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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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李有才連續通宵三天，再強壯的肉體也接受不了這樣的消耗。他即便是資深監測員，到底還是個人類，撐到這時候已經明顯的力不從心。但他的手指還在鍵盤上飛速敲擊，試圖拼湊出這幾日追查得到的線索。
他以經紀人的身份跟在孔宣身邊多年，比妖聯會任何一位工作人員都要了解對方。正是因為這樣，他才比他們更早也更肯定地下了結論，一定是孔宣對五大夫松下的手。
他正在試圖還原出的，就是孔宣下手的理由，還有……下一個可能成為被害者的對象。這項工作只能由他自己完成。當他對著石老爺說出“還沒有”三個字的時候，他就隱隱察覺到，他的周圍，或者說他自己，也許部分地被孔宣所控制，妖聯會的一舉一動就在孔宣的眼皮子底下暴露無遺。為了把風險降到最低，他只能獨力追查線索，如果這樣還是被孔宣察覺，那他只能下一個結論……
他被孔宣控制了還不自知。
李有才鐵青著臉，重重敲下回車鍵。屏幕上的白色字母如瀑布般流動。
手機鈴聲響了。李有才沒有接。手機持續不停地震動，他終於挪動身子，看了眼屏幕。
孔宣的來電。
他的舉動還是被察覺了？這是李有才心中的第一個念頭，緊接著他平靜下來，沈聲接起電話。出乎他的意料，孔宣打這通電話，竟然是為了另一個人，不，另一個妖怪。
孔宣在和他確認，妖聯會是不是要對那只青丘狐出手。
他略微知道那只青丘狐貍的事。組織的檔案有記載，幾百年前對方參與了圍剿鯤鵬的大戰，在戰鬥中負傷沈睡。此外，對方和孔宣有所交游，但更具體的他就不得而知了。
畢竟凡人的壽命有限，哪怕活到高壽，百年光陰對妖怪來說也只是一彈指。時間於他們而言是不對等的。紙質的檔案會腐朽，當年親眼見過他們交游的凡人都已故去，化為塵土，他從何得知幾千幾萬年前的往事？
李有才中年文藝地感慨了一發，回答道，“組織不會輕易出手，何況他沒有違反任何規章。”
“是嗎？”孔宣冷笑道，“那我呢？”
孔宣也沒有違反規章，起碼他們沒有證據證明他違反了規章。那些把他叫到妖聯會來繳納罰款的單子都是徒玥編排的，目的是定期保持對他的觀察。
然而組織中有人不止一次對孔宣動過手。涉外科的馮蒙就曾在甘藍大道上設陣伏殺過對方，只不過被對方識破了殺機。孔宣和妖聯會的關系至此冷到了冰點，再無改善的可能。
李有才不能也不願回答這個棘手的問題，轉言道，“你要是不信，我叫徒玥來接電話。她和徒歌血脈相承，總不會害他。”
孔宣還是一句，“是嗎？”
李有才道，“你別對組織有那麽大的敵意。這樣罷，如果有人想要傷他，也算違反了組織妖類保護法的條例，我派個人去支援，找找線索。”
“不必了。”孔宣道，“把那只仙鶴撤了吧，我知道她也是你們的人。”
孔宣掛斷了電話。李有才倚在座椅上沈思了半晌，鄭重地拿出一份名錄。當初組織安排到孔宣身邊的有兩個人，他在明，韓書柔在暗，配合著監控孔宣的行為。他原以為只有自己的監測員身份暴露，沒想到她也沒有隱藏下來。現在唯一能指望的似乎只剩下一開始就以妖聯會工作人員身份出現在他身邊的實習生了……
李有才疲憊地揉著眉頭，撥出另一個號碼，“餵，小韓嗎？你來一趟……對，他發現了。”
