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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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張正明在風中淩亂了半個小時，終於被酒店保安當作無關人士驅逐了。他沒有差旅費的報銷，住不起那麽好的酒店，只能就近找了個自帶隱藏屬性的小旅館，開了間八十塊的房。
他剛放下行李箱，準備把裏面的被子精放出來，就看到床頭櫃上放著一個破舊的電話，電話前立著個名片夾，名片夾裏夾著那種奇怪的小卡片。
張正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銷毀了小卡片，然後拉開行李箱，把被子精解放了出來。
坐了小半天火車的被子精顯得懨懨的，沒精打采地裹在張正明身上。
張正明費力地把它扒開，去卷旅館床上的棉被。他正彎著腰，猝不及防被被子精從後撲倒，整個人栽在了床上。正當此時，他褲袋裏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放、開。”張正明艱難道，“我接個、電話。”
被子精沒有撒手，以絕對的面積優勢控制住了局面。
張正明伸手去夠褲袋，被子精一卷一彈，就把他的手腕給纏住了。
被子精緊緊壓著他，用學得不是很熟練的普通話軟聲道，“要親親、抱抱、舉高高高……”
張正明籲了一口氣，妥協道，“好吧。過會兒。”
被子精這才滾到一邊，和床上的枕頭打架去了。張正明接起電話。
“小張，到了？”李有才問。
“嗯。”
電話那頭，妖聯會幾人互相對視一眼，馮蒙不屑地哼了一聲，但眾人達成了統一意見，他也只得點頭。李有才鄭重地把眾人做出的決定告訴張正明，“天津西大街永安陵遺址石五供，今天接到報案失蹤，你去摸一摸情況。”
張正明遲鈍道，“但我要跟著孔前輩啊？”
李有才道，“他那頭的事先放一放。”
張正明道，“哦。”
李有才朝眾人揮了揮手，示意命令已傳達，他們也可以分組開始行動了。他的手勢剛揮完，張正明又問道，“可是不跟著孔前輩，我的中期報告交不了啊？同性不同族妖類之間吸引力的調查，這個題目能夠采集的樣本好少……”
李有才原以為出了什麽意外，神經一緊，聽他說的卻是這麽點無關緊要的小事，笑道，“你把石五供的事兒處理好了，這份報告不交也罷。組織很樂意吸納你這種既有理論素養又有行動能力的新鮮血液。不要大意地去吧。”
張正明捏著電話應道，“好的前輩！”
劇組在天津開拍的時間定在次日，徒歌和孔宣提早一天抵達，悠閑地散步街頭，胡吃海喝，修整了一晚，以絕對不符合病患標準的精神氣質前往片場。
天津的拍攝主要是為了適應劇本中後期的進展。江然的父親突然病故，他不得不改變得過且過的浪蕩狀態，開始以當家人的身份主持起江家生意。在風雲變幻的局勢下，傳統的票號生意已經搖搖欲墜，他急需找到另一條出路。在這樣的背景下，江然來到天津。那時天津港的吞吐量冠絕全國，碼頭上船只往來絡繹不絕。搬運工摩肩接踵，貨物層堆疊壘，海河入海處時常能見到游輪高聳的船塔從海平線上升起。江然在這一片繁榮景象中看到了商機，毅然決然變賣田產，投入航運和實業之中……
