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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器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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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器庫

回到營中,路上恰好碰見唐曲。

“王兄弟,你怎麽一身都是泥水兒!哎唷這可上哪兒弄的!”

他咋咋呼呼地瞪著眼睛看向趙婉的袍擺,也是沒有想到向來比他們這些大老粗們幹凈得不知哪兒去了的王兄弟,今日竟也跟在校場上訓練了一天似的,渾身都埋汰極了。

“啊,沒什麽,郊外走了一遭。”

趙婉順著他的目光也看了看自己的衣裳,不以為意地隨口說道。

唐曲也不是真的想探聽什麽,他早前命人在營中找趙婉沒找著,好不容易碰上了,忙將話題帶到正事兒上:

“我的好兄弟誒,你還有心思溜去郊外玩兒,可不知道營中下午出大事了!”

趙婉凝眉正視唐曲,疑惑道:“出什麽大事了?”

她不過才出去個大半天,近來又無戰事,邊軍營能出什麽大事?她一面走著,一邊還思考了一番。

唐曲湊上前了些,神神秘秘地看了看四周,方小聲說道:“小侯爺也不知怎的,突發奇想去視察了一番兵器庫,結果發現庫中除了表面那層,其餘凈是些破銅爛鐵,發了大火,嘖嘖,那臉色可嚇人了。”

“不過這事兒小侯爺讓在場之人都給捂住了,不許透露出去,怕軍心不穩。”

若是將士們知道他們將來拼命的時候,拿到手的兵器卻都是這般貨色,這營中可就要翻了天了!

“如今緊要之事,小侯爺既命你們不許透露出去,”趙婉瞥了這大嘴巴子一眼,帶了些警告,“你怎生還要告知於我。”

唐曲拍了下大腿,正色道:“王兄弟可是小侯爺身邊最信重的幕僚,是咱雲家軍的軍師,怎麽便是外人了!”

“還不是小侯爺那火發得實在是大,悄無聲息地借用別的由頭罰了管兵器庫的一大批人,我怕小侯爺氣壞了身子麽,那會兒便找你來救火呢,可惜未見到你人!”

軍中誰不知道,軍師在不在小侯爺身邊,便決定了小侯爺是個什麽面孔。

嘖嘖,趙婉哂笑一聲,這老唐,不就是想叫她去平息平息雲舒的怒火,以免接下來燒了他們的身嘛,說得這麽冠冕堂皇的。

瞧著老實,心眼子可一點不少。

兵器庫本就是嚴管的重地,如今出了這等大事,他們幾個軍中副將,要論起來,也都難辭其咎。

但趙婉猜想,雲舒不會大動幹戈的,至少現下不會。

好不容易將邊軍營帶得往好的方向走了,這時候若是要大肆處理人,只怕會引起相反的效果。

只是,哎,這兵器庫,究竟是怎麽回事呢?

按道理來說,此等重地之物,每月都要清點盤算,有斷的卷刃的、破的生銹的,都得及時處理,以保證庫中的兵器隨時都能用。

若不是雲舒這麽心血來潮一下,只怕這些兵器,會爛得更多的,到了禦敵的時候,哼,是要醞釀成大問題啊。

看來,軍中不懷好意之人,還不少。

趙婉蹙了蹙眉,也替雲舒焦慮。她見著唐曲還眼巴巴地跟著自己,淡淡道:“唐兄說的,小弟已經知道了。”

她頓了頓,又肅然地補充了一句:“放心,無問題之人,侯爺必定不會殃及。”

至於有問題的麽,被查出來,只怕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唐曲聽著趙婉話中的未竟之意,心中一緊,繼而又想到,他又沒問題,怕個甚哦。

嗐,還不是小侯爺一生氣,便讓他們也跟著沒有好日子過,要緊著皮子不敢生出差池來……

他揚揚腦袋,叮囑了他王兄弟千萬要好好勸勸小侯爺莫太動氣之後,便摸著胡子走了。

趙婉搖搖頭,心想眼下還是兵器之事更重要些,暫且先不拿馬匹之事來讓雲舒憂心罷。

到了地方,雲舒卻是早坐在了趙婉的營房中。

趙婉關上門,仔細瞧了瞧雲舒的表情,果見他抿唇蹙眉,心緒不佳。

半邊身體在夕陽中,而另半邊卻掩在陰暗裏的雲舒見她進來,偏了偏頭,掩下那點陰郁,心中松了一口氣。

“阿婉怎麽出去了這般久,下回要出去,先知會我一聲罷,好多派些人手跟著,也好護你周全。”