徒歌坐在床邊，聽孔宣打完了這個電話。孔宣沒有特意回避他，他聽到了那些冷冰冰的話，還看到了孔宣臉上寒意更重的表情。冬天的草地被霜雪覆蓋，白茫茫一片，大概也就不過如此了吧。
徒歌咬著下唇，想了一會兒，找到個話頭問，“你說的仙鶴是什麽？”
孔宣把手機放回床頭櫃，淡然道，“韓書柔。”
“啊？”徒歌驚疑道，“她是只仙鶴？”兩人對了那麽久的戲，他居然都沒有察覺。有時從對方身上感到一絲仙氣兒，也以為是個氣質出眾的凡人，根本沒往同類身上多想。
孔宣道，“是。”
徒歌問，“那她怎麽會……”
他想問那韓書柔怎麽會願意拋頭露面當個演員，要知道仙鶴在妖怪當中算是頂高傲的一族，但旋即想到孔雀的脾氣不比仙鶴小，不是照樣當了演員？
孔宣笑道，“她怎麽會和我遇上嗎？”
這個問題也是徒歌想知道的，他順著點了點頭。
“很簡單。”孔宣掀起被子，屈著腿，坐靠在床頭，自嘲道，“她是妖聯會的人。他們派她來監視我。”
徒歌猛地站起身，拔高聲音道，“他們憑什麽一一”
孔宣擡眼看他，目光平靜如水，“他們懷疑我，覺得我很危險。”
徒歌不敢置信，“他們瘋了吧？懷疑你還不如懷疑我。我好歹偷過雞摸過狗，你哪次不是被我逼著才做壞事兒的？”
孔宣的嘴角自始至終掛著笑，但弧度一絲未變，猶如假面。
他眨了眨眼，“可你是青丘狐啊。”
自從青丘狐塗山氏助大禹定天下，這一族始終被認為是妖類中的瑞獸，享受著各處朝奉。別說徒歌只是小打小鬧，就算他真的作奸犯科，憑他族群的聲名，最後的處置約莫也是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單看徒玥一個自我放逐出族群的妖，也能在妖聯會占據一席之地，就知道他們這族是如何被信任了。
孔宣就不一樣。他坦然道，“你別忘了，我和鯤鵬是同族。”
盡管徒歌不願意想起，也不怎麽願意承認，但事實上，孔宣和五百年前禍害人間的那只鯤鵬，確實是一祖同胞的兄弟。他們身上傳承著同一血統，是鳳凰遺留在人間最後的血脈。
“可是，”徒歌失語了半晌，“怎麽能因為他，就輕易懷疑你呢？”
他重新在床邊坐下，挽住孔宣的手，安慰地撫摸著，眉眼流露出自己從未見過的溫柔。“所以之前說什麽沒站隊才被排擠，都是騙我的？他們早就在懷疑你了吧。”
“鯤鵬都死了五百年了，我一個當初被打到重傷的人都沒有計較，他們有什麽立場來討伐你？”
“你這些年過得那麽不好，是不是也是受了他們的為難？難道你就是因為這個才做了演員？！”
徒歌起初只是寬慰了兩句，後來不禁提出了自己的猜測，並且在說出這句話後就把它當成了事實。難道孔宣就是因為受到了妖聯會的排擠，不能隨心所欲地使用妖力，才不得不違背了性子在眾人面前賣笑為生？
徒歌的心都揪了起來。他緊蹙著眉頭，下唇咬得極重，咬痕周圍泛起白色。
孔宣坐起身前仰，掰開他的下唇，嘆了口氣，“我就這麽一說，你怎麽就忍不住急起來了？”
“我能不急嘛？”徒歌怒氣沖沖道，“他們都欺負到我頭上了。”
他拉著孔宣的手，捂在自己的雙掌中間，道，“以後我罩著你好了。”
孔宣溫柔笑著，眉眼彎彎，仿佛前面那麽多沈痛和委屈都可以被對方的一句承諾洗去。“你準備怎麽罩著我？”
徒歌偏頭道，“做我的人，我養你？”
“嗯？”
徒歌肯定道，“做我的人，我養你！”
徒歌在心中把不成形的“包養影帝計劃”想了一遍，越想越覺得自己早該這麽做了。孔宣的模樣好，又不能隨意使用妖力，在娛樂圈這種狗血滿頭的地方一定會受不少委屈。再說他又是個做事都盡心盡力的性格，演戲也一定要演到最好，想來處境就更艱難了。
