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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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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課

雲家軍軍事學院的課開得無聲無息,只幾個大將軍煞有介事地拿著紙筆,或一步三頓、或大步流星地走進一個寬敞的充作課室的營房中。

扭扭捏捏步如烏龜的,自然便是半文盲唐曲了,去往課室的路上,走在他後頭的人都能通過他那雄壯而蕭索的背影,品出其中的抗拒之意。

課室中擺放著稀稀拉拉幾張簡單的長桌,前方則設立了講臺,等幾個老學生都乖乖坐好後,高老將軍便緩緩走了進來。

將軍們的課程不多,但每一門都十分契合他們如今的身份,大致分下來,有軍伍管理學、作戰指揮學、作戰戰術學等,俱都由高老將軍教導。

只有一門通訊語言課,不僅將常用的旗語、手語編造成一門系統的語言,更多了一重密語學。

此課由趙婉提出,也由趙婉來授,眾人對此並無意見。畢竟大夥兒都知道,他們小侯爺身邊這位軍師,實力確實不凡。

將軍們每旬花費一些時辰來上這些課程,倒也逐漸習慣了汲取知識的滋味。只有一個唐曲,因本身識得的字不算多,總是巴巴地湊在吳大壯身邊。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這下唐曲也不嫌棄吳大壯是個白眼怪,也不總說尖銳的話去刺他了。便是吳大壯實在是被他的愚鈍給惹惱了,罵他兩句,也都不回嘴了。

上完課後,眾人還不能直接走人,需得湊在一塊兒編撰要教授下頭小將們的教案。他們可不僅僅做學生,還需要做先生,若是講不好這個課,可就丟人了。

高老將軍如今身體不佳,只合多多修養,能被雲舒勸動來教這幾個曾經麾下的將軍,已是情分之中的情分了。至於這幾人回頭怎麽去教學生,他便不管,上了課便走人,只任由其發揮。

趙婉抱著書來上語言課之時,見到的便是幾個大老爺們湊在一起爭得面紅耳赤的畫面。

“你這教法他們根本就不會聽,咱軍中多少半字兒不識的泥腿子,文縐縐的掉書袋,誰能學得進去!”

唐曲瞪著眼睛反駁周修墨的提案,字字句句要替以他為首的文盲隊伍感到不平。

“那你來說,究竟要如何個教法。”周修墨的情緒倒是頗為穩定,早習慣了唐曲這頭比牛還厲害的犟種的說話方式。

唐曲也不出完,讓他說他便擼起袖子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個明明白白:

“要我老唐覺著啊,這就得用畫的。咱們這等識字不清的人,只有看畫面才能領會其中意思,就像這戰術課,光只靠嘴皮子說,便是說破天我也聽不懂。”

“但若是如王兄弟此前教陣法那般將之畫下來,我便一看就明白了。”

吳大壯又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他刺道:“就咱們五個人,你覺得誰能將你的想法付諸實踐?誰能畫好?你嗎?我倒是不知道你竟有這般才華了。”

唐曲簡直要被這人氣死,但念著今後還要求著這人幫助自己,也不好說什麽,只好將頭撇到一邊,不去看他翻到天邊去的白眼。

褐土營的方壘撫著肥而蓬松的肚肉,笑呵呵地打圓場:“莫要爭吵了,咱們的初心都是好的,不就是想讓底下的小將們學得更深入、更快嘛,不要著急,慢慢商議便是。”

唐曲向來不喜方壘,每每私底下都稱之為笑面虎,因而並不太搭他的話頭,反而繼續找著不擅吵架的周修墨要辯論出個結果來。

方壘見此,眼睛已經瞇著,裏頭卻沒有了笑意。

一旁始終未參與討論的曹言樹見到,漠然地低下頭繼續在紙上寫寫畫畫。他的學識亦只比唐曲強上那麽一點,平日裏便愈發地努力。

所幸這時候趙婉已經到了門口,她輕敲了兩下門框,將幾人的註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諸位將軍久等了,通訊語言學這門課程,便由在下來與諸位共同探討了。”趙婉笑盈盈地說著,瞬間便將課室內劍拔弩張的氛圍打破了。

相比酸裏酸氣的周修墨,唐曲顯然更欣賞他王兄弟這位一點都不迂腐的文人,見趙婉來了,忙丟開周修墨的袍袖,轉而跟趙婉熱情地打起招呼。

“王、嘿嘿,看來今後我老唐在課上也要喚王兄弟一聲先生了。”他乖乖坐回自己的座位上,一點也不叫他兄弟為難。

趙婉笑得和煦:“無需客氣,咱們該如何便還如何,上這門課,也都是重在探討研究、改善改進,在領軍這方面,我遠遠不及諸位有經驗、有見識。”

