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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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逐漸濃厚。

禦沙關地處大衍最北,更是最早一批感受到寒涼溫度的地方。

往年的這時候,邊軍營的兵丁們都恨不能鎮日裏窩在床上,靠蓋著殘破的被褥報團取暖。

而今年,在領取了毛衣、手套後,將士們又陸陸續續地領到了厚實的外衣,再不怕在寒風中生著凍瘡打哆嗦了。

褐土大營中,除了少數參將、千總們對方壘的消失有感覺之外,下面的小兵們,都未曾感受到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

但今日,天還未亮,兵丁們便被上級叫了起。他們迅速穿好衣裳隨著人流來到校場,忍不住與熟悉的同袍互相交頭接耳起來。

“哎哎,聽說了嗎,咱們要來新的將軍了!”一個年輕的兵丁與隔壁營房的同袍湊在一起,趁著還未修整隊伍,加緊時間八卦。

“還等你說,我們早便知曉了,只不過確實是不知道是哪位將軍來領咱們褐土了。聽說,侯爺打算讓幾大將軍中的一位過來呢……”稍年長的兵丁白他一眼,說道。

“啊!”又有一人插嘴道,“可千萬別是赤火那位唐將軍啊!聽說可嚴了,動不動便軍法處置!”

唐曲其人,名聲比其他幾位將軍都大,在其他幾個營中傳著傳著,也便逐漸變了味道。在褐土營的人眼中,這位脾氣火爆的唐將軍,可堪比青面獠牙、牛頭馬面!

然而,這烏鴉嘴真是說什麽來什麽,不多時,便有一道粗若洪鐘的聲音在高臺上傳了下來:

“還在下頭窸窸窣窣講小話是吧!要不站上來講,讓本將軍聽聽是什麽話如此好說?簡直目無軍紀!”

唐曲一雙牛眼環視了校場一遭,繼續道:“各級傳下去,將此次違紀之人抓出來,按軍規處置了!”

臺下的兵丁們都被這疾風驟雨般的處置給嚇得瞠目結舌,乖乖!竟果真是赤火大營那位將軍來了!

適才偷偷摸摸說話的人,更是面如土色,覺著自己啥也未幹,竟就要挨一頓板子,實在是不值當,一時間後悔莫及,個個兒皆站得筆直,唯恐再落下什麽錯處來,多挨幾下板子。

唐曲見校場上兩萬人整整齊齊寂靜無聲,方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這才像樣子嘛,也就是方壘那笑面虎平素對下面屬於管教,他赤火營的兵可從不敢這般!

是了,唐曲正是被雲舒派過來暫管褐土營的。對於接手更多軍隊,只要是稍有野心的,自然不會拒絕。唐曲沒有任何猶豫,便痛快地接手了下來。

而今日,他便是專門來下這麽個下馬威的。這些不聽話的小家夥,應當在一開始便確立好威嚴與規矩,他唐曲論讀書,自然是不行,但論帶兵,他敢說,整個邊軍營,還沒有人能比得上自己。

這個自信,不是自己給的,而是在過往的歲月中,通過血跡斑斑的沙場實戰得來的。因而唐曲有這個信心,能將褐土營帶得如同赤火一般厲害。

新官上任三把火後,褐土營各個都成了小雞仔,任由唐曲肆意操練了。

趙婉期間來看過幾次,見著營中不知不覺便染上了赤火的作風,也覺得唐曲此人,屬實是會帶兵的,畢竟整整一個大營失了主將,要迅速換人來帶,不是那麽容易的。

而唐曲瞧著咋咋呼呼,卻做得極好。

“王兄弟!”

這一日趙婉閑著,便又四處晃悠,待準備從褐土營離去時,不遠處傳來唐曲熱情的招呼聲。

“今日怎麽有空來咱們褐土營了!”,唐曲扔下一幹下屬,快步朝著趙婉走來,“嘿嘿,莫不是小侯爺有甚吩咐?”

趙婉習慣性地往旁邊避讓一步,果然便躲過了那大力一掌,她無奈道:“並未有何吩咐,不過是在下閑來無事,四處逛逛罷了。唐兄無須招待我,且繼續忙去吧!”

“這哪行!”唐曲牛眼一瞪,正色道,“既然王兄弟來了,便隨為兄瞧瞧咱們褐土營,看看還有何處需做調整罷?”