劇本既然緊貼他的發家歷程展開，那麽取景就少不了碼頭、貨船、工人等等要素。帝都的影視基地雖然囊括多種背景，但無法支持這類拍攝，劇組綜合租金等因素考慮，挑中了天津作為第二拍攝點。
具體而言，《戰北》將在天津的某碼頭影視城繼續拍攝。
該碼頭有著一個非常微妙的名字一一灣仔碼頭。
那四個大字被做成了油漆加粗的樣式，用金屬鋼架懸掛在碼頭附近唯一一幢五層小高樓上。鋼架長期受到海風微鹹的侵蝕，很有種古舊的感覺，稍微緩解了這個名字帶來的尷尬感。但也只是稍微緩解，劇組是無論如何不會讓它出現在鏡頭裏的。
“這名字真是……”徒歌和孔宣下了車，仰頭看了看那銹蝕的牌架，“一言難盡。”
“遠看就好，不要靠得太近。”孔宣挽住徒歌的手，不讓他靠那幢五層小樓太近。大字鋼架搖搖欲墜，那幢小樓也萬分符合拆.遷標準的架勢，行人一般都繞道走，免得被高空墜物砸到。
“好好，聽你的。”
徒歌折步走向碼頭，邊走邊伸出兩只手，各出拇指和食指，如鏡頭般框住視線中的景物。
碼頭附近其他的景物都非常符合劇組拍攝的要求，色澤晦澀黯淡，有一種歲月的滄桑感。已經不承擔重要航運任務的碼頭只停泊了幾只老型號的貨輪，戴粗灰手套、穿著輕便的搬運工百無聊賴地坐在集裝箱上，點煙吞吐。
徒歌悄悄從孔宣口袋裏摸了手機，拍了一張照片。孔宣扣著他的手腕，笑道，“偷偷摸摸上癮了？”
兩人平日裏合用一只手機，不分彼此，因為更多時候聯系孔宣的人居多，所以手機通常放在他身上。徒歌想要拿去用，本可以光明長大地拿，但他似乎喜歡上了從對方口袋裏偷偷順些東西的感覺，每次都小心翼翼探出兩根手指，往口袋裏一拈一夾，比專業小偷的動作更靈活不易被人發現。
但孔宣不是人，每次徒歌的手指方才碰到他的口袋，他心中早就警覺了。即便發覺，他也不加以阻攔，往往只在事後嘲弄兩句。
徒歌拍完照後把手機扔回孔宣的口袋，道，“鍛煉鍛煉你的警覺性。”
他放完後想要把手抽回來，指尖忽然碰到個方形硬物，就頓了頓。徒歌在孔宣的口袋中一摸，摸出一塊大白兔奶糖。
孔宣挑眉朝他笑了笑。“怎麽不知道把這個也偷走？”
徒歌打開包裝紙，拿出奶糖。奶糖外面還包著一層薄薄的糖衣，他先是把不和糖塊貼合、浮在邊緣的糖衣用門牙撕下，卷入嘴中化了吃了。等剩下的糖衣沒法子咬下了，他才依依不舍地把奶糖塞進嘴裏，慢慢抿著。
他一邊用舌頭有一搭沒一搭地舔著奶糖，一邊把包裝紙在掌中攤平了，對折。
孔宣道，“這是做什麽？”
徒歌沒理他，自顧自折了兩下，手指伸進折紙中撐開，幾個變形之後將兩頭一拉，做出了一只小船。他把丁點兒大的紙船塞回孔宣的口袋，道，“偷你一樣，還你一樣。不虧吧？”
孔宣把手探進口袋，將那只紙船扣在掌心。船尖抵著掌心有輕微的刺痛感，他輕笑道，“不虧。”
兩人邊走邊說，繞過了散落堆積的集裝箱和幾名搬運工，來到了劇組臨時搭建的棚屋。劇組和碼頭方面提早打過招呼，拍攝期間碼頭不對外開放，以免閑人亂入，碼頭方只留下部分船工和搬運工配合劇組拍攝。如今偌大一個碼頭，留下的大多是劇組的工作人員和演員。
“孔哥，呃，你們來啦。”一名劇務看見了兩人，以孔宣的身份地位他當然得上前打招呼，但是又不知該怎麽稱呼徒歌，索性一帶而過，“怎麽只有你們？有才哥呢？”
這名劇務在拍攝前期交涉中和李有才有過往來，見他沒來就多問了一句。經紀人雖然不用時時跟在演員身邊，但這是來天津拍攝的頭天，沒理由見不到人啊。
