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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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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你

到處都是血。

駕駛艙的四壁上,地面上,甚至頭頂還在往下滴血,暗紅色的血彌漫在駕駛艙的每一處,在這觸目驚心的場景中,韓乃瑾背對著他臥倒在血泊裏。

白慕扶著駕駛艙的門,臉上猝然變色,他強忍著心驚,邁步上前查看韓乃瑾,卻發現腿腳已經軟的無法移步,他跪爬到韓乃瑾的身邊,兩條腿在地上拖出長長的血痕。

他顫抖著手扶上韓乃瑾的背,將韓乃瑾翻過來,然而,他看到的卻不是韓乃瑾的臉,而是一頭怪獸的猙獰面孔!

“啊!”白慕猛地坐起身。

汗珠順著鬢邊滴落下來,手腳像結了冰一樣寒冷,白慕茫然的環顧四周,入目的是空曠黑暗的房間,白慕緩緩呼吸,心悸慢慢平覆,原來是在做夢。

昨日他離開機甲後,等了好久也不見韓乃瑾出來,他不放心,就又回到駕駛艙,然後他就看見韓乃瑾倒在地上,不知道韓乃瑾做了什麽,他身上的傷口再次崩裂,他顧不得多想,只把韓乃瑾背起,回到基地,再次給韓乃瑾包紮處理,韓乃瑾就一直昏迷。

白慕借著昏暗的光去看身側,本該昏睡在他旁邊的韓乃瑾,人不見了。

白慕困意瞬間消失,韓乃瑾一定是醒了,他會去哪兒,白慕只想到一個可能。

夜晚濕涼,他拿了一件外套走出去。

果然,荒涼的基地後身,在破敗的廢墟之間,一架高高聳立的機甲正在發出幽藍色的光,成為漆黑夜色中一抹獨特的顏色,在機甲埋進沙地的膝彎附近,靠坐著一個身影,在機甲這個龐然巨獸的對比下,顯得那麽弱小。

白慕放慢腳步朝韓乃瑾走過去。

白慕走到近前,韓乃瑾卻沒有任何反應,不像以往,無論什麽時候,哪怕是再不濟,再疲憊,他都會回給白慕一個讓他安心的眼神,而這次,白慕覺得自己好像個透明人。

夜晚的風簌簌的吹,韓乃瑾的發梢被風卷起,他也不去管,只頹然的看著遠處,那一瞬,白慕在韓乃身上看到了從未在他身上出現過的,叫做孤獨的情緒。

白慕將手中的外套披在韓乃瑾身上,在他身邊坐下。

從耶裏的那段影像裏白慕聽出,耶裏似乎是將他拋棄了,離開了他們,所以在多年後再次見到爸爸的機甲,在沒有任何預料的情況下,聽到那段話語,韓乃瑾受到的沖擊一定是巨大的。

白慕緊靠著韓乃瑾,身體與他相貼,韓乃瑾身體僵了一下,卻並沒有像白日那樣,拒絕他的接近,白慕輕輕說:“你如果想說,我很願意聽。”

韓乃瑾終於緩慢轉頭看了白慕一眼,然後又望向遠處,低沈著聲音說:“有什麽好說的。”

白慕感覺到韓乃瑾話裏顯而易見的抵觸情緒,韓乃瑾不想談他家裏的事,他不是個喜愛窺探別人隱私的人,沈屙難醫,他不指望自己三言兩語就能化解韓乃瑾的心結,但他實在不想看韓乃瑾把事情憋在辛苦,痛苦愁悶的樣子,他溫和的註視著韓乃瑾的眼睛,又說:“我想多了解你一些。”

白慕的眼睛沒有任何雜質,純粹透亮,韓乃瑾的目光閃動了一下,似乎被這句話打動了,他望向白慕的眼中帶著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有那麽一瞬間,韓乃瑾想要將他埋在心裏多年,連著血肉的那根刺剖給白慕看,但忽的他又退縮了,那是一種說不清的艱澀心緒。

韓乃瑾低下頭,盯著腳下的地面:“了解我...”

說出來,他會對我很失望吧。

韓乃瑾久久沒有言語,白慕只能看到他垂落的發絲,白慕就安靜的坐在韓乃瑾的身邊,就在他以為韓乃瑾不會說什麽的時候,韓乃瑾卻突然開口:“還記得那條綬帶嗎?”

