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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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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氣

翌日,初夏的陽光透過窗欞照進營房內,在地面上形成一道道交織的光影。

趙婉從沈睡中悠悠醒來,憶起昨夜之事,不由得難得的有些羞澀起來。她微微紅著臉,捏著發絲,望著上方青色的窗幔,驀地,輕聲笑了一下。

雖則有些荒唐,但,好像也還算是在正常的範圍之內吧,畢竟成年男女,又有夫妻之名,是吧。

嗯,談戀愛是有些好玩的,雲舒的唇,也是有些好吻的,腰背脖頸,也都是好環抱的……趙婉在床上來回打著滾,將被子卷得亂七八糟,於心中囂張地評價道。

滾了一會兒,她終於將心裏那點火熱給壓了下去,便起床洗漱用早食,打算趁著今日尚算閑暇,去屯田中的土豆地去瞧瞧。

雖然偷偷囂張,暗自喜悅,但昨晚才剛如此親密,趙婉著實有些心虛。她需要重新審視一下兩人的關系,以及今後究竟該如何相處,因而,在她想通之前,還是稍稍避開一些較好。

誰知剛用完飯,雲前便拿著一封信前來求見。

是柳枝在學院中寫的,托人送去了都督府,又幾經周轉,被府上送來了禦沙關。

趙婉拆著信,暗想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她雖不太見柳枝,此前卻也從徐大夫口中知曉,這姑娘一入學便開始沈浸在學海當中,每日都是最早去到課室、又最晚回去校舍的。

她的天賦也高,徐惠心很喜歡這個努力且聰穎的學生,言談中並不吝嗇誇讚。

展開信,上頭的字不太好看,但也橫平豎直,十分清秀。

柳枝先是問候了她這位救命恩人,又提及自己在學院一切安好,吃得飽穿得暖,又有良師益友一路同行,她在其中學到了許多,只是越學便越感覺醫海無涯,前路漫漫。

前頭這些不過都是些平平無奇的話,到了後頭,趙婉才終於知道了學院究竟出了什麽大問題。

柳枝言道,學院的管理如今並不甚嚴,竟出現了有男學生試圖翻過女校舍的圍墻的事情。雖及時被宿管娘子發現,又上告學院,將之遣了回去,但這風氣卻是經由此事開了個頭,以至於學院當中逐漸開始有人不守規矩,暗通曲款。

趙婉見之,心中頓時一緊,她耗費了如此大的氣力,才終於在世人不解且質疑的目光下創辦了這所男女同校的醫護學院,為了打消男女之防的顧慮、有更多的人踏進醫學的大門,她方設置了雖男女同校但不一同上課,連校舍也分立兩端的規則。

如今,這些不曉事的年輕人,竟要親自打破她苦心積慮的籌謀不成?

懷著怒氣,趙婉繼續往下看,真真是越看越是火大。先生老師們固然都是醫學大家,但對於男女情愛之事,卻是不太管教,有人偷偷在下下了學後,便借口要買些物事,而光明正大地出校與人結交,甚至許多人都到了夜不歸宿的地步。

學裏這些從各縣各鄉裏來的女娘,也逐漸被攀比之風裹挾,不僅不再好生學習,竟還要拉旁人下水,儼然有拉幫結派的陣勢。

柳枝向來便不是個喜歡告狀之人,她原本只想好好學習,盡快出師,以期能為夫人做事。可先後經歷了好幾次的邀約,她終是不忍這大好的學醫聖地,被這些人給破壞掉。

若是這些風氣傳了出去,往後還會有人將子女送過來嗎?夫人這學院還能好好辦下去嗎?若是出了事,夫人可就要處理很多麻煩了。

重重憂慮之下,柳枝終於鼓起勇氣,寫下了此封信,又趁著休沐,將信送到了府上。

府中幾位夫人經柳枝口述,也知曉了情況,皆心知此事必須得通知趙婉,便趕忙喚了人快馬傳信。

趙婉這一趟來邊關,依舊是未能見著她心心念念的土豆地,好在土豆本就易種易活,並無什麽需要她提建議的地方,缺了這一眼,也並無關系。

她看看外頭,估摸了下時辰,瞧著天色還算早,若是此時便出發,不到傍晚,就能回到城中了。

當下也不猶豫,趙婉讓還在候著的雲前去告知雲舒一下,又請他備車,準備回臨州城。

雲前領命而去,不多時,又回轉來,只說是侯爺吩咐了,讓他帶些人陪同夫人回府。

趙婉點頭,也未準備什麽,匆匆忙忙便上了馬車,往臨州而去。

她是走了,雲舒卻有些郁郁。雲前趕來匯報此事時,他正與高老將軍及各大營將領在商議關於研究、訓練陣法之事,實在無法抽身,只好讓雲前帶隊,叮囑他仔細保護好夫人的安全。

等會議結束,他看著隔壁空空的營房,心頭卻有些悵然。

他知曉,趙婉在某些方面,事個異常灑脫之人,當初她能與自己打賭,只為了尋常女娘並不追尋的自由,後來又屢次視自己的心意為無物,讓雲舒覺得她簡直就像是天上雲、水中魚,一不留神,便毫無留戀地飄遠了消散了、游走了不見了。

