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他們眼中的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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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他們眼中的他們）
（一）冥冥
冥冥從舒適柔軟的床上掀開了被子，平靜地坐起身拿過了床頭櫃上的手機。
那鈴聲堅持不懈地在夜半已經響了將近一分鐘，好在這種事她早已習慣，自從跟著五條悟工作以來，工作與生活就都像永不停歇的陀螺一樣持續旋轉。
她看一眼時間，淩晨兩點。打了個哈欠，按下通話鍵，用不帶一絲個人情緒的美妙嗓音問道：“五條桑，你好，請問有什麽事情嗎？”
“這麽晚了打擾你我覺得很抱歉。”五條悟的聲音裏帶著某種愉悅。
‘你也知道這麽晚了啊？’
她很想這樣吼回去，但成熟與理智使她開口說出的話變成了：“沒有那樣的事，這是我應該做的，請問，到底是什麽事呢？”
“冥冥桑，麻煩你想辦法給我送點安全套過來吧。”五條悟的語氣像在開會時那樣平常，“剛才用掉了最後一個，發現家裏竟然沒有存貨了，我喜歡，啊，不，是傑喜歡的那個牌子和口味又不太容易買得到，畢竟現在這麽晚了嘛。”
冥冥震驚，冥冥無語，冥冥冷靜。
“但是，沒有冥冥桑做不到的事情，對吧！”五條悟不太正經的表情好像就浮現在她眼前。
你當我是哆啦A夢嗎？！她在心裏默默吐槽。
但冥冥從不會讓五條悟失望。
“好的，五條君。”她改用了學生時代對他的稱呼，“麻煩您把品牌，尺寸，口味發送給我。半小時後我會拿著東西出現在夏油君家樓下，是在他家對吧？”她謹慎地確認，想了想這個後輩素來沒譜的樣子，“沒有在什麽別的地方……吧？”
“嗯嗯，是在家裏啦。”五條悟的心情好像更愉悅了，“謝謝冥冥桑，明天給你放假。”
“啊啦，那可真是太好了。”她笑了起來，隨即冷靜地開口：“為了表示感謝我給您打個折吧，除開交通和貨物的成本外，另外多收您八千日元，請現在就轉給我。”
“成交。”和以往每次一樣，五條悟毫不猶豫地回答了她。
【在您的眼中，自己的老板是個什麽樣的人？】
難得有空在公司吃頓下午茶的冥冥用手機看著網絡上的話題，心情有些覆雜。
拋開一切不談，五條悟是個完美的領導者。她這樣想著。
“吶，七海。”她朝著坐在自己對面的七海問：“五條桑在你眼中是個什麽樣的人？”
七海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我不想評價他。”
坐在另一張桌上的新田回過頭說道：“在我心裏，五條桑是個人很好的大帥哥哦。”
冥冥朝她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然後看到了七海抽動的眼角。
“我倒是覺得啊，那個人是世界第一純情的大情種呢。”冥冥掏出口紅補妝，接著說：“當然，他的男朋友也一樣，從這個角度來說，他倆也挺般配的呢。”
“你說對吧？七海？”
七海這次倒是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然後他說：“總是被那兩個人的無聊戀愛占用自己額外的私人時間，冥冥桑應該挺辛苦的吧？”
“嘛，這個嘛，是有一點。”
“那不如直接告訴五條桑你很困擾，他應該會體諒你，讓他換個人……”
“你說什麽呢？換人？”冥冥忍不住打斷了他，“真是的。”
