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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雲舒支持,趙婉感覺自己多了些底氣。

也是,再如何,也有他這位總督兜底,怕什麽。只要做出成績來,確認了此法是能治病救人的,還怕沒有人敢於嘗試麽?

她向來是個說做便做的性子,第二日便找了張作齊以及徐惠心,與兩人進行了一次懇切至極的長談。

“哎,我昨日便知院長心中是存了此種想法的。”張作齊悵然地嘆了口氣,憂心忡忡地說道,“只是這條路註定難走啊,且不說鄭興平其人不為醫界所接受,便是他這個邪異的脾性,也不一定會接受咱們的邀請,受學院各種實驗規矩的管轄。”

張作齊的擔憂不是空穴來風,實在是鄭興平其人,不僅醫術手法對世人來說十分怪異,其思維脾性,也都左性得很。

雖然如今不被主流接受,但這人也並不氣餒頹唐,游走在鄉裏之間,替些農戶百姓治病,也怡然自得。

對貧苦之人來說,一旦到了藥石無醫、或無錢醫治的時候,有的也會願意嘗試這種邪異之法,死馬當作活馬醫的。

說起這一點,張作齊面上的表情頗為覆雜,雖說在他們這些人眼裏鄭興平實在不值一提,但在一些小地方的農戶眼中,那人卻是有著敢與閻王爭命的好名聲。

“我倒不如此覺得。”徐惠心沈吟片刻,說道,“此人我亦聽說過,並且還與之頗有淵源。”

她介紹道:“那鄭興平的師父,當年與我徐家家主素來是有來往的,小時候此人還隨其師父來徐家小住過一陣。那會兒也曾遠遠地瞧見過,倒不像是個倨傲之人。”

“學院若展示出誠意來,說不定人家也願意前來。畢竟,”她看了看趙婉,道,“咱們臨州醫護學院有貴人支撐,不怕被人驅逐,更能為他這特、特異的醫術提供更好的條件。”

她有些遺憾,自己本家如今與那鄭興平沒有來往,不然也有個由頭將人招攬過來了。

趙婉有些欣慰,她原本還覺著提出這麽個想法來,說不定在張作齊與徐惠心眼裏也是極其荒謬的。卻沒想到,兩人都未究其原因,便直接繞過這一環節,開始進行分析了。

“總有辦法的。”她掩下眉睫,道,“人活在世上,總有所求,能滿足他的,我這邊自當滿足。”

這樣的人才,自然是要籠在手中,她心中也隱秘地想著,也要給自己留下一條更好的路。

畢竟這個時代,生孩子、受傷之類的事情,總歸是危險至極、要從閻王殿中走一遭的。

學院中培養的女醫,若是有人學會了剖腹產手術,會有多少女娘免於難產之痛啊!

趙婉想到此處,眼睛豁然亮了起來。她不經意間與徐惠心實現交錯,發現對方也似飽含希望,於是兩人瞬間都明白了,她們此時心中希冀的,是同一個事情。

張作齊未註意到兩人在因心意相通而對視展露笑顏,兀自捏著胡須嘀嘀咕咕地在屋子中轉來轉去:“他那個人,我也不甚了解,得找個與之相熟的人來做個說客才好,我想想,我想想……”

趙婉見他那樣子有些好笑,便說道:“倒也不用太著急,既知道人家的蹤跡,總有辦法的。”

“不過,我比較好奇的是,你們如何問都不問我一下,便願意協助我促成這樁事了?”她歪了歪頭,問道。

徐惠心緩緩看她一眼,實話實說道:“此前我便聽說過鄭興平通過他那法子給懷了孕的母牛剖腹取子,並且還叫他成功了,便一直覺著,此法是有其可取之處的。”

“再加上您要做的事情,向來都是有您的道理的,我相信您。”她長了細紋的眼角瞇在一起,眸中光華璀璨,此刻一點也不似學子們眼中那位嚴肅的先生。

趙婉笑得很開心,她明白,在這個世上,與自己有著相同思想的人,還是有很多的。

也因此,她不再覺得孤獨,有同心同德之人同行,總歸是不孤單的。

“嗐,我昨晚想了許久,也頗想通了些,以前是我想左了,”張作齊撓撓後腦勺,有些慚愧地說道,“其實仔細想想,醫學上的攀登與研究,本就不止一途,既然鄭興平能用他的法子治病救人,那咱們也沒有理由、也沒有資格去排斥。”

趙婉此時也稍微放下了點心,只要這兩位學院的核心成員沒有意見,那麽其他人便好解決了。

她所要求的不多,無非就是另外開辟一個實驗室,用來供鄭興平來精進外科手術的技術。

另外,她雖然不是學醫的,但到底見識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多少能給些可行性建議。

若是此行為沒有達成,趙婉心想,她也不會放棄的,大不了說服對方私下裏去做這件事情。她在說服人這一技能上,向來很有自信。

她懇切地看著兩人,道:“多謝二位能接受我這一計劃,今後還望二位能繼續為醫學事業做出開創性貢獻!”