現在還多了個只會添亂的妖聯會，他不如幹脆把孔宣圈養在家裏，對方只要做好了飯菜洗白白在家裏等他就是了。
徒歌想到那件顏色溫柔的圍裙，輕笑出聲。
《戰北》劇組全體都陷入了焦灼的狀態之中。劇組負責人和安保人員盡力追查壁爐爆炸的原因，公關和宣傳方面的人員則時刻準備著應付即將爆出來的醜聞。演員們也因為孔宣住院、戲份被壓後，不得不趕進度提前拍攝其他角色的戲而忙碌著。
在眾人的忙碌之中，安保方面最先遇到了障礙。他們從壁爐的殘骸中很輕易的就提取出了殘留的爆炸物，通過專業人士的分析能夠肯定那就是劇組一周前采購的MMD型火藥。清查特殊物品倉庫後，確實發現少了一組火藥，但調查至此陷入了僵局。火藥如何從保管嚴密的倉庫中運出？又怎麽被投入了壁爐裏？這件事是誰做的？目的又何在？一團團迷霧都無法解開。因為牽扯到人員受傷，事件的性質又偏向蓄意傷害，警方在一日後也介入了調查。
同時陷入冰窖中的還有劇組的宣傳部門。一則題為“《戰北》劇組驚現炸彈，影帝重傷住院”的簡訊在微博和各大門戶網站同時發布。消息發布時很匆忙，也許就是為了搶一個首發的時效性，行文有多處語病，配圖也非常模糊，但還是在第一時間就抓住了吃瓜群眾的眼球，瀏覽量一路飆升。
劇組炸彈和影帝重傷的tag短時間內被輪了無數遍，熱搜榜上也卷卷有爺名。隨之興起的是對劇組的無數質疑。為什麽拍一場理論上沒有任何風險的戲會導致影帝重傷？劇組的安保究竟有多少疏漏才會導致爆破火藥外洩？這件事背後是不是隱藏著一個驚天陰謀？
吃瓜群眾齊心合力大開腦洞，編造出了一個摻雜無數愛恨情仇的娛樂圈狗血倫理懸疑年度大戲。劇組的公關和宣傳頂不住這麽大的壓力，幾乎都要忙裏偷閑碼出一份辭呈，準備隨時遞交上去。
演員們看似壓力最小，但繼男一號孔宣住院之後，女一號韓書柔也因病請假，男女主演都缺席，這戲還怎麽拍？還拍不拍？劇組中一時風聲鶴唳，草木皆驚。
在醫院養病的兩人大概是最悠閑的。自從徒歌下決心要把影帝養在家裏之後，整個妖都勤勉了不少，夜間施了個五鬼搬運術，從家中搬來了一大疊書，堆滿了病床的床頭。
孔宣像個正經傷患一樣老實躺在病床上，看著那堆書笑道，“你真的看得完？”
徒歌抱著筆記本電腦瀏覽市圖書館的網頁，邊輸入一本書名，邊回答道，“不試試怎麽知道。”
孔宣側過身，靠在他的肩頭，給他指出了幾本用不上借的書，“這幾本家裏都有，在書房櫃子底層。”
“你以前不總說什麽，”徒歌撇嘴道，“書非借不能讀。”
“那又不是說你，你就算借了，也不一定看吧。”孔宣笑道。
徒歌拿起床邊的劇本選，舍不得下重手，最後輕輕拍在他的臂上，道，“現在和以前不一樣，我要養你啊。”
孔宣道，“也是。”
“所以你別靠著我。你離那麽近，我怎麽看書？”徒歌把他的腦袋推遠了一些，又替他添了個拍軟了的靠枕。
孔宣安靜地靠在枕頭上，聽著身側鍵盤的敲擊聲，心下安穩。
他並不習慣依靠別人，但如果這個人是徒歌的話，似乎也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難以忍受。因為他知道對方是真情實意的，就像他對待對方一樣，不求回報。
“會不會很無聊？”徒歌貼心道，“手機給你玩兒？”
這些套路都是孔宣用過的，如今被徒歌拿著反過來用在他身上，孔宣有些啼笑皆非。
