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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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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的秘密

耶裏走了,悄無聲息的離開了,什麽都沒帶走,沒人知道他用什麽辦法掙脫了那些束縛,也沒人知道他是怎麽在精神力如此虛弱的情況下,駕駛那架機甲逃離了萊阿城。

韓乃瑾趴在白慕懷裏,身子微微顫抖,很久之後,韓乃瑾沙啞著聲音說:“他走之前,將韓崇手指上那枚戴了十六年的結婚戒指拿掉了,韓崇就像瘋了一樣,在整個莊園尋找那枚戒指,他也同樣不擇手段的到處尋找耶裏的下落,但是這樣上不得臺面的事,他不敢大張旗鼓,他就花重金請雇傭兵私下裏尋找。”

“雇傭兵?”白慕若有所思。

韓乃瑾猜出了白慕的心中所想,說道:“對,就是從那時候起,我開始接觸到雇傭兵,然後也離開了家,參加雇傭兵招募,加入了飛鷹,當時我就帶走了兩樣東西,一個那個機甲模型,還有那條綬帶。”

原來是這樣,白慕不知道這時候還能說些什麽,只覺得喉嚨被哽住了,他雖然沒有接觸過雇傭兵,但是也有所耳聞,雇傭兵都是要經過嚴格的選拔,甚至是從小培養,要經受嚴苛甚至是殘酷的訓練,模擬刑訊,極端環境耐受訓練,藥物毒物試驗,各種慘絕的對待都會在他們身上輪番上演,白慕一想到韓乃瑾十幾歲時就遭受了這些,眼淚溢上了眼眶,他把韓乃瑾緊緊的抱在懷裏,心中又疼又酸。

“起初那幾年我也借著執行任務的由頭,到處尋找他的下落,但是從來沒有任何線索,後來,就慢慢放棄了,我也知道,我的道歉,他或許永遠也聽不到了。”

韓乃瑾終於擡起了頭看向白慕,白慕也低頭,兩人望著彼此,韓乃瑾眼中濕潤,白慕眼裏也盛滿霧氣,在這顆荒涼的星球上,韓乃瑾向他袒露最真實的自己,甚至將心裏的傷口撕裂給他看,他不知道該要怎麽做才可以安慰到眼下的人。

韓乃瑾抓起他的手,緊緊握在掌中,他閉上眼睛,眉頭緊鎖,白慕知道他又陷在了痛苦的回憶中,好半天後韓乃瑾又說:“你知道韓崇是怎麽死的嗎?”

白慕想起之前看到新聞上說的是溺亡,但他沒有多言,韓乃瑾接著說:“耶裏走後,韓崇就病了,我又走了之後,他病的更重了,前幾個月,我因為其他事回到萊阿城,不經意間竟然找到了那枚結婚戒指,我將戒指拿到在草坪長椅上納涼的韓崇眼前,韓崇看到那枚戒指,像是瘋了,他撲過來搶,我就順手扔到了泳池裏。”

“你還不知道吧,薔薇花墻那處原來是一個泳池,我將戒指扔進泳池裏,韓崇跳下去撿,然後就犯了病,在水裏撲通撲通的掙紮,雙眼睜大看著我讓我救他,我就站在旁邊看著,看著他一點一點在我眼前變得絕望,一點一點下沈,沈到水底,第二天莊園巡查的人在泳池中發現一具浮屍,打撈出來一看,是他們的執政官,韓崇死後,我就讓人將泳池填上了。”

白慕無法質評韓乃瑾的家事,也不想評述韓乃瑾這種做法的對與錯,但從韓乃瑾的這一段描述中,白慕完全可以想象,耶裏在十餘年中過的是怎樣一種生活。

白慕回頭看看這架湛藍色機甲,不禁惋惜,耶裏應該不是一個天生懦弱的人,曾經或許也是個意氣風發的青年,是韓崇把他變成這樣,他大概今生唯一做錯的事,就是愛上了韓崇這樣一個人渣。

“這就是我,我身上流淌著一個人渣的血,你...”

韓乃瑾松開了白慕,淩亂的頭發和眼中的血絲讓他顯得頹廢,像是很不確定,像是沒有勇氣,頓了片刻韓乃瑾才說:“你會討厭我嗎?”

白慕輕嘆一口氣,是覺得荒唐還是感到無力,他自己也說不清,他緊緊握住韓乃瑾的手:“不要用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

韓乃瑾聽後苦澀的笑了笑:“那時候我一直沈浸在人人都喜歡我,上上下下都寵愛我的假想中,像個愚蠢的白癡,如果我能早一點發現異常,或許可以做些什麽的。”

“你知道耶裏忍受了十多年,為什麽非要等你分化成年後再離開嗎?他既然能在韓崇眼皮底下悄無聲息的逃走,說明他之前,要是想走,隨時可以走掉,可他為什麽沒有走?”

