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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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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頓

是夜,趙婉躺在熟悉的寬大拔步床上,卻因著隔壁沒有一個雲舒在臥,頗有些輾轉難眠。

她側著身子,將手臂枕在臉側,幽幽想著某人在邊軍營想必很有些怨念,畢竟她此次匆忙回臨州,臨走前也未與他見上一面。

嗯,有種撩了人就跑路的刺激感。

趙婉無聲地笑著,閉上了眼睛。她得養足精神,明日才好處理學院這棘手之事。

翌日,日頭未升,晨露未消。就著薄霧,趙婉一行人來到了醫護學院。

沒有大張旗鼓,趙婉帶著眾副院長們直奔課室所在的大院,就那麽一大排地端坐於院門口,等待著學子們的到來。

今日,院長們要親自點卯。

院門上方的牌匾上是四個鐵畫銀鉤的“學海無涯”,不遠處便是一片長著青青幼苗的藥圃,晨風一吹,幼苗們搖搖擺擺,它們努力汲取著晨露,以期盡快長成。

趙婉板著臉,精致無儔的面容上竟是多了些肅殺之氣。

她倒要看看,究竟有多少個學子徹夜不歸,以至於缺了頭一堂的早課。

身旁坐著的其他副院長,從與趙婉一道兒來的三位嫂嫂,至掌管學院財政的溫夫人,各個兒也都肅著臉,未有一絲笑模樣。

很快,便三三倆倆地來了個些學子,有穿蘭衫結伴同行的女娘,亦有著青衫笑鬧成一團的郎君,這些人背著書袋,趁著日頭還未全然冒頭,已經用好早食,趕來課室準備新一日的學習了。

少年少女們並不混在一起說話,便是對方之中有相熟之人,也只是簡單地點頭致意,皆恪守本分、饒有分寸,並不擾亂了學院中的秩序,以免傳到外頭,為學院惹來風言風語。

他們見著院門口端坐了一整排的人,都有些楞住,繼而又立刻認出來都是學院的院長,當下便玩笑話也不敢說了,拘謹地喚了,然後又小心翼翼地簽了到。

趙婉見著這頭一批的好學之人,面上也和煦了些許,叫他們不必緊張,簽了到便自去教室便是。

之後陸陸續續地也來了一撥又一撥的學子,大夥兒都各自經歷了一次頭一批學生經歷的心路歷程,去到課室之後,也只敢低聲討論,不敢擾了諸位院長。

“哎,金花,你可知道為何今日各位院長都守在了院門口,可是有什麽大事?”

一個女學生用肩膀蹭蹭正在默默溫書的金花,見她望過來,擠眉弄眼地問道。

金花報名之時的糾葛早已被同鄉之人傳了出去,眾人因此也都知道她乃院長親自上了官衙、贏了官司而接收的學生。

這女學生還以為金花與侯府關系匪淺,想必能多知道些什麽呢。

金花搖搖頭:“我不知。還是溫書吧,上課後先生要考校。”

女學生打探不到消息,無趣地哼唧:“好罷好罷,你可真是個書呆子,又未上課,作什麽這麽認真。”

說著,她便轉過身子,去與其他女娘八卦了。

金花微微偏頭,與隔壁座的柳枝對視了一下,皆不著痕跡地笑了。

兩人有志一同地不參與眾人的討論,繼續垂下頭認真讀書。習醫者,習的是治病救人的功夫,稍有差池,耽誤人家性命,因而一絲也馬虎不得。

院外,趙婉一行人依舊未離開,有自禦沙關退下來的跛腳校工,自廚房提了熱茶來,為每一位院長倒了杯熱茶。

趙婉捧著茶杯,繼續等著學子們來點卯簽到。

離上課不足半柱香的時辰了,若踩著點兒都未到的,今日便別想經過眾院長,去到裏間課室了。

趙婉原想著逃課、遲到之人頂多寥寥幾個,不想一統計,懶散遲到著,有六人之多,此刻六人都紅著臉、蔫蔫如瘟雞般立在院墻邊上,不敢言語。

遲到之人,皆是男學生。

而壓根未露面之人,竟也有四個男學生,兩個女學生。

趙婉著宿管搜尋校舍,看看這六人究竟是夜不歸宿了,還是一睡不醒了。

等待搜尋結果的時候,六個立在墻角的學生也不由得愈發地忐忑起來,他們偷偷覷著院長們的臉色,越看越是驚怕,卻也不敢動彈分毫,生怕惹了哪位院長的眼,當即便處理了他們。

過不多時,宿管拎著一個男學生的袍領過來了。那學生如一只貍奴被揪著後頸皮一般,任由宿管拎著,毫無掙紮反抗的力氣。

待被帶至諸位校長跟前,更是癱軟,想來也知曉自己犯了大錯。

“去一邊站著去。”趙婉看也不看這男學生,冷聲說道。

六位未到的學生,只有一個是從校舍裏找到的,其他五個,呵,也不知昨夜宿在了哪裏。

趙婉此時也不知道是該氣還是該不理解,她自然是知道,一個學校裏,總歸是有各種各樣的人,認真者有之,努力著有之,調皮者、枉顧校規校紀者自然也有之。

可是,這些人都是各鄉各地本著學醫來的,多數都家境貧寒,如今短短時日,竟也忘記了自己的出身,而被外頭的世界給迷惑了麽?

