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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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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鋒

懷揣著重重心思,趙婉蔫蔫地回了府,一路分花拂葉地穿過花園。

“哎呀,這不是侯夫人嘛,真是許久不見,風采依舊啊!”

一道嬌俏而略有些熟悉的聲音從前方傳來,趙婉聞之擡頭看過去,卻見一張極明媚的臉正朝著自己似笑非笑。

她搜尋了下記憶,終於從腦海中挖出來此人的信息,原來是秦盧秦府官的那位受寵小妾孫燕娘。

自上回在秦府趙婉以幾道數學題難住了這位娘子的弟媳婦,之後便未見著此人了,倒是沒想到此時在自家府中又見著了她。

“孫小夫人,確實許久不見,不知孫小夫人來咱們總督府是為了何事呀?”

趙婉煩心事纏身,並沒有什麽精力來應付此人,因而語氣淡淡,只希望這人識趣些。

一個“小夫人”直直砸在孫燕娘的耳中,令她面上的笑瞬間便維持不住了。

她捏緊了帕子,幾欲咬碎一口銀牙。

上回在府中被這位侯夫人以極難的題嚇退,她是隔了一晚,在自家弟媳婦埋怨的眼神中方醒過神來。

只是管理個小工坊罷了,要算什麽勞什子的算數題?不過是想著法子拒絕她罷了。哼,她堂堂秦府之人,這位侯夫人也一點不放在眼裏,今日更開口閉口便是“小夫人”,這讓她如何不氣憤。

饒是心中已經恨不能將趙婉撕碎了,但好在孫燕娘也知道現在正在人家的地盤上。她用力勾起唇角,努力不讓自己的聲音露出不滿來:“今日過來,也是因著許久未拜訪貴府的幾位夫人了,正好趁著天涼快些,便來府上了。”

“哦,這樣啊。”趙婉心神不在客套上,敷衍道。

“侯夫人卻是從何處歸來?”孫燕娘眼睛滴溜溜地看著趙婉,打探道。

“出門隨意逛了逛。”趙婉倒是未介意她這種不甚禮貌地打探。

孫燕娘瞅著這位侯夫人一臉的疲憊,心道這是騙鬼呢,出門晃悠身後的侍女們都沒拎些胭脂水粉、金銀珠翠?

她咕嚕嚕轉了幾下眼珠子,擡起手用手帕遮住唇咯咯地笑了兩聲。

趙婉的註意力被這笑聲抽走一絲,擡眸好奇地看向她。

“哎呀侯夫人倒是閑得很呢,我看您們府上另幾位夫人可是一天天地忙得腳不沾地似的,侯府產業如此多,怎生您沒有操一點心,全由旁人操持了呢?”

孫燕娘一面說著,一面又收了笑容,湊上前兩步,到了趙婉跟前,她先是小心翼翼地左右看了兩眼,而後湊到近前故作憂心地說道:

“我看吶,侯夫人也應當立起來了,您到底是這個府中的女主人,怎麽能不將侯府的東西牢牢把在自己手中呢?

這女人吶,就應該執掌中饋,如此下人們才會尊敬有加呢。若失了權柄威信,只怕都要被人架空了,自然也就無人信重了。如此天長日久的……”

趙婉笑了笑,一時之間也覺得這人有點趣,連情況也沒摸清,就開始幹起挑撥離間的事兒了。

該說不說,又沒腦子又內心惡毒之人,屬實是如那臺子上的戲角兒,有趣得緊。

既如此,也別怪她趙婉拿人當猴子看了。

“孫小夫人在此道上真是經驗十足呢。”她隨手拍拍衣袖上沾染的浮沈,語氣平平地說道。

“侯夫人說得正是!說起來,要論起拿到屬於自己的權力,燕娘確實有些經驗的,府上那些小蹄子,一個個都削尖了腦袋往前鉆,可那又如何,誰能越過我去?侯夫人若是需要協助,盡可找燕娘呢。”

孫燕娘又咯咯地笑了起來,一雙漂亮的眼睛在覷著女娘時,也顯得格外柔媚。

她自詡在宅鬥攏權一事上造詣頗深,心想若是侯夫人上鉤了,以後她可就相當於多了一位地位甚高的同盟。

一方面令這位夫人與府上其他幾位水火不容,一方面使她沈迷鬥爭無暇顧及其他,最後嘛,她若是跟侯夫人關系處得好,害怕秦盧不繼續信任她、讓她一直掌管中饋下去嗎?那些小浪蹄子們,還敢與她叫板嗎?

真可謂是一石三鳥之計啊!

趙婉嘴角平直了些許,她冷冷地瞥了眼孫燕娘,說出來的話如冰一般:“小夫人在秦府中需步步為營,與其他人爭奪權力,可本夫人,本就擁有最大的權力,何須苦心與人爭奪?”

孫燕娘的笑容狠狠一僵,不可置信地望向趙婉,顯然沒有想到這位夫人看起來柔弱無害地,竟能說出如此話來。

她重重說道:“要知道,此一時彼一時,眼下侯夫人對執掌府中的事務不感興趣,可殊不知,旁人便會趁著您的這般心思,早早地將所有的權力都握在了自己手中,你將來若是想開了,那可就晚了!”