雲舒聲音不大,語氣中卻難得的有些發緊。

本來近些時日是放松了些的,可經了下午這事,雲舒便知道,危險還藏在身邊,遠遠沒有斷根。

想著趙婉就帶了三兩人出門,也不知道會不會遇見什麽危險,雲前幾人又能不能支應好,他便沒能忍得住脾氣,朝著幾個副將大發了一通,更是毫不手軟的命人處理了一大批人。

趙婉走上前去,站定在他身後,伸出手擱在雲舒的額頭兩側揉了揉:“好,聽你的,別皺著眉了。”

得了準話,又感受著太陽穴上傳來的溫柔的觸感,雲舒才放松了緊緊抿著的唇。

他握住額上的手,將趙婉輕輕扯到自己面前,然後抱住了她纖細的腰,將腦袋輕輕靠在了她肚腹上。

“好,這樣我便放心了些。”悶悶的聲音從趙婉的腰腹上傳來,令她覺得有些許癢意也順著那聲音蔓延了出來。

柔和的聲音響起:“是累了罷,不妨好生休息一番,有些事,也不急著這一時半會兒去思慮。”

“好。”雲舒的聲音中夾雜著只敢在趙婉面前才顯露出來的疲憊,他閉著眼睛,聞著環著的人兒身上的淡淡馨香,緊蹙著的眉頭終於真的放松了下來。

趙婉站在原地沒有動彈,任由雲舒抱著自己。她擡手輕輕撫著他的頭發,讓這人有了一小會會兒的寧靜時刻。

半晌後,雲舒才重新擡起頭來,放開了趙婉的腰。

他這才註意到趙婉身上的臟汙泥水,帶著歉意道:“竟未註意到你需先換身衣裳,是我不好。”

“這算什麽,偏生你還能聞著我這一身的泥水味兒也不嫌棄,半天沒有動彈呢。”趙婉笑道。

雲舒也笑了:“為夫只聞得見娘子身上的香味,這泥水之味,著實是聞不見。”

他暗暗埋怨自己,明知道趙婉剛風塵仆仆地從外頭回來,想必也很是累了,卻還是糾纏著人家讓她半天都沒能坐下來。

於是眉頭又重新蹙了起來:“快去沐浴罷,晚間還是有些涼,莫要洗太久,以免受了風寒。”

趙婉看看自己一身的狼狽,也覺得早該去洗洗了,她點點頭,便收拾了衣物去沐浴。

等帶著些許水汽回來之時,房中已經掌上了燈、擺了一桌頗為素凈的飯食。

“哎,我早餓了。”趙婉笑著坐好,拿著竹箸便開始用食。

雲舒見她吃得高興,胸中最後一絲愁緒也隨之消失了。他執箸為趙婉舔了一箸的菜蔬,見她順手便夾著吃了,心中便喜悅得緊。

兩人沈默地用完晚間一頓飯食,便悠悠閑閑地出去走了走,散散步、消消食。

邊軍營中已經少了許多喧鬧,點了燭的營房不多,點點燭光難以抗衡強勢的夜色,因而在黑暗中顯得尤為孤立無援。

趙婉填飽了肚子,與終於與雲舒談起下午之事。

“那這土豆豈不是要減產許多,”雲舒聽了土豆的情況,輕嘆道,“希望有了阿婉的指點,接下來能順利地收獲上來。”

趙婉點頭應道:“病株都已叫人遠遠地處理了,此後小心註意著,遇著有病癥的植株便處理掉,應當不會再有問題了。只盼老天爺慈悲一些,莫要再見天兒地下雨了。”

除開土豆,便是其他的作物,在這個收獲的時節,也是不能有太多的雨水的。

“下午營中的事我聽唐將軍說了,”趙婉偏頭看了看雲舒,笑道:“聽聞侯爺可是發了好大一通火吶。”

雲舒無奈地勾著唇笑笑,伸手點了下她的鼻尖,道:“唐曲倒是個會傳話的,事事都與你說。看我明兒不處置了他,竟敢違背本侯的命令。”

趙婉瞧著他裝模作樣要處置唐曲,也不為可憐的唐將軍辯解一二,只道:

“不若換個層面來想,也得虧現下便發現了問題,還有得補救,不至於讓將士們將來在戰場上為著這兵器之事喪了命。”

雲舒豈不知自家娘子在安慰自己,他點頭應道:“也是,早發現,便能早解決。”