她這麽一說,幾位將軍心中皆極是熨帖。

本來嘛,知道是這位年紀輕輕的軍師給他們授課,雖然大夥兒都未發表什麽意見,但心裏多多少少是有些不以為然的。

這麽個年輕郎君,只怕是真正的戰場都未見識過,平日裏也就罷了,才華確實是很足,可這要公然做他們老師,卻是讓他們心裏有些不太爽利。

但趙婉一開始便將此課定性為互相探討修正,這便讓眾人無形之中打消了那點子疑慮與不滿。

趙婉見眾人已經做好“探討”的準備了,也不端坐於講臺之上,而是示意幾人圍坐一圈,開始正兒八經的開始這堂課。

“在旗語,作戰、伏擊時候的手語上,我知曉諸位將軍都有一套自身用慣的方法,咱們這門課的目標之一,便是整理、整合這些語言,將之做成一套統一標準的形式。”

趙婉並沒有打開她手中帶來的教案,而是不緊不慢地說道。

“這……似有不妥。”方壘緩聲說道。

他見著趙婉望向自己,以為對方不滿自己反對,忙又說道:“還望王先生見諒,實在是咱們五大營,各自都有各自的旗語、手語,無論是咱們幾個老的,還是下頭年輕的,都用慣了自己營中的語言,如今貿貿然要改,只怕大家都不是太容易接受。”

他覷著趙婉的臉色,見她神色淡然,並未惱怒,又道:“何況如今時間緊迫,再過不久,高茲必有動作,若那是咱們這新的語言,大夥兒掌握了個一知半解的,在禦敵中出了差錯,只怕這責任咱們都擔當不起。”

趙婉掃視一圈,見剩餘幾人也都若有所思,她想了想,笑道:

“方將軍所言很有道理,只不過,不知將軍想過沒有,咱們雖分了五大營,但歸根結底,五個大營都同屬於雲家軍。

若哪一日眾軍聯合作戰於沙場,彼軍失了旗手、失了千總、百總,餘下的兵便因看不懂其他營的舉止語義,而去亂成一鍋粥?”

方壘面上的笑容一頓,他道:“此前倒是不曾出現此等情況,無論如何,總歸是有同營的旗手、兵頭的。王先生所言,乃極端之又極端才會有的事情。”

趙婉點頭,正想再說話,一旁的唐曲便不耐煩地插嘴道:“還是統一好,如今便是我赤火大營內部,在此事上也盡有不同之處,我看早該統一了。”

有他這麽一支持,周修墨便也露出讚同之色,他原本也有如方壘一般的憂慮,想仔細想想,此事其實是利大於弊的。

若總想著難、怕出事擔責,那便什麽也不要變動了,不改變便是最穩當的。而既然雲家軍要奮起而飛之,便避免不了各處都要改進。

方壘解釋道:“唐將軍勿著急,我並非覺得此法不行,而是因著眼下時局特殊,要改,也不是時候,恐怕兵丁們一時難以學會,平生事端。”

唐曲瞪著眼:“那你說啥時候才是時候?”

不等方壘回應,他又搶著道:“我老唐這等愚鈍之人,也敢說只要王先生肯與我等籌劃個清楚明白,無需幾日,我便能學會,再多幾日,便能運用自如。

難道底下的兵丁們,各個兒都愚蠢不堪,連我這把年紀人的記性也比不上嗎?若真這樣,不如將這等蠢人遣散歸家算了,也好過在軍中制造麻煩!”

經他這麽氣沖沖地一說,方壘還能說些什麽,他只怕自己講一句,對方便有百十句等著辯駁自己。

識時務者為俊傑,方壘笑了笑,拱手表示:“唐將軍說得是,是我想岔了。”

唐曲冷哼一聲,繼而目光灼灼地望著趙婉,儼然有邀賞之意。

趙婉唯恐他表現得太明顯,讓方壘以為是她二人在打配合,只得幹幹一笑,又問其他人:“不知諸位可還有疑問,盡可提出來,咱們好生商討便是。”

幾人皆搖頭表示沒有問題,讓趙婉盡管開講便是。

趙婉也不扭捏,示意眾人先將自己營中在用的旗語、手語記錄下來,再逐個與眾人討論分析,看使用哪個更好,亦或是需琢磨出新的更適用的來。

還別說,一旦認真商議起來,人人便都沈浸在語言的設計當中了。看著各種旗語在自己的建議下產生出來,並且很快便會統一至整個軍中,成就感便油然而生。

課後唐曲扯了扯茂盛的胡須,笑著道:“其實很容易嘛,我現下便已記得個五六成了,可見這些選出來、改進好的旗語手語,俱都是更讓人更輕易記住與辨別的。”

說著,他還瞄了一眼方壘,眼神裏滿滿都是傲嬌。

“這一堂交流討論課便先結束了,幾位或可趁著閑時多思量一番,咱們爭取下回上課時便將整個這兩種通訊語言給徹底規範下來,傳於軍中。也好讓將士們早日學習。”趙婉一邊收拾桌上淩亂的稿紙一邊說道。

等幾位將軍先行離去了,她方抱著這堆資料,往自己住的營房走去。

待到了營房時,雲前早登載了門口,見著她便拱手稟告道:“夫、王先生,有咱們軍屯的老農求見,像是遇著了什麽嚴重之事。”

趙婉猛然一驚,這才恍然想起,自己已經許久未曾關註種植之事了。

日日忙忙碌碌,卻是忘記了在自己最擅長的領域發光發熱,這讓她不由得有些心虛起來,忙道:“快快請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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