白慕的話說的很鄭重,韓乃瑾有些楞住。

白慕註視著韓乃瑾,喉嚨有些哽咽:“就像他在影像裏說的,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這句話像遠處的火山在韓乃瑾心裏噴發,韓乃瑾臉上的悲痛再也難以掩飾,白慕捧著他的臉,在他的額頭上輕輕的落下一個吻:“他希望你能夠放下執念,放下心中的負累,你不想照著他的話做嗎?”

韓乃瑾不敢置信的看著白慕,一向巧言善辯的人,突然一句話都說不出。

漫天繁星,殘垣斷壁,映襯著兩個在這顆孤獨星球上相依為命的人,韓乃瑾很久都沒有動作,只是目光迷茫的望著遠處,不知道又是多久,韓乃瑾才緩緩擡起他僵硬的手,輕輕的去觸上白慕的臉。

“我...”韓乃瑾閉上了眼睛,再也說不出一句話,只是再次將頭埋在了白慕的心口,身體顫動不止。

白慕輕輕的拍著他的背,任由韓乃瑾將所有情緒發洩出來。

他願意陪著他當那個出口。

韓乃瑾喃喃又說:“耶裏曾經的精神力是S級。”

S級的精神力在整個星系都是非常珍稀的存在,相較而言,S級精神力的alpha倒是比S級精神力的omega要常見一些,所以S級精神力的omega,簡直是稀有動物。

但是鑒於alpha與omega之間天生的不同,S級精神力存在於alpha身上可以發揮巨大的作用,但是在omega身上,就顯得非常雞肋,他們的力量,能力都不足以使他們將S級精神力發揮潛能,所以在大多數情況下S級的精神力存在於omega身上,就是一種浪費,某種程度上也成了一種原罪。

“他硬生生被那個人渣折磨成了這幅樣子。”韓乃瑾語氣變得陰沈。

白慕有些發呆,沒有回應韓乃瑾的話,只覺得心裏異常沈重,兩人就這樣默默的相互依偎在一起,各自想著心事,沒有言語。

黑暗將夜晚籠罩,風吹過沙丘發出沙沙的聲響,遠處的獸鳴蟲叫不止不歇。

過了很久,韓乃瑾竭力吸了口氣,緩慢的擡頭,臉上的悲傷似乎已經被隱去了,他朝白慕眨眨眼,語氣也變得輕松了一些:“我的事情講完了,那是不是該講講你的事了?”

白慕露出了一點無奈的笑,讓人家將心裏的隱秘盡數吐盡,韓乃瑾也做到了足夠坦誠,赤.裸的剖開自己,他也同樣應該交付心事,於是他問:“你想知道什麽?”

“你是怎麽到的萊阿城?”韓乃瑾問。

關於這段記憶,他始終沒有弄清楚,唯一知道他怎麽來到萊阿城的人應該是那個雇傭兵。

白慕搖搖頭說:“我不記得了,我只記得當時我已經被綁在機械椅上了,準備進行罪犯改造。”

“為什麽要罪犯改造?”

白慕從來沒有跟韓乃瑾說過他叛逃帝國,流落萊阿城的原因,韓乃瑾也沒有問過,那是他始終不願提及的一段至暗往事,他不否認自己始終抱有一絲鴕鳥心理,沒人喜歡傷痛,那些粒子光束刺入眼中的痛楚現在依然讓他驚懼,但現在他想說了,但是這些話說出來,仍然耗盡了他的勇氣:“因為TDAS,也因為精神力移植...”

因為TDAS,他成為了整個洪都星系最年輕,最卓越的機甲師,也是因為TDAS,讓他從光明跌進深淵,被處以叛國罪。

雙重動力可再生機動戰甲系統(TDAS系統)在模擬試駕過程中得到了非常完美的實驗數據,將帝國機甲的戰鬥力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很快通過了軍方高層的批準,允許在現役機甲上裝載,同時進行大規模現役機甲外部性能改造,以適應新內置系統。

但是,實戰操作與模擬試驗有著本質上的區別,戰場形勢瞬息萬變,危險程度難以估量,TDAS系統的問題也在實戰中不斷顯現出來。

TDAS系統的運用要求機甲戰士與機甲必須有極高的匹配度,很多A級精神力的機甲戰士在作戰中消耗了一定精神力之後,就無法啟動TDAS系統了,就連S級精神力的alpha,在戰場上啟動TDAS系統後,都出現了明顯的精神力損傷,甚至造成十餘人精神力永久損毀,癡呆瘋傻的例子。