徒歌把手機硬塞到孔宣手裏，還順手打開了自己最常上的微博。一條偷偷關註人的消息刷了出來。
“啊，我忘了。”徒歌想要搶回手機，孔宣已經打開微博看了起來。
自從徒歌迷上微博之後，孔宣的微博號都交給了他在用。所以這個偷偷關註是徒歌點上的，孔宣在此前也並不知道。
“孔大王叫我來巡山，這個名字，嗯，有些別致。”孔宣道。
徒歌紅著臉嘴硬道，“這個賬號厲害著呢。”
“有多厲害？”孔宣念出了這條新發布的微博消息，“男神和小鮮肉絕對是真愛，不信看圖！”
孔宣看了徒歌一眼，指著兩人問，“男神？小鮮肉？”
徒歌也是自從上次被周一娛樂爆出親密照後，才知道微博上有一個神秘組織，據說成員都是些萌妹子，教義是宣歌黨頭頂青天。他偶然點進去看了看，被各種奇怪的圖片和小段子驚了出來。然後，他偷偷關註了該黨黨魁。
可以想象他在這些日子吃了不少自己和孔宣的糧，一本滿足。
孔宣悠悠道，“這張圖不錯啊。”
徒歌嘴上道“什麽圖”，眼神已經飄了過來。只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就被屏幕黏住了。
這是一張片場偷拍的照片。拍攝的時間點正是壁爐爆炸的後一秒鐘，不知道是哪位單身了多年的大佬以驚人手速按下了快門。
濃煙才剛剛升起，徒歌茫然無措地站在壁爐前，碎片、烈焰離他只有咫尺之距。他的身側不遠處，是一道因為移動而顯得模糊的身影。從身形和服飾上可以判斷出，那是正朝他撲來的影帝。
孔大王叫我來巡山這位姑娘以煽情的筆調在配圖下寫道：如果我愛你，我會始終在你身邊，沒有遲疑。
感謝只途徑了盛開姑娘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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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經紀人的身份跟在孔宣身邊多年，比妖聯會任何一位工作人員都要了解對方。正是因為這樣，他才比他們更早也更肯定地下了結論，一定是孔宣對五大夫松下的手。
他正在試圖還原出的，就是孔宣下手的理由，還有……下一個可能成為被害者的對象。這項工作只能由他自己完成。當他對著石老爺說出“還沒有”三個字的時候，他就隱隱察覺到，他的周圍，或者說他自己，也許部分地被孔宣所控制，妖聯會的一舉一動就在孔宣的眼皮子底下暴露無遺。為了把風險降到最低，他只能獨力追查線索，如果這樣還是被孔宣察覺，那他只能下一個結論……
他被孔宣控制了還不自知。
李有才鐵青著臉，重重敲下回車鍵。屏幕上的白色字母如瀑布般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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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宣的來電。
他的舉動還是被察覺了？這是李有才心中的第一個念頭，緊接著他平靜下來，沈聲接起電話。出乎他的意料，孔宣打這通電話，竟然是為了另一個人，不，另一個妖怪。
孔宣在和他確認，妖聯會是不是要對那只青丘狐出手。