他在爽涼的夜色中,將此事細細說與了趙婉聽。

這次若不是他來了個突擊視察,只怕此事還會一直被隱瞞了下去。瞧著那些兵器的著銹程度,應當兵器庫早就出了問題,這批兵器年代久遠,而新近的卻只有擺在外層的那寥寥一些。

想來是有人在暗度陳倉,背地裏將好一點的兵器一點一點地盜了出去,餘下的,如不是要充這個面子,恐怕是一柄都不會給雲家軍剩。

“頭一次視察之時,咱們因著行程比較多,也確實未曾仔細檢查,不過略略看走馬觀花地看了一眼。沒想到內裏竟是這般腐爛不堪。”趙婉回憶了下剛來邊軍營時的那一次視察,憤憤道。

她想起此前眾位兵丁們拿著手中破舊生銹的兵器在訓練,原以為那質量已經夠爛了。可這兵器庫中剩餘的,竟然比那還不如!

“如今情況不明,也不知究竟是關外的敵人布下的奸細,還是朝廷中某些勢力刻意作的惡,因而不好打草驚蛇。”雲舒道。

若是高茲使的詭計手段倒也罷了,畢竟對敵關系,怎麽設計都不過分,他們雲家軍,不也派了好些由特種組成的尖鋒營的人去高茲埋伏。

可如果是元京那些只知內鬥,而不顧大衍將士們的性命的酒囊飯袋們的陰謀,那趙婉可真是要被氣笑了。

究竟是什麽權利的鬥爭,會讓人如此泯滅為人的良心,而將死守邊關的英雄將士作為他們爭權奪利下的犧牲品呢?

她不懂。

正如她不懂皇權,亦不懂皇權下的高官權貴們的奇特思維。

“嗯,不聲張是對的,咱們應當一邊查出做下此等惡心之事的人,一邊解決兵器之事。”趙婉點頭讚同。

她想起上回議定的川羅貿易之事,便問雲舒此事進行得如何了:“旁人可不知,其實咱們也是下定了決心要從川羅弄來鐵礦,自己制作兵器的。”

雲舒回憶著近來送過來的秘密文書,道:“與川羅的交流進行得很不錯,那邊的人,哪怕是王族不願進行此等交易,旁的亦擁有鐵礦的高官貴族們可不管這麽多,多的是人願意與我等進行貿易。”

趙婉放下心來,這樣便很好了,只等需要的東西源源不斷地來到,雲家軍何必去討要那些破爛的兵器?他們自己便能做出上好的來!

“那些劣等的兵器,咱們屆時便融了,重新鍛造便是,也不算是全然無用。”她道。

“確實,廢物也還是能利用一番的。”雲舒想到還未露出頭來的奸細,又冷笑道,“且讓這些人再快活一陣,等我查清楚了,呵。”

他這聲冷笑著實森然,若不是趙婉已經極為熟悉他,恐怕要在這片漆黑之地瑟瑟發涼了。

但緊接著,一雙手臂便背後擁住了她,將恰到好處的熱意透過衣裳,傳到了她的肌膚之上。

趙婉任由背後之人擁著,她眨眨眼睛,還是狠心地的在這種旖旎的氛圍中繼續聊著正事。

“今日回程之時,見著有百姓於路旁賣馬肉,那馬瘦可見骨,我問了雲前,很有可能是軍中流出去的。”

她仰頭側著看向微微躬身將下巴搭在自己肩頭的雲舒,真誠發問:“咱們雲家軍的馬,大多數都是這般嗎?”

雲舒原本正輕輕閉上眼睛,想與趙婉一同感受這靜謐夜晚之中的親昵,沒成想他的阿婉一點都沒有浪漫之意,滿腦子都是正兒八經的事。

“嗯,雲家軍的馬向來便不佳,既沒有好的草場用來養馬,也弄不來太多的良馬。”他頓了下,又補充道,“再加上此前軍中糧食幾經告罄,養馬需耗費不少糧食,實在是扛不住,高老將軍便做主賣了些,又殺了些病馬、老馬。”

趙婉輕輕點頭,她也知曉雲家軍此前的難處。

即便是到現在,也依舊還是很艱難,養馬不易,養出良馬,更需耗費太多的財力物力。

可若是沒有好馬,雲家軍便徒然少了份可沖鋒陷陣的騎兵隊伍,光靠步兵去填人命,未免也太過悲愴。

她想了想,覺得還是有辦法解決的。

大衍最多的是什麽,是地啊。

盡管大幅的地都是亂石嶙峋、雜草叢生的荒野。但雲家軍如此多的人,能開墾軍屯,那開墾些別的地來,想來也是不難的。

噝噝——

一線雨絲輕巧地落在趙婉的眉心中,她還未說出心中的想法,一場夜雨,便倏忽而至。

今天你暴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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