徒歌偏開頭，神情略帶不滿。孔宣沈穩應道，“他有事。”
劇組眼尖，圓滑道，“哦哦。王導他們都在裏頭……巧了，韓姐出來了，我不耽誤你們的時間了。”
他提到李有才時，孔宣和徒歌兩人都神情冷漠，尤其是後者，幾乎都要把不滿和憤憤掛在臉上了。心知這句話問得不討巧，劇務看見韓書柔朝這邊走來，趕忙借故離開。
韓書柔對劇務客氣地打了聲招呼，等他離開後，對兩人笑了笑。她笑得沒什麽破綻，像是一點兒也沒為身份的暴露而感到尷尬。
徒歌想要尖酸地諷刺兩句，但想到兩人對戲時她好心好意地指點自己，把嘲諷吞了回去。
見孔宣也不開口，韓書柔溫和道，“我現在對外的身份是演員，我們還要在一個劇組合作完這部戲，關系鬧得太僵不好吧？”
徒歌道，“現在怕關系僵了？當初你們派人過來的時候怎麽不怕？”
韓書柔報以微笑。
孔宣淡淡道，“除了拍戲，我們不適合有其他接觸。”
韓書柔心領神會，微微頷首道，“正當如此。”
他們兩人像是坐在談判桌上的議手，彼此都知道對方的籌碼和手段，不需要你來我往的試探，就能找到雙方都能接受的底線。徒歌對這樣暗流湧動假惺惺的場面不怎麽感冒，頗感無趣道，“原以為妖聯會和以前的衙門一樣，不管事兒，當個擺設還嫌礙眼，沒想到你們還會膈應人。你們還在他身邊安插了多少人？都撤了吧。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徒歌說著擡起手，刻意放出一絲妖氣。經過數月修養，更重要的是孜孜不倦的雙修，他的修為差不多恢覆到了沈睡前的境界。對著韓書柔這樣的小妖說話，他的底氣也足了許多。
韓書柔聽到他挑釁的話，微微蹙起眉頭，依舊和氣道，“組織的安排自然有緣由。”
孔宣看著她和自己一樣的假面，忽的說道，“你的兄長從後勤調到監察科，也有緣由？”
徒歌好奇道，“她還有兄長？也在妖聯會？怎的一家人都上了賊船？”
韓書柔的臉色自從孔宣說出“兄長”二字時已然發白，聽到徒歌連發數問後更是蒼白如紙。她後退一步，撐住棚屋的外壁，低頭平覆心情後道，“我哥的事，我們自有商量，就不勞二位掛心了。”
一位外形秀美的姑娘流露出脆弱的模樣，正常人都會心生憐惜，起碼不會再咄咄逼人。孔宣一反常態，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繼續道，“原來二位自有商量，一直是我多慮了。怪不得一一”
韓書柔低聲喝道，“住嘴。”
“怪不得那麽多人百思不得其解，分明世習治療術法的妖，竟會想不開去了巡查科。”孔宣緩緩道，“妖聯會巡查科，一向是最容易隕落的啊……”
徒歌道，“那什麽巡查科不是負責監測和緝捕的麽？”
妖聯會各部門分工明確，其中巡查科因為經常要與違反規章的妖怪打交道，風險最高。尤其是巡查科科長一職，幾乎每隔數年就要換人，只因前任在緝捕過程中以身殉職。
現任巡查科科長趙金剛已經接手這一職務九年，任職之長算是少見的了。而他，恰巧是韓書柔的兄長。
他們兩人一問一答之時，韓書柔緊握的手指已經死力地蜷曲起來，身上的妖力如沸水般湧動不停。
徒歌發現了她身上的異狀，訝然道，“她怎麽了？”
孔宣手指輕點，向旁一張布下防護結界，輕描淡寫道，“被人戳中心裏痛處，惱羞成怒了吧。”