見趙婉仍然冷漠地看著自己,她咬咬牙,又繼續說道:“別說當下是府上另幾位夫人掌權了,便是再過不久,您一直無所出,雲侯爺總要再納妾開枝散葉罷?屆時侯夫人又當如何自處?可勿怪燕娘沒提醒夫人,這人吶,還是要為自己多打算些才是呢。”

趙婉仔仔細細地將孫燕娘從頭到腳地看了一遍,覺得再聽下去,似乎也沒有什麽更有趣的話冒出來了。

她輕輕啟唇,漫不經心地說道:“你們府上有燕燕,有鶯鶯,有各種鳥兒,我們府上可沒有。小夫人切勿以己之心揣度旁人才是。”

眼見著孫燕娘一張臉一剎那變得鐵青,趙婉不等她說話,又道:“時候不早了,小夫人既是拜訪完要出府,便趁早罷,本夫人累了,便不留你說話了。”

說著,她從孫燕娘身邊擦著她的裙擺而過,再未給一絲眼神給對方。

孫燕娘呆楞在原地,心中簡直氣得要爆炸,想要開口懟回去,卻又不敢,只得將滿腔的怒氣壓在心裏。

她狠狠一跺腳,嘟囔道:“哼,現在是嘲笑咱們秦府鶯鶯燕燕,難道雲家的侯爺便真能守著一個既不風情又不妖媚的正房夫人嗎?端莊有何用處,不過是擺在架子上好看的花瓶罷了!趙婉,呵,我等著看你笑話!”

“還立在這裏當什麽木菩薩?怎麽,你們也看不起咱們秦府,想留在人家總督府享福?”她偏頭惡聲惡氣地朝著隨行的侍女低吼道。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侍女們一臉驚慌地求饒,唯恐自家夫人怪罪。

孫燕娘諷刺道:“呵,你們有何不敢的,別以為我不知道,個個兒的都盯著老爺身邊的位置呢,你們少給我浪,老實做事,本夫人不會虧待你們,若是起了花花腸子,就別怪我狠心了。走,回去!”

一行人灰頭土臉地昂首離去,如落敗的公雞。

趙婉是沒將這段短暫的交鋒放在心上,回到雲瑯院中後,她便直直躺在了窗邊的榻上,心中縈繞著的,依舊是那張瞧著可怖的兔子解剖圖,以及鄭興平其人。

這樣一個不為醫學界容納的異類,應當過得並不太好吧,但他在知道了醫學報這樣一個發布醫學文章的渠道後,卻鍥而不舍地先後寄來了好幾次自己的研究成果。

他仍舊是想將自己的思想與經驗傳達給世人嗎?

還是說,這只是一次赤|裸裸地挑釁?挑釁將他驅逐出醫學界的師長?挑釁這視他的治療方法為異端的大夫們?

他是叛逆的?還是自卑的?是勇敢的?還是怯懦的?

透過那輕柔而篤定的筆鋒的解剖圖,趙婉無法想象到鄭興平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但她知道,此人敢於用手術的方式給動物接生、治病,定然是個醫學研究能力十分強大的人。

怎麽辦,好想挖過來……

越想趙婉便想要將人給攬至麾下,她想,這個時代太需要會外科手術的大夫了。

於是雲舒夜裏沖了涼回到臥房時,便看見了一雙極其明亮的、會說話一般的眼睛,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娘子別盯著為夫了,再盯下去,”他脫下虛虛攏著的外袍,意味不明地說道,“你懂的……”

“啊,可是我有個想法要與夫君商量哦。”眼睛眨巴眨巴,愈發亮了。

趙婉撐著下巴,絲毫不掩飾自己眸中的欣賞之意,那隱藏在內衫裏若隱若現的肌肉,真漂亮啊……

不過,還是正事要緊!

面對著雲舒的疑問,她將白日裏的事情娓娓道來,其中重點講述了鄭興平的事兒。

“阿婉是說,這位鄭興平,他擅長用刀剖開病患的皮肉,以達到治病的目的?”雲舒顯然也未曾聽說過此中治療方式,他疑惑地問道。

趙婉點點頭:“是呢,剖開皮膚,找到病竈,該割地割掉、該醫治地醫治,弄完之後,再像縫補衣物一般將皮肉縫合好。如果中途沒有感染的話,很多是能夠存活下來的。”

“就是,這樣的手術,如今是不為人所接受的,更被大夫們排斥驅逐,因而並不好辦。但是,你相信我,只要這種法子傳播下來,定然是很有用的!能救許多人!”

她用自己的話將這樣一個過程描述了一遍,絲毫不覺得這樣的用詞從一位嬌弱的女娘嘴裏冒出來,是多麽令人驚悚。

而她是如此篤定這法子很有用,眸子是如此灼亮,若是不熟悉她的人,定然會覺得這人又是與鄭興平無甚差別的狂熱異端分子。

好在雲舒從來都知道他家夫人是與旁人不一樣的,她懂得太多世人不懂得東西,也就註定著她有時說出來的話、蹦出來的念頭,是與常人不同的。因而並沒有什麽意見,反而仔細地聽著她的介紹。

聽完後,雲舒沈吟道:“我依然無條件相信阿婉。”

他看見趙婉的眼睛微微睜大,裏面蘊藏的光更盛了。

“只不過你我皆知,此事不是那麽容易的。但只要你樂意去做,我便全力支持。”雲舒傲然道,“如今整個臨州都是我掌管,你盡管去做,凡事有我。”

“好。”趙婉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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