他略微知道那只青丘狐貍的事。組織的檔案有記載，幾百年前對方參與了圍剿鯤鵬的大戰，在戰鬥中負傷沈睡。此外，對方和孔宣有所交游，但更具體的他就不得而知了。
畢竟凡人的壽命有限，哪怕活到高壽，百年光陰對妖怪來說也只是一彈指。時間於他們而言是不對等的。紙質的檔案會腐朽，當年親眼見過他們交游的凡人都已故去，化為塵土，他從何得知幾千幾萬年前的往事？
李有才中年文藝地感慨了一發，回答道，“組織不會輕易出手，何況他沒有違反任何規章。”
“是嗎？”孔宣冷笑道，“那我呢？”
孔宣也沒有違反規章，起碼他們沒有證據證明他違反了規章。那些把他叫到妖聯會來繳納罰款的單子都是徒玥編排的，目的是定期保持對他的觀察。
然而組織中有人不止一次對孔宣動過手。涉外科的馮蒙就曾在甘藍大道上設陣伏殺過對方，只不過被對方識破了殺機。孔宣和妖聯會的關系至此冷到了冰點，再無改善的可能。
李有才不能也不願回答這個棘手的問題，轉言道，“你要是不信，我叫徒玥來接電話。她和徒歌血脈相承，總不會害他。”
孔宣還是一句，“是嗎？”
李有才道，“你別對組織有那麽大的敵意。這樣罷，如果有人想要傷他，也算違反了組織妖類保護法的條例，我派個人去支援，找找線索。”
“不必了。”孔宣道，“把那只仙鶴撤了吧，我知道她也是你們的人。”
孔宣掛斷了電話。李有才倚在座椅上沈思了半晌，鄭重地拿出一份名錄。當初組織安排到孔宣身邊的有兩個人，他在明，韓書柔在暗，配合著監控孔宣的行為。他原以為只有自己的監測員身份暴露，沒想到她也沒有隱藏下來。現在唯一能指望的似乎只剩下一開始就以妖聯會工作人員身份出現在他身邊的實習生了……
李有才疲憊地揉著眉頭，撥出另一個號碼，“餵，小韓嗎？你來一趟……對，他發現了。”
徒歌坐在床邊，聽孔宣打完了這個電話。孔宣沒有特意回避他，他聽到了那些冷冰冰的話，還看到了孔宣臉上寒意更重的表情。冬天的草地被霜雪覆蓋，白茫茫一片，大概也就不過如此了吧。
徒歌咬著下唇，想了一會兒，找到個話頭問，“你說的仙鶴是什麽？”
孔宣把手機放回床頭櫃，淡然道，“韓書柔。”
“啊？”徒歌驚疑道，“她是只仙鶴？”兩人對了那麽久的戲，他居然都沒有察覺。有時從對方身上感到一絲仙氣兒，也以為是個氣質出眾的凡人，根本沒往同類身上多想。
孔宣道，“是。”
徒歌問，“那她怎麽會……”
他想問那韓書柔怎麽會願意拋頭露面當個演員，要知道仙鶴在妖怪當中算是頂高傲的一族，但旋即想到孔雀的脾氣不比仙鶴小，不是照樣當了演員？
孔宣笑道，“她怎麽會和我遇上嗎？”
這個問題也是徒歌想知道的，他順著點了點頭。
“很簡單。”孔宣掀起被子，屈著腿，坐靠在床頭，自嘲道，“她是妖聯會的人。他們派她來監視我。”
徒歌猛地站起身，拔高聲音道，“他們憑什麽一一”
孔宣擡眼看他，目光平靜如水，“他們懷疑我，覺得我很危險。”
徒歌不敢置信，“他們瘋了吧？懷疑你還不如懷疑我。我好歹偷過雞摸過狗，你哪次不是被我逼著才做壞事兒的？”
孔宣的嘴角自始至終掛著笑，但弧度一絲未變，猶如假面。
他眨了眨眼，“可你是青丘狐啊。”
自從青丘狐塗山氏助大禹定天下，這一族始終被認為是妖類中的瑞獸，享受著各處朝奉。別說徒歌只是小打小鬧，就算他真的作奸犯科，憑他族群的聲名，最後的處置約莫也是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單看徒玥一個自我放逐出族群的妖，也能在妖聯會占據一席之地，就知道他們這族是如何被信任了。