張作齊與徐惠心齊齊擺手,一疊聲兒謙虛道:“應當的,應當的。”

兩人想到醫護學院又要開啟新的渠道,又有新的醫學形式將在學院中誕生、並為人所接受,內心也澎湃不已。

是的,從一開始,他們就沒有懷疑過院長有能力做成這件事情。

既然已經達成了共識,趙婉也就不與兩人客人,請他們幫忙想辦法聯系上鄭興平後,又一道兒商議了這個新的實驗室是開辟在何處,未來又將以何種形式進行研究。

幾人聊得火熱,竟也不覺時間流逝,直到跟隨趙婉出來的阿謝敲門提醒,方醒過神來,原來已到午時,是食堂開餐的時辰了。

這回趙婉沒有拒絕張作齊的邀請,一行人來到了食堂。

絕大多數學子都知曉趙婉便是他們學院的院長,紛紛行禮打招呼,趙婉忙示意大夥兒不必多禮,既在食堂這等地方,專註用飯才是正理兒。

她也淡然尋了張幹凈的桌子,與幾位女先生、侍女一道兒用了一頓飯。

食堂地方敞亮且寬闊,因著頭一次招的學生並不多,此時只占據了食堂的一個角落。

趙婉擡眼瞧去,只見男班與女班分立兩端,並不混雜在一處用飯,女娘這邊嘰嘰喳喳十分活躍,郎君們那廂亦說說鬧鬧擠作一團。

與此前不同的是,男女學子之間那種一碰面便呈現出劍拔弩張之勢的氛圍早已消散,整個食堂一時之間竟呈現出十分和諧的場面。

她感到十分欣慰,這些學子有了上回共同在邊軍營但實習生的經歷,到底是不那麽針鋒相對了。

“看來往後還是要給他們多提供一些實習的機會吶。”趙婉笑道。

徐惠心淡淡看了那邊一眼,說道:“合該如此,我們此前也曾商議著,尋著機會便帶著學生們去鄉下坐坐義診。”

“如今他們也多多少少學到了些基礎的本事,瞧個頭疼腦熱的小病是沒有什麽問題了,正該多練習一番才是。”

趙婉點點頭:“正是,這個法子很好。”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到時你們多帶些人去,學院中許多校工你們也知曉,都是身有武藝之能。中間若有什麽人鬧事,也好保護好孩子們。”

實在是後世有些醫鬧新聞實在太深入人心,趙婉還真有些怕遇到極端之人。這些學生與先生,可都是她的寶貝,一個都不能出問題。

幾位女先生都應了好,表示定然會小心一些的。

午食食堂的菜還算豐富,有肉片燉土豆,亦有雞蛋、蔬菜,趙婉嘗著覺得味道還挺不錯的。

她環視一圈,觀察到學生們對飯食也很滿意,便放下心來。

看來飲食方面平時便做得很好,嫂嫂們與各位貴夫人董事們都有在用心地維護此間秩序,並不用她額外操什麽心。

飯後趙婉又去實驗室看了看,見一切都井井有條,她也徹底沒有什麽疑慮了,叮囑了張作齊等人務必將鄭興平的事情放在心上後,便乘了馬車打道回府。

路過長街之時,趙婉囑咐阿謝買來些小吃食,準備回去哄哄某個早上因自己不願陪他度過閑暇時關而鬧了脾氣的某人。

想著府上幾個小孩兒今日也都在家呢,趙婉又一人給準備了份兒精巧而府上沒有的果幹糕點。

誰知零食還未著人送至各個院子呢,趙婉進了雲瑯院,便看見小孩兒們都齊聚在院中的小亭中玩鬧。

雲瑯院占地頗大,院中有個小小的花園,其間從小湖中引了活水來,小橋流水,頗有意趣。

此時小郎君小小姐們都在小溪流邊上的亭子中,爭相為端坐於幾旁的四叔表演背書技能。

此時正是瑾哥兒在背論語,遠遠地便聽見他稚嫩清亮的嗓音在亭中回蕩:“見賢思齊焉,見不賢而內自省也……”

趙婉情不自禁地便綻出了笑來,她快步走至亭子中,從容坐到了雲舒的旁邊。

瑾哥兒見著他最喜歡的四嬸嬸突然出現在眼前,當下便書也不背了,親親熱熱地大聲喊:“四嬸嬸!”

其他幾個小孩兒也緊隨其後,紛紛朝趙婉打招呼行禮。

趙婉一揮手,豪爽地說道:“既然你們都在此,好歹便省了阿謝她們的功夫,不用去送吃食了!”