本著既然來了,便甭想空手而歸,總得留下些什麽的道理,唐曲攤開右手,做邀請之勢。

趙婉看了眼唐曲,挑了挑眉頭,笑了。

她也不客氣,既然唐曲誠懇邀請了,那也是看得起自己,便也不扭捏,展開步伐便當先走了過去。

“王先生。”

“軍師。”

一幹小將見著趙婉走了過來,一疊聲地喚道。

誰不知曉,這位軍師多智近妖,是小侯爺身邊最得用之人,這些小將以往跟著方壘,與軍師並不親近,平日裏甚少與之打得上交道。

因而此時一個個地熱情至極,各個兒用期盼仰慕的眼神看著趙婉,直把她看得面色微紅,很有些不自在來。

“去去去,一群小兔崽子,沒事兒幹了?還不去忙!”唐曲可不慣著他們,豎著眉頭便將一群人給趕了個一哄而散。

趙婉既然無端端接了個正事,便也不多說什麽,便在營中四處晃著,見到什麽不合理或值得改進之處,便信手提出來。

唐曲瞧著是個憨直之人,卻也極為看中他王兄弟的建議,每每聽著一個此前未註意到的點,眼睛便亮得驚人。

“我知曉近期唐兄也已經整改了不少,但到底人力有限,還要兼顧赤火營,並不能在任何事上都親力親為。”趙婉看著不遠處校場上努力訓練的兵丁,道,“不妨將任務與目標分攤給下面的小將們,你只管驗收便是。”

唐曲點頭認同,撓了撓頭道:“我原也是這般想的,只是此前方壘確實疏於管理,哎,我竟不知,這偌大的褐土大營,竟是一片亂糟糟。”

趙婉淡淡笑道:“如今你也知曉這方壘是個什麽人了,此人汲汲營營,過去定然是並不為著雲家軍著想的,自然也就不甚上心了。因而,這營中今後,還有賴將軍多上上心了。”

唐曲嘆了口氣:“是啊,如今時辰緊迫,我也只能盡可能地做得更好一些,要想從根子上去改變這個營,還是難吶。”

“自然是難的,但以唐兄之能,卻也不算難。”趙婉道,“小侯爺甚是器重將軍,因而才鄭重地將褐土交予將軍手上,不就是覺著將軍有更大的才能,能駕馭住更多的人麽。”

唐曲被這話誇得很有些飄飄然,他裝作羞赧的樣子謙虛道:“沒有沒有,全靠侯爺信任,為兄自然也必定不讓他失望。嘿嘿,嘿嘿嘿。”

趙婉莞爾,她就知道,這人是經不得誇的,你一誇他,他便要高興得找不著北,顯得又憨又搞笑,一點也不似兵丁們眼中那位脾性爆裂的大將軍了。

兩人又多逛了些時候,趙婉亦另提出了一些小建議來,皆是能在短時間便施行下去的。

末了,趙婉婉拒了唐曲的留飯,只身往自己的營房而去。

她今日本來只是隨意走走的,沒想到又幹了這麽些事情,便覺得有些疲累,想著回去小憩一會兒。

誰知開了門,便見著一道高而偉岸的身影正背著光,站在她的書架旁邊,正拿著本書在看得認真。正是雲舒

她關上門,悄聲走到雲舒身後,問道:“怎生到我這處來了,今日不忙嗎?”

雲舒從書中分了一道心神出來,閑閑答道:“公務確實不多,想著這幾日都未好好與阿婉共同用過飯,便來了此處。”

他繼續道:“因著阿婉遲遲未歸,為夫便只好自行找些事來做,便發現原來我家阿婉,平日裏竟喜歡看這等書?”

他攤開手中那本薄薄的書籍,眼中滿含戲謔。

趙婉將目光移了過去,臉頰猛然一紅……

“嘖嘖,這段寫得甚好,英俊書生與嬌媚妖女,瞧著便是天生一對罷。”雲舒盯著趙婉,輕啟唇,之後念的卻是書中一段纏纏綿綿的戲份。

趙婉聽著,判斷出他應當還只看了前頭這一部分不痛不癢的情節,心頭落下了一塊大石。

她佯裝鎮定,攤開手道:“不過是兒女情長的小話本兒,夫君自是沒有興趣的,不若還給我罷,我給你挑些適合你觀看的書。”

雲舒唇邊的笑容不減,他將書籍卷成一個圓筒,緩慢地遞給趙婉,卻只拿著書在她嬌白的手掌上輕輕點了點,趁她還未握住書,便又輕輕巧巧地收了回去。

“秋風裏,情怯怯,嬌花經受風吹雨打;飲微醉,意上頭,明月下蘭櫻泣露,嚶嚀聲斷,喘息漸起,屏扇微顫,細瞧去,卻是那……”

雲舒將書舉得高高的,嘴裏卻不停,將書中一些羞於啟齒的片段信口念來。

趙婉杏眼瞪得溜圓,這瞧著表面上光風霽月的家夥,看便也罷了,竟是個過目不忘的,還將之念了出來!

他!他都不知羞恥的麽?!

是了是了,這人慣常是個紈絝性子,你能期盼他做甚君子之舉!

雲舒見著趙婉幾欲跳起來要搶奪那略帶情澀的話本,眼中的笑意似要滿溢出來。

“快別念了,你要念,私下裏無人的時候隨你如何念!”趙婉搶不到那書,很有些氣急敗壞,緋紅的顏色透進了耳垂中,令之艷紅欲滴。

雲舒輕笑一聲:“為夫與娘子獨處之時,不正是看此等書的時機麽。娘子私下裏看得盡興,未想到竟是不願與為夫分享一二?”