孔宣就不一樣。他坦然道，“你別忘了，我和鯤鵬是同族。”
盡管徒歌不願意想起，也不怎麽願意承認，但事實上，孔宣和五百年前禍害人間的那只鯤鵬，確實是一祖同胞的兄弟。他們身上傳承著同一血統，是鳳凰遺留在人間最後的血脈。
“可是，”徒歌失語了半晌，“怎麽能因為他，就輕易懷疑你呢？”
他重新在床邊坐下，挽住孔宣的手，安慰地撫摸著，眉眼流露出自己從未見過的溫柔。“所以之前說什麽沒站隊才被排擠，都是騙我的？他們早就在懷疑你了吧。”
“鯤鵬都死了五百年了，我一個當初被打到重傷的人都沒有計較，他們有什麽立場來討伐你？”
“你這些年過得那麽不好，是不是也是受了他們的為難？難道你就是因為這個才做了演員？！”
徒歌起初只是寬慰了兩句，後來不禁提出了自己的猜測，並且在說出這句話後就把它當成了事實。難道孔宣就是因為受到了妖聯會的排擠，不能隨心所欲地使用妖力，才不得不違背了性子在眾人面前賣笑為生？
徒歌的心都揪了起來。他緊蹙著眉頭，下唇咬得極重，咬痕周圍泛起白色。
孔宣坐起身前仰，掰開他的下唇，嘆了口氣，“我就這麽一說，你怎麽就忍不住急起來了？”
“我能不急嘛？”徒歌怒氣沖沖道，“他們都欺負到我頭上了。”
他拉著孔宣的手，捂在自己的雙掌中間，道，“以後我罩著你好了。”
孔宣溫柔笑著，眉眼彎彎，仿佛前面那麽多沈痛和委屈都可以被對方的一句承諾洗去。“你準備怎麽罩著我？”
徒歌偏頭道，“做我的人，我養你？”
“嗯？”
徒歌肯定道，“做我的人，我養你！”
徒歌在心中把不成形的“包養影帝計劃”想了一遍，越想越覺得自己早該這麽做了。孔宣的模樣好，又不能隨意使用妖力，在娛樂圈這種狗血滿頭的地方一定會受不少委屈。再說他又是個做事都盡心盡力的性格，演戲也一定要演到最好，想來處境就更艱難了。
現在還多了個只會添亂的妖聯會，他不如幹脆把孔宣圈養在家裏，對方只要做好了飯菜洗白白在家裏等他就是了。
徒歌想到那件顏色溫柔的圍裙，輕笑出聲。
《戰北》劇組全體都陷入了焦灼的狀態之中。劇組負責人和安保人員盡力追查壁爐爆炸的原因，公關和宣傳方面的人員則時刻準備著應付即將爆出來的醜聞。演員們也因為孔宣住院、戲份被壓後，不得不趕進度提前拍攝其他角色的戲而忙碌著。
在眾人的忙碌之中，安保方面最先遇到了障礙。他們從壁爐的殘骸中很輕易的就提取出了殘留的爆炸物，通過專業人士的分析能夠肯定那就是劇組一周前采購的MMD型火藥。清查特殊物品倉庫後，確實發現少了一組火藥，但調查至此陷入了僵局。火藥如何從保管嚴密的倉庫中運出？又怎麽被投入了壁爐裏？這件事是誰做的？目的又何在？一團團迷霧都無法解開。因為牽扯到人員受傷，事件的性質又偏向蓄意傷害，警方在一日後也介入了調查。
同時陷入冰窖中的還有劇組的宣傳部門。一則題為“《戰北》劇組驚現炸彈，影帝重傷住院”的簡訊在微博和各大門戶網站同時發布。消息發布時很匆忙，也許就是為了搶一個首發的時效性，行文有多處語病，配圖也非常模糊，但還是在第一時間就抓住了吃瓜群眾的眼球，瀏覽量一路飆升。
劇組炸彈和影帝重傷的tag短時間內被輪了無數遍，熱搜榜上也卷卷有爺名。隨之興起的是對劇組的無數質疑。為什麽拍一場理論上沒有任何風險的戲會導致影帝重傷？劇組的安保究竟有多少疏漏才會導致爆破火藥外洩？這件事背後是不是隱藏著一個驚天陰謀？