徒歌道，“啊？看她的樣子，像是不太好受啊。”在知道韓書柔的身份之前，他對這個平易近人的“大明星”還頗有好感，現在看她像在遭罪，心裏有些不忍。
徒歌正要上前用查探，替對方撫平洶湧失控的妖力，韓書柔身上的妖力卻先一步平息下來。那股妖力不再滾動如沸水，一瞬間平靜地詭異，竟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
孔宣沒有起伏的聲音在這時響起，“你生來就擁有近千年的妖力，卻無與之相應的掌控之力。隨著修為愈深，無法控制的妖力對你而言也就更加兇險，若是沒有根治之法，最終只會被妖力吞食，形魂俱散。”
韓書柔的臉色不再像之前那麽蒼白，但也遠遠說不上紅潤。她的睫毛顫動不止，顯然之前那番折磨的餘韻還停留在她心口。“這事我族從不外傳，沒想到孔先生神通廣大，耳目可及之遠非我等可比。”
孔宣對她的冷嘲聽若未聞，“你的境況雖然兇險，但也不是沒解救之法。妖聯會中的石中玉有一秘寶，可以壓制住萬年妖怪之修為，要是用那秘寶控住你體內的妖力，自然可保你無虞。但問題是，妖聯會中人人只為自己打算，他憑什麽要花那麽大的功夫搭救與己無關的小妖？”
孔宣的語氣愈發陰冷，韓書柔反而冷靜下來。雖然兄長百般不願承認，但她早已猜到了對方調任巡查科的目的，現在被外人戳破，也不過是將她心中最後一絲僥幸磨滅了而已。
“他調進巡查科……”韓書柔甜美的聲音輕輕發顫，“當然是為了我。石老爺不會輕易出手，除非拿功績去換。”
“妖聯會就是這樣的地方，不是嗎？”孔宣道。
韓書柔道，“是的。”
她擡起頭，神情莫名認真地看著孔宣道，“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我才更不能懈怠。如果一定要做交換，也該是我來付出，而不是他。”如果一定要以為妖聯會鞠躬盡瘁才能換取活命的機會，也該是由她親自承擔。
這一回答出乎了孔宣的意料，他的神情一僵，隨後笑道，“你盡力吧。”
韓書柔的任務是監視孔宣，如果她下定決心，他的生活就會被監察地更密不透風。他說這話時既像是輕松的玩笑，又像是誠懇的鼓勵，一時間韓書柔回答不上，半晌後才應了一聲，轉身離開。
徒歌用手指點了點韓書柔的背影，又指向孔宣的面頰，偏頭道，“你們平時都這麽說話？不累嗎？”
“有點。”孔宣握住他的手指，加重語氣道，“你不要學。”
徒歌哼了哼，緊接著問道，“她和她的兄長都是出於無奈才加入妖聯會的？其他人也是這樣？這麽說來妖聯會真的是個吃妖不吐骨頭的地兒。”
孔宣一臉無所謂，就連之前和韓書柔交談時的陰森氣息都消散不見，應道，“也許吧。”
“那李有才呢？”徒歌不肯放過機會，追問道。孔宣對妖聯會的了解比他深得多，好像知道許多隱秘的樣子。“他似乎無妻無子，看他那模樣也不像是有情人，難道是父母兄弟患有不治之癥？還是說他自己患了什麽隱疾？不會啊，上回看他孝順，我還給他把了把脈，除了氣虛體胖高血壓之外沒什麽病癥……”
“還有張正明呢？他就更不可能有妻子啦一一”
“世間哪有那麽多可憐之人。”
孔宣揪起他的衣領，把還在各種猜測的人拖向劇組所在的棚屋。
五一假期過去了，大家玩兒得開心嘛 ~\(≧▽≦)/~
渣作者這三天重覆著【睡覺、看直播、玩游戲、睡覺】的套餐，感覺時間一溜跑得飛快...