她把口紅塞到自己新換的限量款手袋中，難以置信地說：“想不到現在的人心眼竟然這麽壞，連別人財路都要覬覦啊，七海，你說說看，是誰想取代我？”
七海啞口無言，只得再次選擇了沈默。
（二）釘崎
結束完學校的社團活動後釘崎一個人默默走出了校門，盡管已經入了冬但今天是個溫暖的晴天，她心情不錯，計劃待會兒吃完壽司後要去買件冬季新款的裙子。
虎杖和伏黑就是這時從她身後忽然出現的，沒有一點防備肩膀就被虎杖拍到發痛。
“餵，釘崎，怎麽不等我們啊？”
“說了多少次了不要用這麽大力氣！”她不滿地皺眉，對著虎杖捶了一拳：“難道不是你說今天要加訓嗎？怎麽提前結束了？”
伏黑上去拉開他倆說道：“夏油老師突然有事，讓我們先回去。”
“我一直覺得，夏油老師雖然是教美術的，可是在田徑社當指導老師，好像一點違和感也沒有。”釘崎想起自己老師那堪稱完美的身材，小聲道：“他是不是好像說過，上高中的時候也是田徑社的？”
“好像是有這麽說過吧……不過我們待會兒去哪裏吃旋轉壽司比較好呢？”虎杖托著下巴思索了起來。
“等等。”伏黑突然開口叫住了他們，“你們看那邊，是不是夏油老師啊？”
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他們三個不謀而合地一起躲到了一棵大樹後面。
“我們到底為什麽要在這裏偷窺啊？”釘崎不解道。
“我也不知道。”虎杖和伏黑不約而同地回答。
不遠處的路邊停著一輛非常酷炫的藍色超跑，接著從上面走下來了個白發藍眼的高個子帥哥。
釘崎看到夏油老師開心地走了過去，然後他們倆一同走進了旁邊的一家甜品店。
“嗚哇！”虎杖驚嘆道：“好帥的跑車！不過那個穿西裝的精英墨鏡男是誰啊？也太拉風了吧。”
伏黑向他科普說：“那個不是優秀校友墻上，照片貼在最上面的那位，五條前輩嗎？”
“就是他。”釘崎敏銳地說：“我看帥哥的眼神絕不會有錯，他是夏油老師的同期。”
“這麽說的話，我倒是想起來了，夏油老師曾經說過他上學的時候有個關系很好的摯友，貌似就是姓五條。”虎杖點點頭：“看來今天提前結束社團活動，是要和老友聚會啊。”
釘崎看著甜品店的方向，那兩個男人走了出來，姓五條的那位手上拎著一袋喜久福，夏油老師走在他身側，臉上是她從沒見過的近似寵溺的笑容。
這是……搞什麽啊？
他們兩個一路談笑著走到了車邊，五條拉開了副駕那邊的車門，先讓夏油老師上了車。然後自己繞到另一邊坐進了駕駛席。
“他們要離開了。”虎杖說：“我們也走吧，我已經想好去哪裏吃壽司了。”
“等一下。”釘崎拽著虎杖的衣領，“看，他們還沒走。”
車窗還沒有關閉，五條悟正背對著他們三個，然後側過身轉向了副駕。從釘崎的視角來看，他彎下腰整個籠罩在了夏油老師身上。
虎杖看了一眼說：“他們關系可真好啊，五條前輩這種成功人士還親自給夏油老師系安全帶呢。”
“是啊，真是令人羨慕的友情。”伏黑讚同道，但又覺得有些別扭，“不過夏油老師不太像嬌氣到讓人幫忙系安全帶的人吧。”
“釘崎，你覺得呢？你怎麽不說話啊？釘崎。”虎杖戳了戳她。
釘崎忍不住在心裏翻了個巨大的白眼，實在懶得和旁邊兩個愚蠢的男同學產生進一步的交流。
“你們是笨蛋嗎？？？”她咆哮道，又往老師那邊看了一眼，車窗已經搖了上去，什麽都無法窺探了。
什麽系安全帶？什麽友情？釘崎心裏清楚分明，那兩個人明明就是在kiss！
想起夏油老師從北海道度假回來後每天元氣滿滿的樣子，不，應該是從夏天開始，老師就變得完全不一樣了。少女特有的細膩心思讓她明白，那是戀愛才能帶來的特殊的使人重新綻放生命的力量，是愛的力量。
她不禁覺得有些熱淚盈眶，為這始於校園的純粹美好的戀情。
“啊......”釘崎從大樹後面走出來，望著那輛駛離的跑車長長地嘆了口氣，“真是美好甜蜜的一天呢，我們回去吧。”