阿謝等人聞言,將捧著的糕點零食都放在了幾上,將雲舒原本擺著的一本兵書被擠到了角落。

孩子們一擁而上,一邊用甜甜的誇讚向他們四嬸嬸道謝,一邊爭著搶著挑選自己愛吃的零食。

連平日裏最是懂事的桑葉,也在趙婉的眼神鼓勵下,大著膽子加入了搶食的隊伍。

見著一堆小屁孩兒熱熱鬧鬧地擠作一團,趙婉得意地朝雲舒卯了一眼,看吧,還是她這個四嬸嬸更深得人心吧!

雲舒一點也不以為意,他寵溺地笑了笑,也伸手拿了一小塊兒果脯,放在了趙婉的嘴前:“乖,張嘴。”

趙婉盯著這塊果脯,好吧,是她喜歡吃的耶,於是當真張開了嘴巴,期待著這塊果脯放進來。

誰知她嘴巴是張開了,那塊果脯卻轉了道彎,直奔雲舒的口中而去。

趙婉氣急,看著雲舒張合著嚼果脯的嘴,眼睛裏滿是不滿的控訴。

雲舒面上的笑容更盛了,惡作劇的得逞讓他將早晨的委屈都給“報覆”了回來,簡直身心舒暢。

等趙婉撇著嘴準備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之時,雲舒方好聲好氣地哄道:“是我孟浪了,對不住對不住。”

他捏起一顆看起來翠綠晶瑩的果脯,討好地再度伸至自家娘子嘴前,眼睛裏滿是期待。

趙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到底沒能經得住那果脯散發的陣陣香味的誘惑,張嘴將那果脯叼了過去。

微涼的唇觸及到那捏著果脯的手指,一瞬間的輕柔碰撞,令趙婉的耳尖悄悄紅了起來。

她面無表情地咀嚼著果脯,卻在下一刻丟失了原有的體面,被果脯酸得眉眼都禁不住擠在了一處。

“雲舒!”勉強吞了那酸到倒牙的果脯後,趙婉皮笑肉不笑地從牙縫中擠出了罪魁禍首的的名字。

“是為夫的錯,為夫的錯!”雲舒一副想笑又竭力憋住的模樣,話語間也有些許委屈,“不過為夫屬實不知那果脯竟如此酸啊……”

他原本是想賠罪的,結果卻弄巧成拙,說起來,誰知道那果脯長得如此好看,內裏卻如此不堪吶!

枉他特地眼尖地從中跳出了最好看的那一顆,連英哥兒都沒搶得他贏!

“我不信!”趙婉拿了塊被小孩兒們剩下的糕點,好歹是祛除了些酸味兒,若不是孩子們都在周圍玩耍,她真恨不能動手錘這人幾下了。

饒是不能動手,雲舒也收獲了一枚大大的白眼。

“這錯雖非我本意,但確實已鑄下,阿婉要如何處置為夫,為夫都是認的。”他在幾下外人瞧不見的地方,悄悄拉住趙婉另一只未拿糕點的手,輕輕晃了晃。

趙婉有些受不了他這黏糊勁兒,忙嫌棄地甩開了手,嘴裏說著“當然是任由我處置了”,耳朵尖卻是紅得更盛了。

什麽人吶!光天化日之下!眾目睽睽之下!拉什麽手!

“這次便饒過你了,再沒有下回了。”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輕巧地說道。

雲舒松了口氣,忙保證道:“娘子真是寬宏大量,以後為夫定然先嘗過了覺得好吃,再拿給娘子吃。”

趙婉聽了他這話,又小小地翻了個白眼,還未等她說些什麽,一旁的英哥兒含著顆果子,一面吸溜著口水,一面含含糊糊地說道:“四嬸嬸,以後英哥兒、英哥兒覺得好吃的,也拿給四嬸嬸吃!”

小胖團兒說著還覷了一眼他四叔,挑釁道:“英哥兒的好吃的,定然比四叔的更、更好吃!”

趙婉笑得不得了,方才與某人之間以小吵為名的、夾雜的若有似無的暧昧,在英哥兒開口的一瞬間,便了然無存。

童言稚語又好笑又可愛,萌得她趕忙哄著:“好好好,你四叔叔不頂用,挑的果子都是酸的,咱們英哥兒一定不會拿酸果子給四嬸嬸吃!”

英哥兒揚起頭,傲嬌地說:“那是、自然!英哥兒最會挑果子了,都是甜甜的,才不會像四叔叔那麽笨!”

雲舒狠狠吸了口氣,咬牙切齒地道:“你四叔叔倒也沒有那麽笨。”

趙婉卻不慣他,直直懟道:“是,你不笨,你挑了個最酸的果脯給我吃。”

雲舒被自家娘子懟,也不敢回過去,只好裝模作樣地瞪了正吃得歡的英哥兒一眼,將他拉了過去,沒好氣地接過侍女手上的濕帕子,為小人兒擦掉了嘴角的口水。

“小家夥真是翅膀硬了,敢跟你四叔爭寵了!”他嘟囔道。

暴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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