趙婉狠狠白了雲舒一眼,誰看小黃書還要與別人一道看啊!她又不是在現代時那些咋咋呼呼一窩蜂的中學生!

更何況,她多難啊,能找到這麽基本略略帶著顏色的書,裏頭也是通俗的套路加上文縐縐的描述,她看得很累的好不好!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此種少兒不宜的書籍,她是萬萬不能與旁人共享、共閱的!

雲舒卻是不肯放過她,他挑著眉眼,又作勢將書展開,而打開的那一頁,趙婉一眼瞟過去,卻發現正好是全書最激烈之處……

這人!

趙婉眼見著搶不到書,重重跺了跺腳,伸出手來,在雲舒的腰間上掐住一點肉,狠狠地旋轉了一下。

“嘶——”雲舒疼得五官都皺在了一起,他捂著被掐疼的那一小塊肉,對趙婉搶書不成而實施的暴力行為很是不認同,“阿婉,你這是要謀殺親夫啊!”

“哼,你若是再如此,我便真的要謀殺親夫了,屆時旁人見著你一具直挺挺的屍體,可莫要怪在我頭上”趙婉用食指點了點自己掐的那處肉,威脅道,“到時候,我便說,他們尊貴的小侯爺,可是看某種不幹凈的話本子,做了某些羞於啟齒之事,一個激動,而僵直了的!”

雲舒被她這驚人之語好生震動了一下,緊接著,倒也絲毫不介意她這虎狼之詞,只悶悶地笑著,笑得胸膛都發出了微微的震動。

“有什麽好笑的,你當我是在說玩笑話不成?我與你說,你若不將書還給我,你可就真見不著明日的日頭了!”趙婉惱羞成怒,點那軟肉的手又下了點力氣。

“是是是,”雲舒道,“明日極大可能是個雨天,可不是見不著日頭?”

趙婉茫然了一瞬,見著雲舒笑得更歡快了,方反應過來這人又是在涮自己呢!

當下也不踮起腳尖搶書了,狠狠戳了雲舒一下,便轉過身去打算走開,再不理這家夥了。

誰知還未往外踏出一步,腰上便環過來一只遒勁的手,直直將她往後一帶,狠狠地靠在了背後堅硬的胸膛上。

“幹什麽呀你。”趙婉聞著身後咫尺之處傳來的莫名好聞的淡淡香味,聲音不由自主地軟了下來。

“不幹什麽,見著我家娘子就要生氣遠走了,為夫不由得心中慌亂,便不得不用些蠻力,將娘子給拉住了。”雲舒註視著趙婉腦袋頂上的一個小漩渦,低低笑道。

“你也知道惹我生氣了,還一直這般,豈不是存心的。”趙婉懟道。

“是啊,我是故意的。”雲舒面上笑意未減,他將那書隨手擱在旁邊的架子上,然後便將雙手都環在了趙婉纖細的腰上。

“阿婉。為夫是故意的。”他聲音嘶啞了些,重覆道。

趙婉聽出來他語氣中的意味深長,心臟狠狠一跳,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是該繼續生氣,還是要做出何種反應。

她將手搭在腰間的那一雙相扣的手上,試圖掰開,卻連自己的手也被那雙手給吞了進去。

“幹嘛呀……”輕軟的聲音埋怨道。

“阿婉,你何時才能與為夫做那書中書生與女妖做的事情。”

身後的喘息聲略略重了些,令趙婉憑空產生了一種獵物被盯上了的發毛感。

她禁不住回過頭去看雲舒,卻被對方迅速找著機會,狠狠將那嬌嫩的唇給擷住,以一種側仰著頭的姿勢,奉獻出了一個深長的吻。

“阿婉,我的阿婉。”

相接的唇略略分開了些,迎著趙婉沈重的呼吸聲,她的名字被反覆流轉在雲舒的唇間,那其中蘊含的占有欲,宛若實質,令趙婉感到有些心驚。

做書中那事兒……說實在的,她可還沒有做好任何準備啊。

談戀愛這等事兒,趙婉也是開天辟地頭一遭,並沒有什麽切身的經驗,那些從未經歷過的情事,對她來說,也是一種未知的東西。

因而,她去找些好玩的、稍微不那麽清水的話本來,也有這其中一部分緣由在的。畢竟人一旦對某些事情開始好奇,總歸是會找著各種渠道去嘗試著了解的。

哼,這有什麽的,也就是這個時代信息太貧瘠……

趙婉尤在思緒紛飛,而雲舒卻是目光逐漸深邃。

他捏住趙婉的尖尖下巴,俯身繼續親吻了下去……

哎,今天也是雲舒沒能得逞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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