐在草叢中,此刻全身已經被冰雪覆蓋,融入了四周天地間的白茫茫中,只有不斷呼出的白色熱氣,方能顯示出此處還潛藏著一批活人。

一路追擊,又斬殺了不少高茲人於馬下,雲舒病沒能在石獅嶺將阿茲恪殺死,但也一箭射中其後背,令之不死也傷。

其後,見高茲人將警惕性提至了最高,雲舒下令假意停止追擊,到了夜裏,高茲實在疲乏過度不得不就地紮營之時,方悄摸著跟了上來,潛伏在周圍。

大雪仍在無聲地下落,天地間寂靜無聲,不遠處的高茲軍營中亦稍有動靜,參戰之人早已精疲力竭,好不容易能歇下了,自然除了守衛之人,都陷入了深沈的睡眠。

瑩瑩白雪將整個世界都映照得亮堂堂的,乍然環顧,仿若仍在白日似的。

夜已深,雲舒擡起了手,示意身後的隨行將士可以開始行動。

深夜裏,就著雪光,高茲再次重創。

阿茲恪帶著殘存的部下遁逃而去,雲舒咬咬牙,覺得還是不能放過此人,帶了部分人果斷追了出去。

大雪之中,方向難辨,然而再往北,已經快是高茲的地盤了……

翌日,趙婉強撐著困意,客氣地將青州軍送走,自然,幾經談判,又許出去一些回報。

喬應年此人,不是平白便會助人的脾性,此前雲舒為了讓他出兵,已經許諾出去了豐富報酬,如今,要送走這些人,必然仍要出一遭血。

雪已停。

綿延得老長的青州軍在潔白的雪地上踩出了一行彎曲的印記,而其他處的地面上,卻始終未曾出現其他痕跡。

趙婉已經沒有時間去想雲舒了,她很忙,雖然重創了高茲,短時間內不用再擔憂其卷土重來,但戰後的一應事宜,又雜又亂,容不得她分出心神來了。

第三日,雲舒帶出去的軍隊依舊沒有回來。

趙婉協同幾位將軍在煥然一新的邊軍營中主持了慶功宴。

席間,重要的將領們齊聚一堂,而外頭各處的營房中,兵丁們亦熱鬧得一塌糊塗。軍中難得大發善心,擡了不少酒進去,讓眾人不醉不歸。

趙婉推脫身體不適,沒有飲酒,卻也勉強笑著,盡量不掃眾人的興。

她環視一圈,將領們皆面色發紅,三三兩兩地聚集在一起吃肉飲酒,都並不擔心還未歸來的小侯爺。

趙婉知道,這些人正是對雲舒有些莫大的信任,方覺得小侯爺前去,定然是收割人頭的,像唐曲,還遺憾自己當時沒能跟著上前去多宰幾個高茲軍呢。

她噙著笑,端著裝了水的酒杯細細啜飲著,眼中卻無甚笑意。

原來不知不覺中,她已經在意雲舒在意得如此慎重,這感情不疾不徐地,卻在日常中偷偷侵入了她的骨髓,剝之不去。

周修墨較為細心,擡眼間發現了王先生神思不屬,猜測人可能是還未恢覆精神,便主動提及叫她勿為了大家而強撐。

“也好,在下委實不太舒適,便先行告退了,諸位吃好喝好。”趙婉從善如流地起身告退,留下一室猶在熱鬧的人。

室外雪積得厚厚的,道上已經被兵丁們清理得幹幹凈凈,但趙婉偏偏喜歡踩在路旁的積雪上,嘎吱嘎吱的聲音讓她覺得,天地間不那麽寂靜了。

其實何曾真的寂靜呢,不遠處還有嘹亮的軍歌聲,層出不窮的吆喝聲……可聲聲都未能入了她的耳。

她想念雲舒了。她清晰地認知到這一點。

“哢——”