“釘崎怎麽會一下子變得這麽淑女啊？”虎杖悄悄地在伏黑耳邊嘀咕。
“我聽到了哦，虎杖。”她從前面回過頭，臉上還洋溢著一個嬌俏的笑容。
“是有點可怕......”伏黑被她嚇到，“不，是非常可怕。”
“你沒事吧？釘崎？”虎杖關心地詢問道。
釘崎搖了搖頭，大步地往前走去，裙擺隨著她的步伐輕舞，像夕陽下正從空中飄落的樹葉。
“只是突然好想談場戀愛啊。”她羨慕地說：“像夏油老師那樣。”
（三）真人
這是真人在五條悟公司樓下蹲點的第二周，作為老大的左膀右臂，他一直非常兢兢業業。夜晚的溫度勉強還能忍受，但花叢裏的蚊蟲實在惹人討厭，他又噴了一遍驅蚊水，往嘴裏塞了一根棒棒糖。
說實話這任務有些枯燥，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是個盡頭。因為五條悟每天的行程都很簡單，基本上就是公司和公寓兩點一線。哦，除了有時候會帶著他的那個美女秘書出去和老同學吃個飯。
怎麽看都和他曾經接觸過的那些有錢人一樣了無生趣，不知道老大究竟為什麽如此在意他的存在。
算了，老大自有他的道理，況且，這是真人十分熱愛的工作。
他在工作群裏匯報完今天的成果，一擡頭就又看到了那個留著黑色長發的男人出現在自己視線，此人就是那個經常陪五條悟吃飯的高中同學，真人早已事先做過調查。
真不知道三天兩頭大晚上往這裏跑有什麽意思？該不會，這個名叫夏油傑的男人，實際上也是自己的同行吧？
真人很快否定了自己，因為夏油傑每次都會帶給五條悟一些小點心或者小禮物，然後默默地靠在摩托上發呆，是一個極度無聊的男人。只有在看到下了班走出來的五條悟時，他臉上一貫淡漠的表情才會被另一種甜膩到讓真人覺得惡心的笑容取代。
這似乎有些奇怪。
真人還沒來得及多想，就見五條悟也走了出來，他徑直快速走向夏油傑，兩個人笑著不知道說了些什麽。
大概是商量了去哪裏玩，真人琢磨了一下，決定今天的工作就到此結束。他揉了揉酸麻的腿，準備離開。
但這個時候出了一點意外，夏油傑那紮成了半丸子的頭發，不知道怎麽勾上了五條悟胸前的拉鏈。
應該是覺得有些尷尬，夏油傑慌忙想把那纏繞的頭發解開，但大概是緊張的緣故，卻越發適得其反。
然後真人看到五條悟把手按在夏油傑肩膀把他拉向自己，耐心地低下頭捏住那一縷頭發，一邊和夏油傑悄聲說笑。
在真人的眼中，這個姿勢就像是他把夏油傑整個圈在了懷中。
路邊的行人來來往往，那兩個人就這麽旁若無人地做著如此暧昧的事情。
夜色旖旎，霓虹搖曳。真人產生了一種在觀看唯美影視片段的錯覺，五條悟垂下的眼中湧動著他無法探明的情愫，鬼使神差的，他走出了隱蔽的角落，想要繼續一探究竟。
那纏繞的長發終於被解開，他們一起往摩托車的位置走去。
走了兩步，五條悟突然停住了步伐，回頭朝身後看了一眼，與此同時他的手瞬間就環住了夏油傑的後背，那是出於下意識保護的姿態。
糟糕，被發現了嗎？真人迅速地躲到了一輛車子後面。
可剛才來自五條悟的那冷酷一瞥，卻讓他感到像被惡鬼狠狠揪住了魂魄，渾身立刻就布滿了冷汗。
好可怕，自己果然是小瞧了五條悟。
他躲了將近兩分鐘，聽到摩托引擎轟響著遠離，才終於放下了一顆懸著的心。
走在回公司的路上，真人總覺得那兩人之間有種說不出的怪異，他苦思冥想，準備重新再做一次調查。
忙碌了整整一個晚上，把手中所有的線索整合完畢，他瞪著手中偷拍的那兩人的照片，在曙光滲入這陰暗房間的剎那，真人終於豁然開朗。
原來，從出生起就備受矚目的那位堂堂五條家繼承人，竟然喜歡，不，應該說深愛著一個男人。
他興奮地在第一時間就把自己的發現報告給了老大。