大家都要上班上學，渣作者也終於開始碼字啦
這章是聽著BGM碼完的，可能帶上了我小學的中二回憶，那首歌的名字叫《為你寫詩》，小學感覺敲好聽的，現在...覺得很有節奏感 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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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正明在風中淩亂了半個小時，終於被酒店保安當作無關人士驅逐了。他沒有差旅費的報銷，住不起那麽好的酒店，只能就近找了個自帶隱藏屬性的小旅館，開了間八十塊的房。
他剛放下行李箱，準備把裏面的被子精放出來，就看到床頭櫃上放著一個破舊的電話，電話前立著個名片夾，名片夾裏夾著那種奇怪的小卡片。
張正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銷毀了小卡片，然後拉開行李箱，把被子精解放了出來。
坐了小半天火車的被子精顯得懨懨的，沒精打采地裹在張正明身上。
張正明費力地把它扒開，去卷旅館床上的棉被。他正彎著腰，猝不及防被被子精從後撲倒，整個人栽在了床上。正當此時，他褲袋裏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放、開。”張正明艱難道，“我接個、電話。”
被子精沒有撒手，以絕對的面積優勢控制住了局面。
張正明伸手去夠褲袋，被子精一卷一彈，就把他的手腕給纏住了。
被子精緊緊壓著他，用學得不是很熟練的普通話軟聲道，“要親親、抱抱、舉高高高……”
張正明籲了一口氣，妥協道，“好吧。過會兒。”
被子精這才滾到一邊，和床上的枕頭打架去了。張正明接起電話。
“小張，到了？”李有才問。
“嗯。”
電話那頭，妖聯會幾人互相對視一眼，馮蒙不屑地哼了一聲，但眾人達成了統一意見，他也只得點頭。李有才鄭重地把眾人做出的決定告訴張正明，“天津西大街永安陵遺址石五供，今天接到報案失蹤，你去摸一摸情況。”
張正明遲鈍道，“但我要跟著孔前輩啊？”
李有才道，“他那頭的事先放一放。”
張正明道，“哦。”
李有才朝眾人揮了揮手，示意命令已傳達，他們也可以分組開始行動了。他的手勢剛揮完，張正明又問道，“可是不跟著孔前輩，我的中期報告交不了啊？同性不同族妖類之間吸引力的調查，這個題目能夠采集的樣本好少……”
李有才原以為出了什麽意外，神經一緊，聽他說的卻是這麽點無關緊要的小事，笑道，“你把石五供的事兒處理好了，這份報告不交也罷。組織很樂意吸納你這種既有理論素養又有行動能力的新鮮血液。不要大意地去吧。”
張正明捏著電話應道，“好的前輩！”
劇組在天津開拍的時間定在次日，徒歌和孔宣提早一天抵達，悠閑地散步街頭，胡吃海喝，修整了一晚，以絕對不符合病患標準的精神氣質前往片場。
天津的拍攝主要是為了適應劇本中後期的進展。江然的父親突然病故，他不得不改變得過且過的浪蕩狀態，開始以當家人的身份主持起江家生意。在風雲變幻的局勢下，傳統的票號生意已經搖搖欲墜，他急需找到另一條出路。在這樣的背景下，江然來到天津。那時天津港的吞吐量冠絕全國，碼頭上船只往來絡繹不絕。搬運工摩肩接踵，貨物層堆疊壘，海河入海處時常能見到游輪高聳的船塔從海平線上升起。江然在這一片繁榮景象中看到了商機，毅然決然變賣田產，投入航運和實業之中……
