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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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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北

一個小時後夏油傑出現在位於中央區的那家著名國際私人醫院,盡管硝子已經在電話裏告訴他五條悟目前情況非常穩定,但他仍然狂奔著闖進了大廳。

硝子就站在那裏等他,看到他出現沖上去使勁拉住了他的胳膊:“夏油,冷靜點,先聽我說。”

“五條現在還在做檢查,沒什麽大礙,待會兒會有警察過來問話。”

“硝子,是有人蓄意制造了車禍對嗎?”夏油傑覺得此刻的自己出奇地冷靜,他看著醫院一片雪白的墻壁,問道:“車禍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也只是大致了解一些情況,五條他接到一個電話,那個電話裏面的人聲稱......”硝子看他一眼,“聲稱要綁架你。他給你打了電話,但是沒打通。然後他立刻丟下了正在商談的業務驅車要去找你。”

“剛開出去不久,在路口就遇到了一輛小轎車闖紅燈撞了過來。”硝子氣憤地說:“五條的車子也被人動了手腳,剎車失靈閃避不及,撞上了路邊的花壇。”

“果然是這樣。”夏油傑的恨意湧上心頭,他雙眼通紅地說:“我一定不會放過他們。”

硝子看向他因為氣憤而顫抖的手,語氣柔緩下來,“你先去換身衣服吧,這一身都濕漉漉的,待會兒怎麽去見五條啊?”

“嗯。”夏油傑點點頭,努力控制著情緒避免失控,失了魂般跟在硝子身後,混亂無比的大腦將他從現實中抽離,他只想,快點見到五條悟。

硝子給他找了一身幹凈的制服,遞給他毛巾讓他擦幹頭發,她從口袋裏抽出一根香煙放在鼻尖下嗅了嗅,認真地觀察了他很久,開口說道:“夏油,我覺得你回來了。”

“或者說,你找回了曾經的自己,重新活過來了。”

大約又等了兩個小時,警察離開了病房,夏油傑才終於被允許進入,他用仍在顫抖著的手推開門,看到冥冥和七海站在床尾的位置在向五條悟說著什麽。

“夏油君。”冥冥走過來,擋住了他的視線,“這兩天警察應該也會找你進行詢問,到時候如實回答就可以了。”

“好。”夏油傑看都沒看她一眼,錯過身子用視線追尋床上的人,五條悟靠在床頭,聽到動靜往這邊稍微側了側臉,他眼睛的部位被纏上了一圈白色繃帶,略顯蒼白的臉上缺少了平日的笑容,罕見的顯現出些許脆弱。夏油傑呆立在那,胸口一陣悸痛,他心疼地發出喃喃:“怎麽回事?硝子不是說了沒事嗎?”

“外傷導致的視神經受損加中度腦震蕩。”冥冥嘆口氣,“也不可能完全沒事吧,五條桑只是看起來像超級英雄而已,實際上也只是個普通人。這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可以恢覆的,你也不用太擔心。”

夏油傑走到床邊,完全沒在意七海和冥冥的存在,他用手撫摸上五條悟的臉,用快要哭出來的聲音表明心跡:“悟,我已經全都知道了。”

五條悟的臉頰輕輕蹭過他冰涼的手心,展露出如願以償的神情,他握住夏油傑的手,笑了一下,“終於,終於等到傑勇敢地向我走過來了。”然後又半開玩笑地打趣:“這麽看來的話,還要感謝一下羂索呢。”

“而且也可以休息一段時間,怎麽想都是件劃算的事情。”他把手指和夏油傑的交扣在一起,又低聲吩咐:“接下來公司的事物,就拜托各位了。”

七海和冥冥看向他,那人一向沒有正形的表情下隱藏著一張冷峻到透出威嚴的臉,使人承受著無形的強大壓迫。

“工作對我來說,就像是一頭吞沒了三分之二人生的怪獸。”七海開了口,他站得筆直,“是令我厭惡的,幾乎感受不到樂趣的狗屎一樣的存在。”

“我完全同意。“冥冥接過他的話說:“可是金錢不是。”

“即使是這樣,這些年我也能感受到自己有了飛速的成長。”七海對著五條悟微微頷首,面對著讓他無比信賴的這位年輕上司,第一次用認真的口吻說道:“一直以來,辛苦您了。我會繼續努力的。”

冥冥也緊接著表態:“請您放心。”

五條悟靠在床頭,棱角分明的下半張臉上沒有表情,沒有人知道他此刻心裏在想什麽,只是夏油傑感受到了自己手上稍微加重的力度,然後他聽到五條悟說:“感謝諸位對我的認可,我也一直像你們信任我一樣,無條件地相信著你們。”

七海和冥冥離開病房之後,空氣裏好像凝結著讓人臉紅心跳的暧昧因子,夏油傑坐在床邊,舍不得松開五條悟的手,他盯著眼前人的臉發呆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來那件最重要的事情還沒做。

“悟,我有話要對你說。”他非常用心地斟酌自己的語氣,盡量讓自己像個成熟的男人,“我......”