沒想到老大十分淡定地回覆他：“啊，那個，這麽明顯的事情難道還需要調查嗎？工作很難往下推進嗎？那不如你換個方向試試？”
真人感到有些失落的同時，又不禁為老大的聰明才智發出讚嘆：真不愧是羂索老大呢，竟然比所有人先看透了那兩人之間的一切，實在是太厲害了！
看來自己還要繼續努力工作才行呢。
（四）七海
今天絕對絕對不要加班，七海看了一眼手表，距離下班時間還有半小時，等手上這個文件簽完字，他就準備火速下班到那家常去的面包店進行采購，然後窩在家裏關掉手機獨自享受平靜的夜晚。
他一邊想著這件事一邊拿著文件朝五條悟的辦公室走去，剛轉過走廊拐角，就被人猛地撞到了肩膀。
“對不起對不起，啊......七海科長，實在是對不起。”突然沖出來撞到他的新田慌忙道歉，隨後撿起了被撞落在地的合同。
“沒事。”七海面無表情地問：“怎麽這麽慌張？”
“慌張...”新田揉了揉自己的臉，意識仍在神游天外，一時無法確定剛才看到的那幕是否真實存在，她沈默了一會兒才問道：“科長你是要去找五條桑嗎？”
“嗯，他不在嗎？”七海只想早點下班，“我要找他簽個字。”
“在在在，他在。”新田忙說道：“但是你最好現在不要過去哦科長，因為夏油桑也在那裏。”
何止是在那裏，新田回憶著剛才發生的事情：冥冥桑請了假，交代她有個重要的合同今天下班前一定要交給五條桑過目，她走到門口敲了好久的門，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難道是不在嗎？新田這樣想著正準備離開，卻忽然聽到似乎有一陣壓抑的喘息從那緊閉的房門中傳了出來。
五條桑不會是出了什麽事吧？身體先大腦一步做出了反應，她的手已經迅速擰上把手把門推開了。
直到此刻，新田仍在為自己這個沖動的決定感到後悔萬分，該不會因此被開除吧？
門打開的那一瞬間，她瞳孔地震呆立當場。辦公桌擋住了一半的視野，但仍然能看到五條桑靠在那張寬大軟椅上衣衫淩亂的上身，西裝外套滑落在雙肩之下，襯衫到胸前的位置全部敞開。而正背對著新田，跨坐在五條桑大腿上的夏油桑，他那遮擋了裸露後背的散落長發正在微微起伏晃動著。
新田拼命把尖叫吞回了嗓子，連一秒鐘的時間都沒用，飛速地拉著還沒來得及松開的把手關上了門。
七海從她那張隱約透露著羞赧，但更多是充滿興奮的臉上讀懂了一切，他捏了捏手裏那份文件，心中充滿了絕望。
果不其然，今天的七海也依然沒能逃脫加班的狗屎命運。
但並不是因為五條悟，那個人一向有著非常奇特的能力——從不讓自己給別人造成不必要的麻煩。當然，此條規則對於冥冥並不適用，畢竟那是一廂情願的金錢交易。
七海把改好的文書發給極其挑剔的甲方，關掉電腦拿起外套走了出去。
這層樓只有五條悟的辦公室還亮著燈，他從那裏路過，剛好碰到那兩位曾經的前輩打開門走出來。
“七海，今天也辛苦了。”夏油傑先開口說道。
五條悟則有些吃驚地說：“我不是在下班前就簽過文件了嗎？”
“不是你的原因，客戶的問題。”七海說著往電梯的位置走去，那兩個人也一起跟在身後。
“這樣啊。”五條悟按下電梯按鈕，停頓了一會兒忽然看向他說：“吶，娜娜米，不如帶薪休假一段時間吧，好好地休息休息。”
“什麽？”七海迷茫地問道：“為什麽？”
“因為我一直都是很細致的前輩嘛。”五條悟攬著夏油傑的肩走進電梯，對還站在那裏的七海說：“快點進來啊。”
七海走了進去，頭一次覺得這寬敞的轎廂顯得逼仄。
“不過，以後可不許再寫辭職報告了哦。我之前受傷休息的那段時間，對你的工作能力非常認可，所以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放你走的。啊，還有就是......”五條悟漫不經心又懶散地靠在夏油傑身上，“我覺得大家都應該有休息的時間嘛，這也是為了能更好地再次投入到工作，我說的對吧，傑？”