因此,白慕將真實情況匯報給了軍方高層,並向軍方提交報告,希望暫停TDAS系統的應用。

但白慕的請求並沒有獲得軍方批準,相反,軍方還要求白慕盡快將這一系統置入到更多機甲中。

軍方給出的答覆是,裝載TDAS系統的機甲將帝國第一軍團的作戰能力提高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關於白慕提出的那幾個精神力受損的戰士,只是個別例子,並不能因此說明這個系統存在瑕疵,軍方會按照相應的法律對那幾人進行撫恤。

同時,軍方還提出了一個更匪夷所思的提議,那就是重啟被禁止多年的精神力移植實驗,通過精神力移植,來緩解一直以來帝國機甲戰士緊缺的現狀,維持帝國在星系不可動搖的霸主地位。

當前,人類的醫療科技已經發達到了巔峰,最明顯的體現就是人均壽命的不斷增長,但是若說近百年中,最為矚目的醫學成就的話,那無疑是三十年前IPER生命科學研究所的科研成果,精神力移植技術。

精神力移植技術面世初期,受到了生物醫學界,軍政界的一致追捧,IPER研究所也借此功成名就,榮譽無限。

但是這項技術應用中卻出現了倫理道德方面的巨大問題,滋生出人性的諸多陰暗面,因為爭奪精神力資源而出現的犯罪呈現斷層式提升,甚至應運而生出精神力盜獵人。

很多精神力值較高的平民不斷失蹤,而那些精神力平平的富家公子,一夕之間精神力值就提升到了A級或以上,無視法律,無視道德的精神力移植事件日益泛濫,直到逼的帝國頒布法律明確禁止精神力移植的臨床應用,IPER研究所也從此銷聲匿跡。

白慕不知道帝國軍方因何要再提此項議題,但他對這兩項提議都表達了強烈的反對。

軍方高層對他的反對意見一直不予理睬,甚至直接拿給他兩份文件,一份是關於TDAS系統在現役機甲的大規模應用,另一份是關於精神力移植實驗的重啟,軍方讓白慕在兩份文件上簽字。

但這兩項議題,都被白慕果斷的拒絕了。

白慕因此被軍方監視,扣押,進行了一輪又一輪的質詢,在白慕一再堅持這兩項議題不可行之後,他被軍方當成絆腳石踢出局。

最後他接受軍事法庭的秘密審判,被處以叛國罪。

白慕說完這些,無力的笑了笑,像是譏諷,像是自嘲,夜色像濃墨般鋪開,但是白慕的剪影卻依然清晰,帶著幾分蒼涼的味道。

韓乃瑾聽後立刻就明白了白慕整個事情的經過,他說:“所以你被踢出局了。”

白慕感到韓乃報他抱的更緊了,他苦笑:“沒錯,我被踢出局了,剛來到萊阿城的時候,每天晚上都會做噩夢,夢見行刑,夢見自己被放在櫥窗中拍賣,但現在不會了。”

韓乃瑾安撫般的拍拍他的後背,輕柔的說:“傻不傻,你一個人,有什麽力量抵抗帝國軍方,你不簽字有的是人想代替你在那上邊簽字。”

白慕也覺得自己挺傻的,但是若是再讓他選擇一次,他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轟隆又是一聲巨響,地面發生強烈的震動,又是地震了,白慕有些不明白,為什麽要把一座基地建在一處火山頻發,地震連連的地方。

白慕看看韓乃瑾,見他臉上的陰霾也已經散去,他便說:“我們回去吧。”

韓乃瑾點頭說好。

坐了好久,白慕撐著酸麻的腿,晃晃悠悠的剛要站起來,然後身後就被一個有力的臂膀環住,他又被撈了回去,跌坐在韓乃瑾的懷裏,韓乃瑾的臉頰貼在他的後頸,蹭著他腺體那處,白慕一時僵住,只聽韓乃瑾說:“你真好。”

白慕有些錯亂,這情緒轉換是不是過於快了,白慕掰開韓乃瑾環在他身前的雙手,轉過身面對韓乃瑾,臉上的表情有些難以言喻,他去觀察韓乃瑾,韓乃瑾臉上確實所有的陰霾都已經不見了,除了因為傷痛變差的臉色外,再沒任何悲痛和仿徨,只目光坦誠又炙熱的看著他,白慕不禁暗暗嘆服,此人堪稱情緒管理大師。

“我會一直對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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