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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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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害

“你是說軍屯中的土豆有許多株都染了病?”

趙婉微微皺著眉頭,微微朝前傾身對著那老農確認道,她雖嚴肅,但說話的語氣卻並不盛氣淩人,反而透出一絲柔和。

老農姓盛,乃軍中早年跟著雲老侯爺、後因殘致退的衛兵,因著退軍後一直在雲家的莊子上種地,經驗豐富又值得信任,便被雲舒叫來在軍屯中做個監管軍屯的管事。

等土豆從薛欄國被帶回之後,他便專門管理土豆種植這一塊,平日兢兢業業,不敢有一絲放松。

老盛一邊手指只剩下兩根手指,另一邊亦只有四根,那些不見的手指,都是在當年戰場上落下的。

他皮膚溝壑縱橫,古銅色的面容上充滿了憂慮,見著來問話的是個年輕郎君,心中便有些懷疑——這位貴人一看便是不沾農務之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他能解決軍屯的土豆問題?

雲前小哥莫不是在誑他!這等重要之事,豈能被這等郎君來處理?

雖是這麽想著,但老農又覺得,既然被人領到了這郎君面前,想必他便真是統管此事的罷?即便是他不會,想必屆時也能派出些會的人才來?

當下便也垂著頭,將地裏的土豆發病的癥狀給詳細地描述了出來。

趙婉擰著畫得略略粗黑的眉毛,仔細辨別著老盛的話。

軍屯中近來有很多土豆的葉片上都長了如被水浸潤得濕濕的綠褐色的斑,邊緣更是有一圈明顯的淺綠痕跡,起先眾人並未太過在意,只當是被雨水泡成這樣兒的。

但很快,沒消多久這種病癥卻迅速擴大,生病的葉片不僅變得幹枯卷曲,更是發了白色的黴。

老盛對此現象產生了警惕,他叫了來輪值的兵丁,一起挖開了一些有病葉的植株來看,結果發現有的土豆球癥狀輕些的還尚算好,而有的土豆卻生了大塊的病斑,皮下更是已呈褐色,逐漸腐爛。

這可不行!這土豆乃軍中重要糧食作物,雲小侯爺當初是千叮嚀萬囑咐定然要看好的!

他急得不行,因這土豆是開天辟地頭一回種植,軍中也沒有人懂如何治理這種病,因此也不敢擅作主張,只先按著猜測與兵丁們合力將壟下的積水給排掉,然後便立馬來營中匯報此事。

趙婉聽著他的描述,便先做了推測,這極有可能是土豆生長的過程中很容易便得的晚疫病。

這乃是一種真菌病害,由致病菌絲體潛藏在土豆中造成的。

這病想必是去歲便已得了,不過是過了個冬,病土豆被人從薛欄國帶了過來,以至於一傳而二二傳百地侵害了不少植株。

雖然是如此猜測著,但老盛的描述充滿了抽象色彩,趙婉覺得還是得去實地看一遭,才能確認下來,然後再制定防治方案。

老盛沒有想到,要他帶路去軍屯給土豆燜“看病”的,還真是這位文弱的貴人郎君,這簡直把他給急得團團轉。

這都是啥事兒啊,他莫不是要陪著這白面郎君在地邊上玩上一遭?這郎君,怎麽看也像是能解決此等作物病害之事的能人吶!

可偏生他見著外頭的雲前得這小郎君一句話便立馬去準備車馬了,也沒個人能商議一二,叫人好歹請個懂行的來,急得胡子都拔了好幾根,才在痛意中無奈地跺了跺腳,嘟嘟囔囔地跟在了身後。

趙婉忙於將在現代學校時學到的知識從腦海中掏出來,也沒有註意到老盛的焦急,就這麽一前一後地去了軍屯。

剛下過一場不大不小的雨,空氣還濕潤著,路旁的作物更是頂著發光的水份,不時墜下一滴晶瑩剔透的水珠。

趙婉才下馬車,還未去看土豆,只消感受著空氣中的水意,便覺不妙。

她想起來,連綿的雨水、合適的溫度,正是致病的菌絲瘋狂成長的絕佳機會。

近來雨水多,晝夜溫差又大,白日裏尤冒著熱氣,晚間卻涼快得很,可不就讓這些看天生長的作物遭了大難麽。

若是不盡早解決,只怕很快這病便要蔓延至整個土豆地了。

她想到這層,也不動聲色,肅著臉跟著老盛便來到了田間,雲前則帶著兩個隨從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頭,不時警惕著周遭的風吹草動,按在腰間刀上的手更是不曾放松過一點。