“嗯。”夏油傑邊溫柔地看著五條悟，邊點頭回答：“悟說得很對，七海你可以考慮一下，不過不用有壓力哦。”
七海望著他們如今變得成熟的樣子，卻想起學生時期數不清的類似場景，那兩個人曾經作為學校最強的全能學生代表，總是這樣無微不至地體貼關心著後輩們。
直到下了電梯走到大廈出口，七海才答覆道：“我知道了，我會考慮的。”
他說完這句話本想直接告別一走了之，但不知為何還是出於禮貌地關心問了一句：“前輩們。”
這是很久沒再使用過的稱呼。
“你們兩個接下來是要去約會嗎？”
“啊......不是的。”夏油傑回答道：“悟待會兒還要繼續回來工作，我們打算先去吃些東西。”即使說著這樣的話，可他的臉上沒有絲毫不滿與抱怨。
不過在七海的印象中，他一向如此，對於陪伴五條悟這件事，夏油傑總是擁有一種平靜的滿足。
“娜娜米要一起嗎？”五條悟剛問出口就笑了，“嘛，算了，你應該不想和我們一起的。不過如果你想的話，我和傑也是不會嫌棄你做電燈泡的啦。”
七海懶得和他多說，幹脆地拒絕：“我回去了，再見。”
“那你就早點回去休息吧。”夏油傑善解人意道，然後又補充，“不用太勉強自己，工作也是。”
“是的，畢竟有我在的嘛。”五條悟指了指自己那張帥臉說。
啊，這個人，七海想，果然還是這麽驕縱到讓人討厭的程度啊，但，心底卻感到踏實又溫暖。
“也不用太感動哦娜娜米。”五條悟拉起夏油傑的手腕，朝他告別：“我們先走啦，拜拜。”
“嗯，拜拜。”
那兩個並肩貼在一起的背影與七海記憶中相疊，使他想起他們曾經在學校籃球場奔跑跳躍的身姿；放學後在教室裏補作業補到呼呼大睡的模樣；還有每一次因為各種莫名的理由爭吵甚至大打出手後和好時的擁抱。
他記得夏油前輩一直默默註視著五條前輩時的沈靜目光，記得五條前輩大大咧咧上揚的嘴角在分別時下垂的弧度。
原來，自己竟然記得這麽多事情。大家也已經相識了這麽多年。
七海的臉上罕見地浮起了一絲笑意，他轉過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那兩個人，明明從少年時代開始就愛著對方啊。
啊，如果說真的可以休息一下的話，那就去一直很想去的馬來西亞吧。
（五）硝子
硝子把手中新買的貓玩具放到了玄關，彎腰摸著正在蹭她腳踝的大貓腦袋，“愛瑠，好久不見，有沒有想姐姐啊”
“當然有了。”夏油傑替愛瑠回答道，幫她拿出拖鞋，“不止是愛瑠，我和悟也一樣。出差怎麽樣？”
“就那樣吧，挺累的。有幫你們買特產，但是嫌麻煩所以今天沒帶，你們有時間了到我那裏去拿吧。”她往室內走著，又問：“五條呢？”
“悟在廚房裏面正忙呢。”
“哈，不錯嘛。”她走到廚房拉開門，五條悟正穿著和夏油傑身上情侶款的圍裙在往烤箱裏放餅幹。
“五條。”她簡單打了招呼，指了指餅幹說：“我晚上可是不吃那種東西的哦。”
“好久不見，硝子。”五條悟回應道，又說：“餅幹是明天我要帶到公司吃的啦。晚上我們吃壽喜鍋，今天有些冷，適合吃點暖和的東西。打車過來的嗎？”
“嗯，晚上應該會喝酒吧，就沒開車。”她看著臺面上被處理過且擺放整齊的食材說：“你倒是學會了不少生活技能嘛，讓我有點驚訝。”
“畢竟悟和我們一樣，獨自生活了這麽多年，也算是個生活小能手吧。”夏油傑從她身後走出來，遞給她一盒香煙，“這個是你上次拜托悟從國外買的。”
“謝了。”硝子接過煙。
五條悟設置好烤箱對她說：“硝子，不可以在家裏抽煙哦，我們倆倒是無所謂，但是對佐藤（sato）醬不太好呢。”
“我沒打算現在抽。”她把煙裝進大衣口袋，然後回頭問夏油傑：“佐藤醬是誰？你們倆背著我有孩子了嗎？”