劇本既然緊貼他的發家歷程展開，那麽取景就少不了碼頭、貨船、工人等等要素。帝都的影視基地雖然囊括多種背景，但無法支持這類拍攝，劇組綜合租金等因素考慮，挑中了天津作為第二拍攝點。
具體而言，《戰北》將在天津的某碼頭影視城繼續拍攝。
該碼頭有著一個非常微妙的名字一一灣仔碼頭。
那四個大字被做成了油漆加粗的樣式，用金屬鋼架懸掛在碼頭附近唯一一幢五層小高樓上。鋼架長期受到海風微鹹的侵蝕，很有種古舊的感覺，稍微緩解了這個名字帶來的尷尬感。但也只是稍微緩解，劇組是無論如何不會讓它出現在鏡頭裏的。
“這名字真是……”徒歌和孔宣下了車，仰頭看了看那銹蝕的牌架，“一言難盡。”
“遠看就好，不要靠得太近。”孔宣挽住徒歌的手，不讓他靠那幢五層小樓太近。大字鋼架搖搖欲墜，那幢小樓也萬分符合拆.遷標準的架勢，行人一般都繞道走，免得被高空墜物砸到。
“好好，聽你的。”
徒歌折步走向碼頭，邊走邊伸出兩只手，各出拇指和食指，如鏡頭般框住視線中的景物。
碼頭附近其他的景物都非常符合劇組拍攝的要求，色澤晦澀黯淡，有一種歲月的滄桑感。已經不承擔重要航運任務的碼頭只停泊了幾只老型號的貨輪，戴粗灰手套、穿著輕便的搬運工百無聊賴地坐在集裝箱上，點煙吞吐。
徒歌悄悄從孔宣口袋裏摸了手機，拍了一張照片。孔宣扣著他的手腕，笑道，“偷偷摸摸上癮了？”
兩人平日裏合用一只手機，不分彼此，因為更多時候聯系孔宣的人居多，所以手機通常放在他身上。徒歌想要拿去用，本可以光明長大地拿，但他似乎喜歡上了從對方口袋裏偷偷順些東西的感覺，每次都小心翼翼探出兩根手指，往口袋裏一拈一夾，比專業小偷的動作更靈活不易被人發現。
但孔宣不是人，每次徒歌的手指方才碰到他的口袋，他心中早就警覺了。即便發覺，他也不加以阻攔，往往只在事後嘲弄兩句。
徒歌拍完照後把手機扔回孔宣的口袋，道，“鍛煉鍛煉你的警覺性。”
他放完後想要把手抽回來，指尖忽然碰到個方形硬物，就頓了頓。徒歌在孔宣的口袋中一摸，摸出一塊大白兔奶糖。
孔宣挑眉朝他笑了笑。“怎麽不知道把這個也偷走？”
徒歌打開包裝紙，拿出奶糖。奶糖外面還包著一層薄薄的糖衣，他先是把不和糖塊貼合、浮在邊緣的糖衣用門牙撕下，卷入嘴中化了吃了。等剩下的糖衣沒法子咬下了，他才依依不舍地把奶糖塞進嘴裏，慢慢抿著。
他一邊用舌頭有一搭沒一搭地舔著奶糖，一邊把包裝紙在掌中攤平了，對折。
孔宣道，“這是做什麽？”
徒歌沒理他，自顧自折了兩下，手指伸進折紙中撐開，幾個變形之後將兩頭一拉，做出了一只小船。他把丁點兒大的紙船塞回孔宣的口袋，道，“偷你一樣，還你一樣。不虧吧？”
孔宣把手探進口袋，將那只紙船扣在掌心。船尖抵著掌心有輕微的刺痛感，他輕笑道，“不虧。”
兩人邊走邊說，繞過了散落堆積的集裝箱和幾名搬運工，來到了劇組臨時搭建的棚屋。劇組和碼頭方面提早打過招呼，拍攝期間碼頭不對外開放，以免閑人亂入，碼頭方只留下部分船工和搬運工配合劇組拍攝。如今偌大一個碼頭，留下的大多是劇組的工作人員和演員。
“孔哥，呃，你們來啦。”一名劇務看見了兩人，以孔宣的身份地位他當然得上前打招呼，但是又不知該怎麽稱呼徒歌，索性一帶而過，“怎麽只有你們？有才哥呢？”
這名劇務在拍攝前期交涉中和李有才有過往來，見他沒來就多問了一句。經紀人雖然不用時時跟在演員身邊，但這是來天津拍攝的頭天，沒理由見不到人啊。
徒歌偏開頭，神情略帶不滿。孔宣沈穩應道，“他有事。”