“我喜歡你,傑。”五條悟打斷了他的話,釋放沈寂在心中多年的情感,“從十八歲,或許是十七歲的時候,就一直喜歡你。”

這是夏油傑從來沒敢想象過的告白場景,他像一個悶頭在全世界到處尋找寶藏的探險家,環繞地球一圈後發現那寶貝原本就一直安靜地放在自己家中。

比盛夏的天氣還要熱燙的眼淚從夏油傑眼中湧出,他用力點了點頭,猛地抱住了五條悟,“我也是,悟。我一直一直喜歡你。”

五條悟輕輕拍著他的後背,輕聲細語地哄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夏油傑對他的愛,就像放置在聚光燈下的一顆鉆石,明目張膽無所遁形也燦爛奪目。

“只是傑總是認為我不會愛上你。”他把心底最柔軟的地方暴露給他,循循善誘,拉過夏油傑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我想讓你親自發掘這顆心的秘密。”

說完這句話,他捧著夏油傑的臉,將兩片柔軟的嘴唇貼合。

沒有蛋糕,沒有鮮花,沒有合適的場所,甚至沒有好天氣,但他們依然擁有了彼此。夏油傑在親吻結束的尾聲中看到出現在天邊雨後最絢麗的彩虹,他揉了揉五條悟柔軟的頭發想:今天果然是最特殊的一天。

出院之後五條悟搬進了夏油傑位於目黑川沿岸的家,一棟普通到充滿煙火氣的住宅樓內的溫馨兩居室,面積大約四十疊左右,住一對情侶的話剛剛好。

“等到明年春天,沿岸的早櫻開了,我們一起去賞花。”夏油傑把五條悟領進屋子,由於眼睛剛做過手術,醫生囑咐必須佩戴眼罩兩周保護眼睛,所以五條悟的視線仍然處在一片黑暗之中。

愛瑠並不怕人,走過來叫了兩聲,蹭完夏油傑的腿之後開始在五條悟腳邊嗅聞。

“是佐藤(sato)醬吧?”五條悟蹲下身摸著柔軟的貓毛,“我知道你領養的貓姓佐藤哦。”他驕傲地揚起臉:“傑的很多事情,其實我都知道呢。”

夏油傑看著眼前一大一小兩只貓,笑彎了眼睛,“它的名字叫愛瑠(ai ru)。”

五條悟撫摸著愛瑠的手停頓了一下,他重覆道:“佐藤愛瑠(sato ai ru)。”

很簡單的文字游戲,顛倒發音的順序就是:ai satoru(愛悟)

那份愛意,總是這樣無聲卻熾烈地充滿在處處可見的細節之中。他在榻榻米上躺下,把愛瑠抱進自己懷中,眼眶酸澀,鼻尖也迅速變紅,在一片被溫柔包裹的黑暗之中,他說:“謝謝你,傑。”

似水流年的光陰也仿佛在這一隅之地變得緩慢,每天膩在一起怎麽都不會覺得厭煩,他們早上在晨光中親吻著彼此醒來,白天在開著空調的室內盡情相擁,夜晚在收拾完一天制造的混亂中再次進入新的甜蜜循環。

某天冥冥打電話來的時候,五條悟剛被夏油傑把剛做好的巧克力芭菲餵入口中,他嘟著嘴含混不清地問有什麽事。

冥冥膽大地調侃他是不是要把這錯過的十年一朝補齊,還不忘體貼地叮囑他記得註意身體。

五條悟點著頭謝過了她的關心,冥冥才說起了正事:“羂索,以及他們集團的幾個重要幹部,都已經全部被逮捕了。”

“嗯。”五條悟淡淡地回應著,穩操勝券的氣勢絲毫不減,“這次警部先生們行動還算迅速。”

“還有一件事。”冥冥猶豫著說:“他們在被逮捕之前,曾不同程度地受到了來自陌生人的襲擊,最輕微的也導致了全身多處骨折,聽說是在養傷的地下診所被抓走的。”

五條悟輕笑了一聲,答案在心中了然。憑著感覺找到夏油傑的手握了一下,然後他對著冥冥說:“你留意一下,如果這件事需要我們善後的話,你再聯系我。”

“好的。”冥冥答應著掛斷了電話。

“不用善後。”夏油傑再次把比蜜糖要甜的芭菲送到他口中,微微笑著說:“我做得很幹凈。”

五條悟摘掉眼罩的那天,外面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雨,夏油傑撕掉了一頁日歷,原來不知不覺間已經步入了十月,又一年的夏天結束了。

他幫五條悟把黑色的眼罩取下來,終於看到那雙緊閉的美麗雙眼。想象著被那對藍眼睛註視著的樣子,夏油傑用手掌覆蓋上去,感受濃密的睫毛顫動著在他掌心輕撓。

“需要慢慢適應光亮。”他用鼻尖抵住五條悟的鼻尖,稍微歪了歪頭,呼吸的熱氣噴在五條悟的唇邊,“所以這個適應的過程,我們來接吻吧,悟。”

他說完,含住了那片柔軟的嘴唇。

這是一個漫長的,輕柔的親吻,五條悟的藍色眼睛,在這個充滿愛意的親吻中,漸漸重見光明。

而他也終於得以看到,夏油傑這間並不算大的臥室之中,布滿了關於自己的畫像,從十六歲相遇至今,他的模樣被夏油傑用不同的繪畫方式,不同的載體在無數個日夜細細描摹記錄。那是夏油傑緩解思念最好的途徑,也是獲得內心平靜的唯一方法。

書桌上擺著他們為數不多的幾張合照,甚至連墻上掛著的雨傘,都是他某次放學後去接夏油傑回宿舍後遺忘的舊物。

五條悟默默地看著這場宏大的愛情將自己淹沒,眨了眨眼睛,淚水就奪眶而出。

夏油傑擦掉他的眼淚,露出初見時的溫和笑容,細雨無聲地浸潤空氣,在這初秋到來的時節,他說:“請不要哭。”

十一月的時候,他們如約前往了北海道旅行,在劄幌幸運偶遇初雪;在函館愜意夜泡溫泉;在小樽爽快登高望月。酷熱的時節跳轉冰雪的季候,一年的光景也晃晃悠悠著即將走到盡頭。

而他與他之間,那始於南方盛夏的故事一路行至北部的嚴冬,承載著十年不滅的深情,堅韌地譜寫出了永不完結的甜蜜詩篇。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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