“嗯……”夏油傑有些抱歉地坦白：“其實我一直沒告訴過你，愛瑠它姓佐藤。”
“佐藤愛瑠（sato ai ru）……”硝子念了一遍，立刻感到一陣惡寒，她抱緊自己的手臂搓了搓，對著夏油傑說：“不是吧……夏油，拜托了，能不能別搞這種惡心吧啦的文字游戲啊？”
“當初領養它的時候，它就跟著以前的主人姓佐藤。”夏油傑似乎想要解釋清楚，但怎麽都像越描越黑，“不過，可能的確是因為這樣我才會覺得和它有種奇妙的羈絆吧。”
硝子想起來曾經她問過夏油傑，為什麽會給一只公貓取了一個愛瑠這樣的女孩名字，當時他那欲言又止的奇怪神情。
“我早就應該想到的……”她深深嘆了口氣，又看到五條悟那張得意的笑臉，無力地邊轉身朝客廳走去邊自言自語:“現在真的好後悔知道了這件事，有沒有什麽能讓人失憶的好辦法啊？”
夏油傑走進了廚房和五條悟一起繼續為了晚餐忙碌著，硝子則重新觀察起了這間溫暖的屋子，與之前相比，多出了一人生活的痕跡處處可見。
陽臺上晾曬著屬於兩個人的衣物；杯架上擺放著時尚的情侶玻璃杯；冰箱便利貼上寫滿了不斷更新的雙人留言；掛在墻壁的畫框內、電視櫃上的擺臺中，也全部變成了兩人一貓的可愛卡通畫。
作為一個一向冷靜的旁觀者，硝子也不免有些感慨萬千，她見證過的那些青蔥歲月，苦澀十年，連同記憶中夏油傑形只影單坐在這房間每個角落裏描畫五條悟的樣子一起模糊起來。前塵往事，盡數在此刻從廚房飄出的煙火味道中化為了灰燼，一筆勾銷。
她抱起了正窩在沙發上舔毛的愛瑠坐下，沙發是五條悟搬來後新換的，非常柔軟舒適，兩個人一起躺在上面睡覺也不會顯得擁擠。
硝子靠在自己的專屬抱枕上，擡頭就能透過窗子看到夜空，空中懸著一輪皎潔的圓月，她望著出了會兒神，直到聽到五條悟和夏油傑一起叫她的聲音。
“硝子，快過來。開飯了哦。”
在蒸騰著熱氣的桌前坐下，五條悟給她倒了一杯她喜歡的威士忌，“感覺好久沒有這樣在家裏聚一聚了。”
“上次我們三個在家中一起吃飯，還是高中的時候呢。”夏油傑依然記得清楚，“是悟帶我們去了他家裏的別墅。”
那次距五條悟出國日期已經很近，所以更像是一場無聲的告別。
“今天和那次可不一樣。”硝子知道夏油傑在想什麽，她夾起一塊兒牛肉在蛋液裏攪拌，說道:“以後這樣的機會多的是了，先幹個杯吧。”
夏油傑給自己倒了一點燒酒，五條悟端起了一杯橙汁，他們舉起杯，在白色的熱氣中相碰。
“幹杯！”
“幹杯！”
“幹杯！”
伴隨著玻璃杯叮咚碰撞的聲音，他們笑著異口同聲。
愛瑠臥在夏油傑和五條悟的中間，安靜地參與了這場久別重逢的相聚。
酒過三巡，硝子看著夏油傑的酒杯不滿地說:“夏油你怎麽回事啊以前陪我喝酒的時候，你不是這樣的吧。”
“這也喝太少了吧”
“五條，你不要太過分哦，可不要成為那種連男朋友喝酒都要管的討厭鬼啊。”
夏油傑往五條悟碗中夾了一塊兒他愛吃的豆腐，對她說:“悟不會的，只是我現在找不到以前酒精能提供的那種暢快的感覺了。”
“什麽感覺借酒澆愁的感覺是吧”硝子把自己的酒喝幹凈，又添了一杯。
“是啊。”夏油傑承認，“因為悟現在就在我身邊啊。”
五條悟讚同地點頭，然後在桌下悄悄牽起了他的手。
硝子看著對面兩位老同學幸福的眉眼，在無盡的感動中品味到了巨大寬慰，她動容地端著酒杯仰起頭，努力眨著眼睛，把上湧的眼淚隨酒一起咽下。
“真是太好了。”她放下酒杯說。
結束了晚餐離開那兩個人家中的時候還不算晚，硝子走進初冬寒冷的夜。裹緊自己的大衣，她拿出了一根香煙，隨著紅色火點燃燒，心中的暖意漸濃。
沿著小路慢慢往前走著走著，她卻忽然心有所感地擡頭看向了夏油傑家中的陽臺。
路燈微亮，月色朦朧，那裏果然映出了兩個在窗前依偎的熟悉剪影，他們攜手而立，正在一起用影子向她表演著不同的可愛動作。