偌大的軍屯分為了不少不規則的塊狀,分別種著些不同的作物,朝著遠處看過去,斑斑瀾瀾地各種顏色排得不甚規則,一眼都望不到盡頭。

這片地從開荒到種植,並沒有耗太多時間,邊軍營的人太多了,便是一人一鋤頭,也能極快地將這大片的地給清理好。

但也正因為其速度快,當初又趕著下種的時辰,這些活兒便有些粗糙。

至少種植土豆的這塊地,便設計得不太合理,不僅土地未翻得疏松些以至於很多都是結塊的,用於排水和行走的壟溝起到的作用也不佳,此時那壟溝處泥濘不堪,哪怕是上一遭的水已使法子排走,很快便又處處都是大段大段的深水了。

一陣風攜著濕意吹了過來,一股腐敗之味便充斥於兩人的鼻端,正是土豆葉片濕爛產生的難聞味道。

草倒是拔得幹幹凈凈,偌大的軍屯裏,不見一根多餘的植物。

當然,最主要的不是這個,是菌絲繁衍過快,而這個時代又沒有化學制造出來的農藥制劑,便有些不好弄了。

但慶幸的是,趙婉對晚疫病比較熟悉,現下她已通過觀察葉片與土豆確認了,土豆患的正是這個在土豆生長培育中最普遍的病害。

老盛原先心中十分憤憤,生怕這年輕郎君對著他辛辛苦苦日夜照看的土豆地胡亂診斷一通,但見著趙婉蹲在地裏查看葉片、塊莖的姿勢像是做過無數遍似的,便又相信了幾分她的能力。

他覷著趙婉的神色,見她久久不言,心裏著急起來,不由得小聲問道:“不知郎君可看出甚麽來了,這土豆,究竟何以變成了這樣啊。”

想著這可是頭一茬種植,若是全死了,可就無顏面對小侯爺了!老盛便又焦急地搓著只有寥寥幾根手指的手:“這可如何是好,眼見著馬上便要有收成了,將士們都盼著食這一茬的土豆呢,我老盛可要成了罪人了……”

趙婉聽著他語氣裏的驚慌,利落地站起來拍拍手:“盛老伯也無需太著急,便是土豆真都未種出來,也不是你之過。

土豆患的這病我已辨明,雖是不好治,但好在你匯報得及時,咱們還有機會能挽救剩餘的植株。”

老盛渾濁的眼睛一亮,忙跟在趙婉身後,又不敢跟太近了唐突了貴人,只訥訥地張張合合著嘴巴,一時之間不曉得該說些什麽。

他倒真不是怕被上頭怪罪,本就一介殘人,能得侯爺家垂憐,先是讓他在莊上種地,如今又讓他負責看守這片地,他已經很感激不盡了。

趙婉知他心急,便耐心地用他能聽懂的方式解釋道:“這病種,乃土豆從去歲那一茬收成中便暗暗隱藏於其中了,正是因為近來多雨,水分多,早晚又涼熱交替,便給了這病種機會,讓它萌發了出來並迅速擴大。”

老盛若有所思:“原來如此。”

此時此刻,他看向趙婉的眼神已經全然不同,這雖是個清貴郎君,卻也是個能蹲在地裏徒手去摸那病物的郎君吶,更何況郎君講起這病癥來頭頭是道,他是真為此前的猜疑感到羞愧。

趙婉卻不管他這些千回百轉的小心思,她看著這片已經腐爛了不少植株的土豆地,面色也不輕松。

“這排水之事還需找人盯著,你先找人將壟溝給挖規整些,引導著流水從地邊上的大溝中排出……”如今

“多施些草木灰、淘米水、牛羊豬骨制的肥,莫要再猛施尿肥了……”

不遠處的雲前等幾人聽著趙婉正兒八經說著滿嘴的黃白之物,而老盛更是努力記著,恨不得掏出些紙筆來寫錄,便忍不住嘴角抽搐,連按刀的手都有些抖了起來。

趙婉尤在認真地叮囑:“再買上些石灰來,均勻地撒上些吧。那些有病癥的植株,都快些拔除,不要仍在附近……”

如今制作藥物已經來不及了,她倒是知道菊花、五倍子等物的提取物可有效抑制此病,但這事兒只能作為課題之後交代給醫護學院的人試試了,眼下,還得是快刀斬亂麻,以挽救剩餘的土豆。

