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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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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張正明抱著一床棉被在深夜裏急奔,好不容易在城郊別墅區攔下一輛出租車,還被司機用“你有病吧”的眼神看了一路。

他像是一條看見了肉骨頭的野狗,飛快躥入苦茶胡同,三步並作兩步上了三樓戶籍科。他用手肘撞開門,大喘氣道,“上、上戶口。”

癱坐在轉椅上的男人慢慢轉過身,活動了下僵硬的脖頸,瞪大雙眼道,“咦?小張,今天安排你值夜班?怎麽連被子也帶來了,沒人和你說樓裏今天開始通暖氣?”

李有才伸長胳膊,撩起釘在辦公桌擋板上的值班表,“表上沒你的名字啊……是不是搞錯了?”

張正明退後幾步,看清了這件房門口的金屬門牌:巡查科。他要去的戶籍科在對門。“不好意思,打擾前輩了。我去戶籍科,走錯門了。”

他抱著棉被想走,李有才霍然起身,高聲道,“別急一一”

李有才端起水杯,又從抽屜裏拿了一條雀巢速溶,朝門口走來,“幫我先盯一會,我去泡杯咖啡。”

兩人在巡查科門口打了個照面,張正明看見李有才眼底有明顯的青黑色眼袋,微微鼓起,像是接連熬了幾個夜。他右手端著的水杯底積了一圈咖啡漬,深淺不一的漬痕說明最近沖泡的劑量很大。

張正明側過身子,雙手把棉被往懷裏壓了壓,讓出門口通道,“前輩你去吧,這裏交給我好了。”

李有才寬慰地看了他一眼,拖著疲憊的身子向樓下茶水間走去。

巡查科的辦公室裏空無一人,只有閃著藍光的老式電腦還在頑強運作。老化失修的風扇支撐不了散熱,有氣無力地哼唧著,間或發出哢擦聲響。

被子精像是被這室內的幽閉和寂靜嚇著了,在張正明懷裏不安地扭動著。

“別、別扭了。”張正明紅著臉道,“要是被前輩看見了,會很麻煩的。”

被子精似懂未懂,兩個被角張開一環,繞過張正明的腰,在他的後背合攏。

張正明四下看了看。他舍不得把被子精拋在連彈簧都蹦出來了的老舊沙發上,只能勉強和它相互抱著在電腦椅上坐下。

桌上共有三臺電腦,兩臺的界面是他在教材上見過的常態監測,正中一臺的界面卻有些異常。範圍不超過一平方公裏的精細監控,幾乎能夠顯示出監測區內的所有妖力波動……這種針對性很強的非常態監控,一般只有在追捕、緝拿重大妖犯的時候才會使用。

電腦屏幕上有九個小格,分別對應了九個監測區,右下角標註著比例尺,橫豎底端各有經緯度。其中一格的經緯度,張正明正巧見過。

“這是在監測兩位前輩嗎?”張正明自言自語道。他打開手機,用百度地圖定位了寄住的別墅,果然和屏幕上的區域是重合的。

被子精像是感染了嚴肅的氛圍,緊張得大氣不敢出一聲。它用自己微鼓的棉芯撓了撓張正明的頸窩,見對方沒有反應,又縮回了懷裏。

張正明像是有著深仇大恨一般死死盯著屏幕,眉頭緊鎖,手指摳在椅子扶手上。他的心裏正在進行一場不怎麽激烈的搏鬥。要不要違反組織的規章,把被監控的事告訴兩位前輩呢?

雖然孔前輩看著有些高冷不近人情,徒前輩的脾氣也像不怎麽好,但真要說起來,他們對他還算不錯。既沒有刻意為難,也沒有故意示好……兩個老妖怪好像自然而然地接受了家裏多了一個人類,然後,無視了他。

張正明捂額想,兩位前輩真的經常把他當作空氣,起碼秀起恩愛來從來不避著他。這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算是一種信任?