一聲輕響,是埋藏在雪中的一根枯枝被踩斷,發出脆裂的聲音。

不知怎麽的,趙婉的心臟也隨著這道聲響猛地一緊,如同被一只看不見的手猛然攥緊了一半,幾乎透不過氣來。

她怔怔地低頭,就著雪光看著枯枝,一時之間不知該作何反應。她害怕,害怕這是一種上天的預警,亦或是夫妻之間心有靈犀的感應。

良久,趙婉握緊了冰冷地拳頭,擡步繼續往營房走去。

她去的不是自己睡覺之處,而是雲舒的書房。

大抵這幾日的分別太過牽腸掛肚,她今日總是心神不寧。不過其實,隨著天數漸長,而雲舒始終未曾回來,趙婉心中地擔憂只會越來越厚重。

不僅如此,連傳信之人,恐怕也迷失了方向,或被大雪阻礙了腳步,而一直沒有出現過。

這是好消息,亦是壞消息。

萬一……高茲並非完全沒有一戰之力了,雲舒率領的人數並不太多,萬一,便受傷了呢?萬一,便……

不!不會的。

趙婉摸著書房中那不知看過了多少回的輿圖,猛地搖了搖頭,揮去不好的想法,定睛註視著輿圖,試圖從中找到雲舒可能在地方。

越往北走,地勢便越平,但並不是危險便越小了,那些草甸子中,經年累月的,不知隱藏了多少坑洞。

而她的雲舒,想必正在這些草甸子上追擊高茲,也不知餓不餓、冷不冷。

多想無益,最終趙婉還是拿了一卷雲舒平素喜愛看的兵書,回自己的營房休息去了。折騰了這麽許久,她也確實該好生休息一下了。

抱著那卷書,趙婉半夢半醒,始終睡得不甚安心。

與此同時,一行狼狽的人在雪地上艱難地前行,終於被城墻上的人發現了痕跡,趕在三更時分,進入到了禦沙關之中。

趙婉匆忙穿好衣物趕到議事廳之時,見到的,便是跪在地上堅決不願起來的雲通。

雲通一身濕冷,胳膊上草草地纏著一圈紗布,上頭有從內裏沁出來的斑駁血跡,正搖搖欲墜,卻埋著頭,不敢看趙婉。

“發生什麽了,侯爺呢?”

廳中無人說話,趙婉一顆心在見到雲通的那一刻起便沈到了谷底。她呆呆地看著雲通,這位一直跟在雲舒身邊的護衛親隨,啞著聲音問道。

雲通哽咽一聲,一頭磕在了冰冷的地面上:“侯爺率眾深入草甸追擊阿茲恪,不、不見了蹤跡,草原上辨不清方向,未有補給……”

趙婉木然地盯著雲通那受傷的胳膊,好半天沒有說話,她聽懂了雲通話中的未竟之意,一時之間腦中一片空白,不敢想那雲舒一行人如今的狀況。

良久,她淡聲說道:“你先起來,去找軍中的大夫看看傷口,好好包紮一下。”

雲通又磕了個頭,顫抖著聲音道:“是。”

說罷,趙婉便坐在椅子上,怔然地盯著地面,不發一言。

其他人陸續酒醒,趕到議事廳時,便見著趙婉如一尊木像般,端坐於椅子上一動不動。

她頭一個得到在外之人歸來的消息,以為是雲舒歸來了,扮作男裝時用的妝容來不及化,一頭長發亦並未束起,便這麽急匆匆地趕過來了。

如今,幾大營的將領們來到議事廳中,見到的便是這麽一位全然一副女娘模樣的趙婉。

此場景帶給他們的震撼,竟不屬於來的路上獲知的小侯爺的情況。

眾人對視一眼,皆隱藏好了各自眼中的驚詫。

如此時刻,他們哪怕有再多疑問,也不宜說出口。

唐曲猶猶豫豫地看了好幾眼趙婉,終於小心翼翼地開口打破了室內的安靜:“不若,我帶一支赤火營的人往北面去吧。”

如今剛打完一場冗長的戰,除了鼠竄而去的阿茲恪那支隊伍,諒高茲沒有實力、也不敢再動刀戈,那些四處奔逃的小部落們,對雲家軍避之還不及,因而無需帶上太多人,幾乎是不會有什麽事的。

趙婉沒有說話,她在聽見雲通說那一通話之時,便已經仿若丟了魂似的,如今聽見唐曲的建議,也不過是擡眸看了他一眼,心中卻是一片空白,似外頭的皚皚白雪一般。

今夜幾個將軍見著趙婉的真實面目,心中多多少少都有了些猜測,此時見她這副模樣,也不好再多說什麽,在告退之後,便自行商議著派了隊伍往北而去。

若小侯爺是生,他們便要率援軍前去,協助小侯爺將剩餘的賊子們通通殲滅。若小侯爺……

哎。

長長的嘆息在眾人之間響起。

也在只有趙婉尤自呆呆坐著的議事廳中的響起。

不知在裏頭待了多久,直到雲前輕輕拍響了門,趙婉才恍然回神,感到全身一陣一陣地冷。

她聽從了雲前的話,躺回了營房中,卻是渾身滾燙,竟然燒起來了。

這場病直到五日後,也依舊沒能好全 。而雲舒一行人,也依舊沒有蹤跡。

北地太過寒冷,此後的大雪陸陸續續地下了幾場,不僅沒有化掉,更掩蓋了一切痕跡。

五大營的人分頭出去了好幾批,皆是無功而返。趙婉日漸日漸消瘦,食不下亦睡不好,拖著病體,始終不願聽從雲前的話,回臨州好生休養一番。

但元京援軍的到來,卻由不得趙婉如此消沈下去了。

聽到此消息時,趙婉的面上難得多了絲表情,她似笑非笑,冷冷地呵了一聲。

援軍?

雲家軍苦苦守著禦沙關的城墻,與高茲血戰好幾個月之時,元京的援軍在何處 ?這些人趕的路,便與旁人趕的路的長度不一樣麽?

如今高茲元氣大傷了,雲家軍守住了大衍的國門了,這些人要來摘桃了?

很快,趙婉便明白,這些人不僅僅是打算來搶功勞的,他們,是要借著雲舒失蹤的由頭,徹底占據雲家軍的帥帳,將這支強盛之軍握在自己手中。

呵呵。趙婉緊咬銀牙,眼中閃過一片憤恨的寒光。

這些人未免想得太過美好,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麽樣的貨色,雲家軍,是他們想得到,便能輕易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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