老盛點頭,表示自己都將之牢牢記住了,等下便叫人逐一去做這些事。

知道這些土豆還有些救,不至於全軍覆沒,他高高懸著的心也稍微放了點下來,望向趙婉的目光更是充滿了感激。

趙婉倒是頗有些愧疚,她空有一腔理論,在這啥也缺乏的時代幾乎不能做什麽事情。連小小的晚疫病,擱現代隨便一個農民便能買對藥品根治,在這裏,卻是件非常麻煩的事情。

好吧,這興許還是挽尊之言了,事實上,她遠離課堂與實驗基地這麽好幾年,其實已經快將以前學過的專業知識忘光了。

趙婉偏過頭,哂笑一聲,暗道,罷了,她都成了個古人了,何必還要去糾結是不是記得那些先進的知識了。

老盛一心想著叫人來根據這位郎君的話幹活,趙婉也看出了他的想法,並不占據他的時間,便示意讓他自去便是。

她則領著幾個墜在後頭不遠處的尾巴,隨意地在軍屯中胡亂地逛游。

這些日子總是忙忙碌碌,充實得很,如今好不容易因為土豆的事來了軍屯,她自然不願就這麽回去。

離開土豆地,空氣中的腐敗之味便漸漸地淡了,其他植物的澀澀香味便開始彌漫了上來。

田壟被清理得很幹凈,腳下的泥土也紮紮實實,走在上頭,並不用擔心滑腳。

趙婉悠然地在其上行走著,遇見感興趣的作物,便毫不在意形象地蹲下去仔細觀察。

很快,她的袍角便被路旁作物上覆著的水給沾濕了,無需仔細瞧,便能看見其上還有黑黑黃黃的泥點子。

袍裳的主人一點也不以為意,倒是雲前幾人面面相覷。

他們可從未見過這樣的世家夫人,能興學,能做軍師,能自在地與老農討論不雅之物,亦能瀟灑行走在田間地頭。

她不像個官家出生的貴女,倒似位……

雲前木著臉想了想,沒能想出來侯夫人像什麽,最終只得匆匆得出結論,她什麽人都像,亦什麽人也不像,仿佛天上地下,唯有一位這般模樣之人。

青色的直裰立在一片黃色的作物間,於新雨後湛藍的天空互相映襯,一時之間,倒頗有一種天人相應的意味。

趙婉自然不知道她自己在旁人眼中是何風景,許久不見這些熟悉的作物,她的興致高漲,走了多遠也不嫌累。

還是雲前見天色不早,回到邊軍營也要些時辰,才不得不上前打擾了夫人的雅興。

“竟已這麽晚了?”趙婉驚訝地問道。

她有些不好意思:“實在是對不住啊,想必今日也耽誤你們幾位的事情了。”

雲前與另幾位忙拱手:“護衛您是我們的職責,您若有吩咐,盡管叫我等去辦。”

趙婉笑了笑,知曉是雲舒總擔憂她的安危,這幾位想必是得了命令,她走哪兒便要跟到哪兒的。

當下便也不再多說什麽,轉頭率著幾人往馬車處走去。回營。

離邊軍營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一行人路過一處小型鄉下集市。

趙婉掀開車簾往那集市上看去,卻一眼瞥見一個攤子上,正在宰割一匹幹瘦的馬。

那馬想來生前這段時日沒過到啥好日子,瘦骨嶙峋的,幾乎沒有多少肉,一眼望過去,便像是一張絲毫不滑潤的皮子蒙在了一架森森骸骨上。

她心中一動,便問道:“請問這馬一般是從哪裏來的?”

雲前騎著馬湊近了些許,恭謹地答道:“一般關外會及偶爾地有馬進來,不過看這馬如此幹瘦,應當是臨州城或邊軍營便宜賣出的活不了幾日的老馬。”

趙婉又問:“邊軍營這等馬很多嗎?”

雲前答:“咱們雲家軍的馬匹不豐,購馬的渠道也只有那麽幾種,確實很有些馬匹都已老矣。”

趙婉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老馬已經不支,淪落到快死了便要被賣出去的地步,而青壯的馬匹,顯然如今雲家軍不太多。並且以她此前觀察到的,哪怕是年齡較小的馬,也都長得瘦瘦弱弱的,不甚彪悍。

思量間,趙婉心中又有了些新的想法,打算回頭與雲舒說一說。

作者的能力真的只能到四千了……

以及:又是沒有中彩票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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