他沒掙紮出個結果,李有才已經泡好咖啡回來了。他把水杯隨意擱在桌上,撥了撥沒剩下幾根的頭發,嘆氣道,“小張啊……你來得正好,組織有一項任務要交給你。”

睡了一晚上起來,徒歌神清氣爽。他適應了下重新變回人形的身子,催促孔宣快些收拾。

孔宣難得起的比徒歌晚,看對方一臉我早起我驕傲的模樣,好笑道,“才五點十分。”

“是嗎?”徒歌拉開窗簾,別墅區不像是市中心一樣晝夜無息的燈火通明,外面還是一片昏蒙暗沈。窗子上布滿霧氣遇冷凝結的小水珠,他用手指玩兒得不亦樂乎。“你快起來。”

孔宣換下睡衣,套上衣褲,走到他背後,不出一言地環住他。徒歌縮了縮身子,沒怎麽閃躲,任他朝自己的耳蝸吹了口熱氣。

“準備早飯半小時,路上一小時,劇組九點開拍。現在就起了,多出的兩個半小時,你打算做什麽?”孔宣輕聲道。

徒歌道,“你不能多花些時間做一頓好的給我吃?”

孔宣道,“也是,看在你昨天花了那麽多時間……給我吃的份上。”

比起面不改色心不跳,十個徒歌也抵不過孔宣。他懷疑自己幾千年都以為對方是只花孔雀,和這一點絕對有分不開的關系。

他說不過對方,只好換一種手段,偏頭吻下。他轉頭的動作太急,兩人又貼的太近,不留神額頭就撞上了孔宣的鼻梁。

“這不怪我,”徒歌抿嘴道,“你低頭做什麽。”

“低頭做什麽?”孔宣握住他掩嘴的手,盯著那雙微微翹起的嘴唇,“當然是吻你。”

孔宣的鼻梁高挺,平日看來很有男人味,但這時鼻尖被撞得泛紅,像是點上了脂粉,有些反差的滑稽。

徒歌起初還有些心慌慌,看到那凍壞了似的鼻頭,又忍不住想笑。他仰起頭,看著孔宣鼻尖戲謔道,“影帝與友人同居被拍面部帶傷,疑似友情破裂大打出手?”

孔宣把他的手掌壓在玻璃窗上,細小的水珠在兩人的手背匯聚,不堪重負地滑落。

“如果真的被拍到這樣的照片,”孔宣道,“那我就告訴他們,最好把標題改成‘影帝強吻不成,反被戀人重傷’。”

徒歌再次感到落敗,哼了一聲。

孔宣繼續道,“以人類的手段,真能拍到我們的照片也說不定。這樣想的話,不如先把標題落實,才不吃虧。”

“來打一場?”徒歌有些躍躍欲試,算來他和孔宣也有五百多年沒有動過手了。

孔宣嘆了口氣,把自己的手掌墊在他腦後,抵在玻璃窗上。

“強吻。”

徒歌還沒來得及替孔宣撿起被他拋棄的臉,就聽見那可憐的小家夥又被拍了一記落花掌,無情吹飛。

孔宣低聲道,“準備好了嗎?先是眼睛。”

隔了一層眼簾,能清晰地感覺到嘴唇的輪廓和溫度。因為緊張而震顫不已的眼睫也被照拂,好像對方有著無所不能包容的耐心和寬和。

“不反抗嗎?那怎麽能說是強吻?”

孔宣稍稍拉開兩人的距離,用手指勾畫著徒歌的眉宇。眉骨是略微突起的,並不強硬,表裏如一。對方就像一枚連硬殼也不屑於擁有的果實,只需要撥開表皮,就能品嘗到柔軟香甜的果肉。

足夠解渴,也足夠果腹。

徒歌睜開眼,“你還要不要臉……”

“再是,”孔宣頓了頓,“哪兒?”

徒歌睜眼的本意是想要狠狠盯著他怒斥一頓的,但是很快就發現自己好像做錯了事。這麽近距離盯著他,別說斥罵,似乎連一句重話也舍不得說。真是要命。

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跟著對方的視線游走。接下去會是哪兒?眼睛,不,不是眼睛。鼻尖?也許孔宣會想要報剛才被撞的一箭之仇,如果鼻尖被重重咬上一口,大概也會很痛吧?

“真有趣。”孔宣道,“你在想什麽?”

徒歌脫口而出道,“別咬= =”

孔宣笑了。他用手背碰了碰徒歌小巧的鼻尖,吻卻落在了耳廓。

玻璃窗上倒映出兩人模糊的側臉。一個繃緊的面部輪廓慢慢舒緩,一個也不像開始時那樣挑逗的游刃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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