白慕擡頭望向韓乃瑾,對上那雙情緒覆雜的眼睛,白慕想起韓乃瑾在獨立日戴過的那條繁覆精致的綬帶。

韓乃瑾嘆了口氣,用沙啞的嗓音緩緩說:“那是耶裏送給我,慶祝我分化成年的禮物...”

韓乃瑾仰頭閉上了眼睛,眼前的世界好像被潮水吞沒,時間逆流回溯,空間交錯轉換,四周不再是寂寥空曠的荒星,而是變作了奢華熱鬧的莊園,人流絡繹不絕,喧囂嬉鬧不斷,他永遠記得這一天,卻又寧願從來沒有經歷過這一天。

那是十二年前的一天夜晚,韓氏莊園裏慶祝執政官家少爺成年禮的晚宴已經結束。

十四歲的韓乃瑾在堆成小山高的禮物中間興奮地一件一件拆開那些精美禮盒,喜歡的放在一堆,不喜歡的扔在一邊,玩的不亦樂乎。

這時候,耶裏來到韓乃瑾的身邊蹲下來摸摸他的頭,少年突然意識到,找了這麽久,還沒找到爸爸送的禮物,他終於停止了翻找的動作,問:“你送我的禮物呢,我怎麽沒看見?”

耶裏露出溫和的笑:“在這裏。”

耶裏把擋在背後的那只手拿到韓乃瑾的身前,手裏拿著一個精致細長的紅絲絨盒子,看到那個盒子,本來興致盎然,滿懷期待的少年,眼神一下子就暗了不少,這麽小的盒子,哪裏裝得下他喜歡的機甲模型,也裝不下長劍光刀,裝不下他喜歡的一切。

他並不十分高興的打開盒子,只見裏面安靜的躺著一條流蘇銀穗的銀色綬帶,少年將綬帶拿出來,在身上比了比。

“爸爸親手做的,喜歡嗎?”

少年嘟著嘴點點頭,明顯不是很喜歡,然後就將那條綬帶放到了一邊,繼續一件一件的拆禮物,這時,一向溫和的耶裏突然大力握住了韓乃瑾的手,韓乃瑾被握的楞住,不耐煩的說:“幹什麽?”

他看到耶裏眼中氳了層水汽,但耶裏向來病氣纏身,少年沒有將這當回事,耶裏松開了他的手,聲音哽咽的說:“要是有一天,爸爸不在了,你會想念我嗎?”

“你除了莊園還能上哪裏去。”少年嘴裏嘟噥。

在少年的印象裏,耶裏幾乎從沒有離開過莊園,即使離開,那也是隨著韓崇去參加必須出席的活動。

耶裏輕笑了一聲,眼中有少年看不懂的神色,這時,門口處傳來一聲光腦的提示音,兩人同時向門邊看去,只見本該在宴廳送客的韓崇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站在了門邊,正盯著房間裏的兩個人,臉上平靜淡定,看不出任何情緒。

但是耶裏看見韓崇之後,臉色卻是顯而易見的變了。

韓崇對韓乃瑾說:“你先回房間去,禮物明天再拆。”

“可是...”

“回去!”

韓崇的聲音突然嚴厲起來,韓乃瑾不情不願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分化之後的韓乃瑾已經是個成熟的少年了,隨著年齡的增長他也開始逐漸察覺到,韓崇與耶裏之間古怪的氣氛。

在沒有禮物可拆,躺在床上冷靜下來的少年回想起耶裏說的話,心中開始煩躁起來,躺在床上久久無法入睡。

他下床悄悄打開了房門,想去跟耶裏說一聲,永遠都會愛他,少年在黑暗的走廊裏往韓崇和耶裏的房間走去,兩人的房間沒有鎖,房門開了一道縫,他從外面輕易就能看見裏面的情景,他正要推門進去。

“啪!”一記響亮的耳光落在了耶裏臉上。

耶裏被打的踉蹌著栽倒在地上,還沒等他撐起身子,韓崇上前大手揪住耶裏的頭發又將他提了起來,把耶裏按到墻上,怒吼道:“離開?你想離開我?你不知道你現在的一切都是誰賜給你的嗎!”