硝子隔著遠遠的距離，也依然能通過那些舉動想象出他們此時目送自己的飛揚神采。
看到她回頭，五條悟拉著夏油傑的胳膊一起向她揮了揮手。
那兩個家夥，還是和以前一樣幼稚得不行啊。
硝子轉過了身繼續往前走，月光的清輝灑在腳下，她沒有再回頭，只是把煙夾在指尖輕輕朝那兩位老友背對著揮了揮手。
“連載了十幾年的戀愛漫畫終於完成了熱烈的happy ending啊。”她心滿意足地重新把煙塞入口中，吞吐一口煙霧，看著輕煙緩緩上升，久違地展露了少女時期的笑顏。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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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冥冥
冥冥從舒適柔軟的床上掀開了被子，平靜地坐起身拿過了床頭櫃上的手機。
那鈴聲堅持不懈地在夜半已經響了將近一分鐘，好在這種事她早已習慣，自從跟著五條悟工作以來，工作與生活就都像永不停歇的陀螺一樣持續旋轉。
她看一眼時間，淩晨兩點。打了個哈欠，按下通話鍵，用不帶一絲個人情緒的美妙嗓音問道：“五條桑，你好，請問有什麽事情嗎？”
“這麽晚了打擾你我覺得很抱歉。”五條悟的聲音裏帶著某種愉悅。
‘你也知道這麽晚了啊？’
她很想這樣吼回去，但成熟與理智使她開口說出的話變成了：“沒有那樣的事，這是我應該做的，請問，到底是什麽事呢？”
“冥冥桑，麻煩你想辦法給我送點安全套過來吧。”五條悟的語氣像在開會時那樣平常，“剛才用掉了最後一個，發現家裏竟然沒有存貨了，我喜歡，啊，不，是傑喜歡的那個牌子和口味又不太容易買得到，畢竟現在這麽晚了嘛。”
冥冥震驚，冥冥無語，冥冥冷靜。
“但是，沒有冥冥桑做不到的事情，對吧！”五條悟不太正經的表情好像就浮現在她眼前。
你當我是哆啦A夢嗎？！她在心裏默默吐槽。
但冥冥從不會讓五條悟失望。
“好的，五條君。”她改用了學生時代對他的稱呼，“麻煩您把品牌，尺寸，口味發送給我。半小時後我會拿著東西出現在夏油君家樓下，是在他家對吧？”她謹慎地確認，想了想這個後輩素來沒譜的樣子，“沒有在什麽別的地方……吧？”
“嗯嗯，是在家裏啦。”五條悟的心情好像更愉悅了，“謝謝冥冥桑，明天給你放假。”
“啊啦，那可真是太好了。”她笑了起來，隨即冷靜地開口：“為了表示感謝我給您打個折吧，除開交通和貨物的成本外，另外多收您八千日元，請現在就轉給我。”
“成交。”和以往每次一樣，五條悟毫不猶豫地回答了她。
【在您的眼中，自己的老板是個什麽樣的人？】
難得有空在公司吃頓下午茶的冥冥用手機看著網絡上的話題，心情有些覆雜。
拋開一切不談，五條悟是個完美的領導者。她這樣想著。
“吶，七海。”她朝著坐在自己對面的七海問：“五條桑在你眼中是個什麽樣的人？”
七海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我不想評價他。”
坐在另一張桌上的新田回過頭說道：“在我心裏，五條桑是個人很好的大帥哥哦。”
冥冥朝她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然後看到了七海抽動的眼角。
“我倒是覺得啊，那個人是世界第一純情的大情種呢。”冥冥掏出口紅補妝，接著說：“當然，他的男朋友也一樣，從這個角度來說，他倆也挺般配的呢。”
“你說對吧？七海？”