劇組眼尖，圓滑道，“哦哦。王導他們都在裏頭……巧了，韓姐出來了，我不耽誤你們的時間了。”
他提到李有才時，孔宣和徒歌兩人都神情冷漠，尤其是後者，幾乎都要把不滿和憤憤掛在臉上了。心知這句話問得不討巧，劇務看見韓書柔朝這邊走來，趕忙借故離開。
韓書柔對劇務客氣地打了聲招呼，等他離開後，對兩人笑了笑。她笑得沒什麽破綻，像是一點兒也沒為身份的暴露而感到尷尬。
徒歌想要尖酸地諷刺兩句，但想到兩人對戲時她好心好意地指點自己，把嘲諷吞了回去。
見孔宣也不開口，韓書柔溫和道，“我現在對外的身份是演員，我們還要在一個劇組合作完這部戲，關系鬧得太僵不好吧？”
徒歌道，“現在怕關系僵了？當初你們派人過來的時候怎麽不怕？”
韓書柔報以微笑。
孔宣淡淡道，“除了拍戲，我們不適合有其他接觸。”
韓書柔心領神會，微微頷首道，“正當如此。”
他們兩人像是坐在談判桌上的議手，彼此都知道對方的籌碼和手段，不需要你來我往的試探，就能找到雙方都能接受的底線。徒歌對這樣暗流湧動假惺惺的場面不怎麽感冒，頗感無趣道，“原以為妖聯會和以前的衙門一樣，不管事兒，當個擺設還嫌礙眼，沒想到你們還會膈應人。你們還在他身邊安插了多少人？都撤了吧。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徒歌說著擡起手，刻意放出一絲妖氣。經過數月修養，更重要的是孜孜不倦的雙修，他的修為差不多恢覆到了沈睡前的境界。對著韓書柔這樣的小妖說話，他的底氣也足了許多。
韓書柔聽到他挑釁的話，微微蹙起眉頭，依舊和氣道，“組織的安排自然有緣由。”
孔宣看著她和自己一樣的假面，忽的說道，“你的兄長從後勤調到監察科，也有緣由？”
徒歌好奇道，“她還有兄長？也在妖聯會？怎的一家人都上了賊船？”
韓書柔的臉色自從孔宣說出“兄長”二字時已然發白，聽到徒歌連發數問後更是蒼白如紙。她後退一步，撐住棚屋的外壁，低頭平覆心情後道，“我哥的事，我們自有商量，就不勞二位掛心了。”
一位外形秀美的姑娘流露出脆弱的模樣，正常人都會心生憐惜，起碼不會再咄咄逼人。孔宣一反常態，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繼續道，“原來二位自有商量，一直是我多慮了。怪不得一一”
韓書柔低聲喝道，“住嘴。”
“怪不得那麽多人百思不得其解，分明世習治療術法的妖，竟會想不開去了巡查科。”孔宣緩緩道，“妖聯會巡查科，一向是最容易隕落的啊……”
徒歌道，“那什麽巡查科不是負責監測和緝捕的麽？”
妖聯會各部門分工明確，其中巡查科因為經常要與違反規章的妖怪打交道，風險最高。尤其是巡查科科長一職，幾乎每隔數年就要換人，只因前任在緝捕過程中以身殉職。
現任巡查科科長趙金剛已經接手這一職務九年，任職之長算是少見的了。而他，恰巧是韓書柔的兄長。
他們兩人一問一答之時，韓書柔緊握的手指已經死力地蜷曲起來，身上的妖力如沸水般湧動不停。
徒歌發現了她身上的異狀，訝然道，“她怎麽了？”
孔宣手指輕點，向旁一張布下防護結界，輕描淡寫道，“被人戳中心裏痛處，惱羞成怒了吧。”
徒歌道，“啊？看她的樣子，像是不太好受啊。”在知道韓書柔的身份之前，他對這個平易近人的“大明星”還頗有好感，現在看她像在遭罪，心裏有些不忍。