她如此著急忙慌的回去,想必解決學院之事不過是其一,其二,便是要避著他罷。

哎。雲舒在無人的書房悶聲嘆了口氣。明明都是自己的娘子了,可要人家真心實意地喚他一聲“夫君”,卻是難於登天。

他搖搖頭,將這點惆悵給抽了出去,繼續處理案上堆疊的文書。

也罷,他從前都如此有耐心地當了多年的紈絝,怎生追妻便如此急躁了。放緩步調,不要著急,不要嚇跑了她……

邊軍營的上空飄著沈重而大幅的火燒雲,有兵丁們成群結伴地去火頭營用飯,個個兒的黝黑臉蛋被傍晚的紅雲映成了紅色,笑聲時不時傳得老遠。

已到達總督府的趙婉卻無心欣賞瑰麗變幻的雲層,她下了馬車,便直奔花亭,幾位嫂嫂已帶著柳枝在那裏等她歸來。

“婉娘回來了,不著急,先喝口水,緩一緩氣兒。”

大嫂雖也無心寒暄,但見著趙婉風塵仆仆、衣裳都未換一套的模樣,到底還是有些心疼。

幾個嫂嫂都還有些愧疚,她們就在臨州城,卻也只顧著各自要顧及的事務,未曾想到學院在不知不覺間,竟發生了如此大的紕漏。

“此事使我們疏忽了,若是平日裏多去瞧瞧,多上心一點,也不至於壞了學風。”二嫂捏著帕子,也很是悵然。

趙婉喝了盞茶,情緒也平覆好了,她道:“怎麽能將此事怪在嫂嫂們身上,是管理上有漏洞罷了,我們都不要憂慮,既然發現了問題,及時解決了,便是最好的。”

她看向下首神色不安的柳枝,緩聲道:“柳枝,信中仍不太詳細,你且細細再說一遍罷。”

“是。”柳枝稍稍挨著椅子邊,坐得拘謹,卻也大著膽子開始將已在心中打了許久的腹稿一一道出。

趙婉從她的敘述中,也逐漸了解清楚了情況,經了上午的憤怒,此時她已經能很好地控制住情緒,而面不改色了。

學院整改之事刻不容緩,這些學子,或許一開始或是奔著趟出一條活路來,或是本就喜愛習醫一途,但如今,顯然有相當一部人已經失了初心。

當學院不再是純粹的學習之地,當學生們心中已摻雜了過多的雜念……這不是趙婉要的結果。

“柳枝,你做得非常好,十分感謝。且你能堅守本心,本就十分不易,望你今後亦努力向學,不易初心。”縱是心緒不佳,趙婉也和煦著讚賞柳枝。

她該慶幸,有柳枝這樣真真為學院著想之人,使學院不至於徹底淪陷。

“柳枝不敢當,今後我一定會更加努力的。”柳枝被夫人笑看,有些羞赧,忙開口應道。

“好,我信你定然能憑借自身的努力,走出一片新天地來。”趙婉十分欣慰,又繼續道,“你也累了,便先回去好生歇息一下罷。”

待柳枝退下後,趙婉瞧著天色已晚,各位嫂嫂都是有兒女之人,此時小朋友們想必都還在等著自家母親回去用飯呢,便道:“此事雖急,卻也不急於這一日,咱們既已知曉了情況,不若明日再好生商議一番罷。”

“好,明日再議。婉娘奔波一路,想必也是極累了,定要好好休息,莫要為此傷了身體。”大嫂握著趙婉的手道。

趙婉亦回握:“我省得的,大嫂,無須擔憂。”

她又笑道:“此次回來得匆忙,沒來得及給幾個小家夥帶好玩的。上回答應他們的,我可只能下次再踐行諾言了。”

“嗐,還管他們作甚!也就你這個四嬸嬸哦,總是將他們的童言稚語當回事。”三嫂豪邁地揮揮手,也終於有心情調侃一二了。

雲瑯院中,阿秀等人早就等著自家夫人了,待趙婉回來後,立馬便捧著衣裳與一應洗漱用品,簇擁著她去沐浴。

阿秀與趙婉主仆情感頗深,便也敢輕輕埋怨幾句:“早說了夫人就該帶上我們,也不知在那禦沙關無人伺候受了多少苦。”

趙婉點點她的額頭,笑道:“我是堅韌的蒲草,非嬌軟的花朵,在哪兒都能活,不必憂心我。”

阿秀一邊嘀咕,夫人從來便是千金之軀,哪裏便需用蒲草來形容自己的;一邊利落地拆了趙婉的發冠,為她細細地將頭發洗了。

縮在溫度適宜的水中,趙婉毫無形象地發出了一聲舒服的喟嘆。

在邊軍營,自然是沒有此等享受的,能避著人群在營房內單獨用水,已是一種特殊了,她自是不敢再行奢侈之舉。

因而往日慣常享受的物事,在此刻都顯得彌足珍貴起來。

水聲嘩嘩,活潑盡顯。

蕪湖,又是沒斷更的一天,感謝觀看,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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