想到柳枝說的,有些人不僅自己要做下違紀之事,更要試圖拉其他同窗下水,趙婉便知曉,今日非得狠狠整頓一次不可。

這還只是女娘這邊,這些娘子能毅然決然地報名來習醫,到底大多數都還是清晰的知道,自己的出路並不寬廣,因而還算較為珍惜這學習的機會,並不輕易被誘惑。

而男學生那邊,沒有柳枝這等能直接找上侯府眾夫人稟明情況之人,恐怕更是重災區。畢竟這些人中,也有不少家中是還過得去的,來學醫,既奔著總督府背書的名聲,也奔著讓家中子弟學點技術。

這些人,身上有銀錢,便總想在這臨州城中,找些學院中沒有的樂子。一來二去的,定然也引得不少學生都跟從了去。

趙婉寒著臉,在那一排七個人的臉上逐一看過去,眾人皆站得筆直,面有愧色,不敢直視她。

“學院平日裏待你們可好?”她問。

學生們聽著問話,面面相覷,不敢作答。沈默了一會兒,到底有個學生鼓起了勇氣,垂著眸子開口道:“回院長,學院待我們很好,吃得好,住得好,先生亦很好。”

“那平日裏生活上可有甚難處?”趙婉繼續問。

“未曾有。家中尚有餘糧,小子在學院中亦不需擔憂饑寒。”有人頭垂得更低了。

話匣子一打開,眾學生也終於敢開口自陳錯誤,紛紛道出自己心中之慚愧了。

趙婉哼笑一聲:“學院既對你們很好,想必學院在此事上錯處不算多。多餘的話此刻我也不說什麽,你們只說自己知道錯了,我便當你們當真知道錯了罷。”

有學生慌忙擡頭,急急道:“學院自然沒有錯處,使我們起了不好的念頭,光只認為偶爾睡個懶覺晚來一些不是大事,卻忘記了學院本就未收咱們束脩,卻對咱們乃十足十的好!是我們的錯!還請院長責罰!”

趙婉聞之,也知這些學生此刻是真心認識到自己的不催了,微微和緩了些,用嚴肅的語氣繼續說道:“既如此,我便要真罰你們了,可服?”

“回院長,我們服!無論是何懲罰,我們必定虛心接受,今後絕不再犯!”

“學生服!”

“學生今後定然自律恪己,認真向學,永不再犯!”

“那好,懲戒有三,你們仔細聽著,但凡有一點未做到,你們便收拾了行李歸家罷。”趙婉沈聲道。

“其一,半月之內,將你們現今正在學的課本,所有的,都抄寫一遍,不許有錯字、別字,字跡亦不得含糊,不得找他人代筆。”

“是!”眾人應道。

雖然他們課本繁多,但如今這懲罰已經是讓眾人心下一松了。半個月時間,每日裏都抽出一些時間來,早到一點,又晚歸一些,回到校舍再點上燈多抄一些,是能抄完的。

“其二,不少於一千字的悔過書,今日便做好此事,心必須誠,字必須一筆一劃地寫端正了。寫完後交與你們先生,先生若覺得過了,方算過了,不然,你們便重寫。”

七個人皆點頭應下,心知院長並未讓他們當堂誦讀悔過書,已算是給足了他們臉面。

“其三,你們此舉帶壞學中風氣,吃點教訓是應當的。連續三月,你們的評優資格都取消,若這三個月內表現優良,其後再論。”

評優之考是每個月月末都有的,優秀者學院不僅獎勵肉布米糧,極其優秀者更有獎學金可領。

對於貧寒學子來說,這獎勵作用甚大,他們在學院中無需花費,將之帶回去,可改善家中父母弟妹生活。

而女娘們則更是憑借著這些獎勵,改變了不少父母的觀念。

從要死要活不準許自家女娘去這勞什子的學院,到心心念念笑臉盈盈地迎回每月帶回來的米糧,究其根本,不過是一“利”字罷了。

七人中便有需要這獎勵之人,如今他們心中已是悔恨不已,睡什麽懶覺,為何要疏於學業,偷懶遲到!

可對這懲戒,他們卻也心服口服,畢竟自己今日是被一堆的院長給當場抓獲,能繼續留在這裏,已經是院長仁慈了。

是以,當下七人便應下懲罰,表示自己定然好好改造、好生學習。

“去吧,上課好生聽講,莫要讓先生們失望。”趙婉揮揮手,到底還是不想讓他們耽誤了課程。

“是。”

七人尤從十八層地獄逃出生天重回陽世一般,軟著腿怏怏地去了課室。也不管眾同窗是在如何悄悄打量自己,只管端正了坐姿,全副身心地聽講。

經此一回,他們是再不敢懶惰一下了。

今日的學院格外安靜,即便是眾人在課間時說話,也都下意識地盡量壓低著聲音,不敢高聲語。

對於遲遲未來上課之人,眾人也各有想法。

有的早就對這些人嗤之以鼻,不屑與之為伍,因而對於院長們知悉了情況,只有拍手稱快,並無什麽不快。

夫子們從前倒是也管,可管不住也管不好,他們都是些擅長醫學,但從不擅長管學生之人,哪立得住規矩。久而久之,這些人便更不怕了。

因而,他們早就盼著學院能大肆整治一番,將學風重新糾正過來。所幸學院是真真有心的,今日,這些院長們不就來了麽。

瞧那七個人的臉色,只怕是懲戒並不輕罷。

也有些人,在暗自慶幸自己因著各種各樣的原因,而未曾與那些人徹夜不歸的同窗一道出去。

他們暗暗拍了拍胸脯,對避開了此事的後果也驚慌不已。畢竟,行差踏錯,有時候就是那一個念頭之事。

院長們處理了這七名遲到的學子,並未就此離開。

看來,今日整頓學風之事,是不會有一丁點兒罷休的了。

嘿嘿,祝大家暴富暴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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