站在門外的韓乃瑾十足的震驚了,他無法相信眼前的場景,在他印象裏韓崇對耶裏一直百般呵護,溫柔相待,他從來沒有見過韓崇對耶裏發脾氣,更別說動手打人,打一個身體孱弱,毫無還手之力的omega,他的愛人,他的伴侶。

這一巴掌仿佛也打在了門外少年的臉上,少年覺得自己的臉也火辣辣的疼,他呆楞楞的站在門外,他不敢走進房間去阻攔,但又不想回自己的房間躲避,他就直直的在原地一動不動。

後來的很多年,韓乃瑾都不禁想,如果那天,他要是足夠勇敢,他要是再上前一步,推開那扇門,耶裏是不是就不會離開,事情會不會是另一種結局。

可是,從來就沒有如果。

耶裏什麽也沒說,踉蹌著站起來,像是對韓崇的打罵已經麻木,只是平靜的任由韓崇拉扯自己的頭發,面對alpha的強大力量,他根本無從反抗,韓崇的手從耶裏的頭上移到了他的脖頸,用力的掐住,耶裏本就蒼白的臉上更是沒有一點血色,窒息的感覺讓他眼睛睜大,韓崇的面容陰沈的可怕,求生欲讓耶裏不斷擡手去拍韓崇扼住自己的手腕。

房間裏都是alpha暴怒的信息素,連躲在門後的韓乃瑾都感到了強烈的壓迫感,耶裏已經臉色青紫,雙腿不受控制的顫抖,他用祈求的目光看向韓崇,但是被韓崇扣住的喉嚨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只能做出嘴型:“求...你...放開...”

韓崇臉上帶著譏嘲的笑,聽到求饒後,掐著耶裏的手松懈下來幾分,他看著耶裏,像看一件玩物,一只不聽話的寵物,用訓誡的語氣說:“說你永遠不會離開我!”

耶裏用韓崇給他留的那一絲餘地艱難的呼吸,口齒不清的說:“我...永...永遠...不會離開你...”

耶裏說完,韓崇突然松開了手,耶裏順著墻壁滑下地面,再也無力支撐,癱倒在地上,不停地咳嗽粗喘,韓崇也蹲下來,像是換了個人,剛剛的狠厲在他臉上消失,又恢覆執政官氣度從容的樣子,他傾身抱住耶裏,耶裏像是被毒蛇咬住一樣露出驚恐的表情。

韓崇把耶裏抱在懷裏,輕拍他的背,溫柔的哄著說:“不要離開我,你怎麽能離開我,你想想阿瑾,你怎麽忍心拋下他...”

韓崇把耶裏死死的抱在懷裏,像是要將他揉碎,不斷在耶裏耳邊輕輕說話,嘴角還帶著溫柔的笑,但是說著說著,不知道怎麽,韓崇突然又推開耶裏,照著他的臉頰又是一巴掌,吼聲震耳欲聾:“你這個賤貨,是不是背著我找了別的alpha,說,那個人是誰!”

韓崇捏住耶裏的下巴,血絲從耶裏嘴角滲出,耶裏艱難的吐出兩個字:“沒有。”

韓崇再次把耶裏抱緊,捧著耶裏的臉輕柔親吻:“我就知道,你不會這麽做,我們這麽相愛,除了我,你不會再愛上別人...”

說著,韓崇再次推開耶裏,起身來到衣櫃前翻找了一番,拿出了藏在衣櫃深處的電子手銬和腳環,全部套在了耶裏的四肢上,腳環連著長長的鎖鏈,直接連到床下隱藏的鎖環上,韓崇一面給耶裏套腳環一面說:“為了阿瑾的成年禮,你一定是太累了,這樣對身體不好,你這幾天就在房間休息,不要出去了。”

耶裏就任韓崇在自己身上帶上那些器械,神情麻木。

等將手銬腳環都戴好,韓崇像是終於放下心來,他坐在地上拉過耶裏,解開他襯衫的扣子,在他的青紫的後頸上狠狠地咬了下去。

遠處火山噴發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聲響,將沈浸在往事中的兩個人拉回到現下,韓乃瑾的眼睛一直低垂著,沒有焦點的望著地面,白慕臉上也都是惋惜和遺憾,當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他擡眸再看韓乃瑾的時候,心裏只剩下陣陣抽痛,他心疼韓乃瑾,心疼他心裏藏著如此暗沈的往事這麽多年。

韓乃瑾突然拉過白慕,將頭埋進白慕懷裏,像極了受傷的小動物,在祈求憐憫,他聲音顫抖著說:“我當時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我不敢再看下去,我就跑回了那間堆滿禮物的房間,找到那條綬帶,很輕的一個盒子,卻壓得我擡不起腳,我想著,從明天開始我要對耶裏好一點兒,然後第二天早上起來,我只聽見韓崇發出的一聲咆哮,耶裏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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