吃瓜群眾齊心合力大開腦洞，編造出了一個摻雜無數愛恨情仇的娛樂圈狗血倫理懸疑年度大戲。劇組的公關和宣傳頂不住這麽大的壓力，幾乎都要忙裏偷閑碼出一份辭呈，準備隨時遞交上去。
演員們看似壓力最小，但繼男一號孔宣住院之後，女一號韓書柔也因病請假，男女主演都缺席，這戲還怎麽拍？還拍不拍？劇組中一時風聲鶴唳，草木皆驚。
在醫院養病的兩人大概是最悠閑的。自從徒歌下決心要把影帝養在家裏之後，整個妖都勤勉了不少，夜間施了個五鬼搬運術，從家中搬來了一大疊書，堆滿了病床的床頭。
孔宣像個正經傷患一樣老實躺在病床上，看著那堆書笑道，“你真的看得完？”
徒歌抱著筆記本電腦瀏覽市圖書館的網頁，邊輸入一本書名，邊回答道，“不試試怎麽知道。”
孔宣側過身，靠在他的肩頭，給他指出了幾本用不上借的書，“這幾本家裏都有，在書房櫃子底層。”
“你以前不總說什麽，”徒歌撇嘴道，“書非借不能讀。”
“那又不是說你，你就算借了，也不一定看吧。”孔宣笑道。
徒歌拿起床邊的劇本選，舍不得下重手，最後輕輕拍在他的臂上，道，“現在和以前不一樣，我要養你啊。”
孔宣道，“也是。”
“所以你別靠著我。你離那麽近，我怎麽看書？”徒歌把他的腦袋推遠了一些，又替他添了個拍軟了的靠枕。
孔宣安靜地靠在枕頭上，聽著身側鍵盤的敲擊聲，心下安穩。
他並不習慣依靠別人，但如果這個人是徒歌的話，似乎也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難以忍受。因為他知道對方是真情實意的，就像他對待對方一樣，不求回報。
“會不會很無聊？”徒歌貼心道，“手機給你玩兒？”
這些套路都是孔宣用過的，如今被徒歌拿著反過來用在他身上，孔宣有些啼笑皆非。
徒歌把手機硬塞到孔宣手裏，還順手打開了自己最常上的微博。一條偷偷關註人的消息刷了出來。
“啊，我忘了。”徒歌想要搶回手機，孔宣已經打開微博看了起來。
自從徒歌迷上微博之後，孔宣的微博號都交給了他在用。所以這個偷偷關註是徒歌點上的，孔宣在此前也並不知道。
“孔大王叫我來巡山，這個名字，嗯，有些別致。”孔宣道。
徒歌紅著臉嘴硬道，“這個賬號厲害著呢。”
“有多厲害？”孔宣念出了這條新發布的微博消息，“男神和小鮮肉絕對是真愛，不信看圖！”
孔宣看了徒歌一眼，指著兩人問，“男神？小鮮肉？”
徒歌也是自從上次被周一娛樂爆出親密照後，才知道微博上有一個神秘組織，據說成員都是些萌妹子，教義是宣歌黨頭頂青天。他偶然點進去看了看，被各種奇怪的圖片和小段子驚了出來。然後，他偷偷關註了該黨黨魁。
可以想象他在這些日子吃了不少自己和孔宣的糧，一本滿足。
孔宣悠悠道，“這張圖不錯啊。”
徒歌嘴上道“什麽圖”，眼神已經飄了過來。只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就被屏幕黏住了。
這是一張片場偷拍的照片。拍攝的時間點正是壁爐爆炸的後一秒鐘，不知道是哪位單身了多年的大佬以驚人手速按下了快門。
濃煙才剛剛升起，徒歌茫然無措地站在壁爐前，碎片、烈焰離他只有咫尺之距。他的身側不遠處，是一道因為移動而顯得模糊的身影。從身形和服飾上可以判斷出，那是正朝他撲來的影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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