徒歌正要上前用查探，替對方撫平洶湧失控的妖力，韓書柔身上的妖力卻先一步平息下來。那股妖力不再滾動如沸水，一瞬間平靜地詭異，竟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
孔宣沒有起伏的聲音在這時響起，“你生來就擁有近千年的妖力，卻無與之相應的掌控之力。隨著修為愈深，無法控制的妖力對你而言也就更加兇險，若是沒有根治之法，最終只會被妖力吞食，形魂俱散。”
韓書柔的臉色不再像之前那麽蒼白，但也遠遠說不上紅潤。她的睫毛顫動不止，顯然之前那番折磨的餘韻還停留在她心口。“這事我族從不外傳，沒想到孔先生神通廣大，耳目可及之遠非我等可比。”
孔宣對她的冷嘲聽若未聞，“你的境況雖然兇險，但也不是沒解救之法。妖聯會中的石中玉有一秘寶，可以壓制住萬年妖怪之修為，要是用那秘寶控住你體內的妖力，自然可保你無虞。但問題是，妖聯會中人人只為自己打算，他憑什麽要花那麽大的功夫搭救與己無關的小妖？”
孔宣的語氣愈發陰冷，韓書柔反而冷靜下來。雖然兄長百般不願承認，但她早已猜到了對方調任巡查科的目的，現在被外人戳破，也不過是將她心中最後一絲僥幸磨滅了而已。
“他調進巡查科……”韓書柔甜美的聲音輕輕發顫，“當然是為了我。石老爺不會輕易出手，除非拿功績去換。”
“妖聯會就是這樣的地方，不是嗎？”孔宣道。
韓書柔道，“是的。”
她擡起頭，神情莫名認真地看著孔宣道，“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我才更不能懈怠。如果一定要做交換，也該是我來付出，而不是他。”如果一定要以為妖聯會鞠躬盡瘁才能換取活命的機會，也該是由她親自承擔。
這一回答出乎了孔宣的意料，他的神情一僵，隨後笑道，“你盡力吧。”
韓書柔的任務是監視孔宣，如果她下定決心，他的生活就會被監察地更密不透風。他說這話時既像是輕松的玩笑，又像是誠懇的鼓勵，一時間韓書柔回答不上，半晌後才應了一聲，轉身離開。
徒歌用手指點了點韓書柔的背影，又指向孔宣的面頰，偏頭道，“你們平時都這麽說話？不累嗎？”
“有點。”孔宣握住他的手指，加重語氣道，“你不要學。”
徒歌哼了哼，緊接著問道，“她和她的兄長都是出於無奈才加入妖聯會的？其他人也是這樣？這麽說來妖聯會真的是個吃妖不吐骨頭的地兒。”
孔宣一臉無所謂，就連之前和韓書柔交談時的陰森氣息都消散不見，應道，“也許吧。”
“那李有才呢？”徒歌不肯放過機會，追問道。孔宣對妖聯會的了解比他深得多，好像知道許多隱秘的樣子。“他似乎無妻無子，看他那模樣也不像是有情人，難道是父母兄弟患有不治之癥？還是說他自己患了什麽隱疾？不會啊，上回看他孝順，我還給他把了把脈，除了氣虛體胖高血壓之外沒什麽病癥……”
“還有張正明呢？他就更不可能有妻子啦一一”
“世間哪有那麽多可憐之人。”
孔宣揪起他的衣領，把還在各種猜測的人拖向劇組所在的棚屋。
五一假期過去了，大家玩兒得開心嘛 ~\(≧▽≦)/~
渣作者這三天重覆著【睡覺、看直播、玩游戲、睡覺】的套餐，感覺時間一溜跑得飛快...
大家都要上班上學，渣作者也終於開始碼字啦
這章是聽著BGM碼完的，可能帶上了我小學的中二回憶，那首歌的名字叫《為你寫詩》，小學感覺敲好聽的，現在...覺得很有節奏感 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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