七海這次倒是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然後他說：“總是被那兩個人的無聊戀愛占用自己額外的私人時間，冥冥桑應該挺辛苦的吧？”
“嘛，這個嘛，是有一點。”
“那不如直接告訴五條桑你很困擾，他應該會體諒你，讓他換個人……”
“你說什麽呢？換人？”冥冥忍不住打斷了他，“真是的。”
她把口紅塞到自己新換的限量款手袋中，難以置信地說：“想不到現在的人心眼竟然這麽壞，連別人財路都要覬覦啊，七海，你說說看，是誰想取代我？”
七海啞口無言，只得再次選擇了沈默。
（二）釘崎
結束完學校的社團活動後釘崎一個人默默走出了校門，盡管已經入了冬但今天是個溫暖的晴天，她心情不錯，計劃待會兒吃完壽司後要去買件冬季新款的裙子。
虎杖和伏黑就是這時從她身後忽然出現的，沒有一點防備肩膀就被虎杖拍到發痛。
“餵，釘崎，怎麽不等我們啊？”
“說了多少次了不要用這麽大力氣！”她不滿地皺眉，對著虎杖捶了一拳：“難道不是你說今天要加訓嗎？怎麽提前結束了？”
伏黑上去拉開他倆說道：“夏油老師突然有事，讓我們先回去。”
“我一直覺得，夏油老師雖然是教美術的，可是在田徑社當指導老師，好像一點違和感也沒有。”釘崎想起自己老師那堪稱完美的身材，小聲道：“他是不是好像說過，上高中的時候也是田徑社的？”
“好像是有這麽說過吧……不過我們待會兒去哪裏吃旋轉壽司比較好呢？”虎杖托著下巴思索了起來。
“等等。”伏黑突然開口叫住了他們，“你們看那邊，是不是夏油老師啊？”
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他們三個不謀而合地一起躲到了一棵大樹後面。
“我們到底為什麽要在這裏偷窺啊？”釘崎不解道。
“我也不知道。”虎杖和伏黑不約而同地回答。
不遠處的路邊停著一輛非常酷炫的藍色超跑，接著從上面走下來了個白發藍眼的高個子帥哥。
釘崎看到夏油老師開心地走了過去，然後他們倆一同走進了旁邊的一家甜品店。
“嗚哇！”虎杖驚嘆道：“好帥的跑車！不過那個穿西裝的精英墨鏡男是誰啊？也太拉風了吧。”
伏黑向他科普說：“那個不是優秀校友墻上，照片貼在最上面的那位，五條前輩嗎？”
“就是他。”釘崎敏銳地說：“我看帥哥的眼神絕不會有錯，他是夏油老師的同期。”
“這麽說的話，我倒是想起來了，夏油老師曾經說過他上學的時候有個關系很好的摯友，貌似就是姓五條。”虎杖點點頭：“看來今天提前結束社團活動，是要和老友聚會啊。”
釘崎看著甜品店的方向，那兩個男人走了出來，姓五條的那位手上拎著一袋喜久福，夏油老師走在他身側，臉上是她從沒見過的近似寵溺的笑容。
這是……搞什麽啊？
他們兩個一路談笑著走到了車邊，五條拉開了副駕那邊的車門，先讓夏油老師上了車。然後自己繞到另一邊坐進了駕駛席。
“他們要離開了。”虎杖說：“我們也走吧，我已經想好去哪裏吃壽司了。”
“等一下。”釘崎拽著虎杖的衣領，“看，他們還沒走。”
車窗還沒有關閉，五條悟正背對著他們三個，然後側過身轉向了副駕。從釘崎的視角來看，他彎下腰整個籠罩在了夏油老師身上。
虎杖看了一眼說：“他們關系可真好啊，五條前輩這種成功人士還親自給夏油老師系安全帶呢。”
“是啊，真是令人羨慕的友情。”伏黑讚同道，但又覺得有些別扭，“不過夏油老師不太像嬌氣到讓人幫忙系安全帶的人吧。”
“釘崎，你覺得呢？你怎麽不說話啊？釘崎。”虎杖戳了戳她。
釘崎忍不住在心裏翻了個巨大的白眼，實在懶得和旁邊兩個愚蠢的男同學產生進一步的交流。
“你們是笨蛋嗎？？？”她咆哮道，又往老師那邊看了一眼，車窗已經搖了上去，什麽都無法窺探了。
什麽系安全帶？什麽友情？釘崎心裏清楚分明，那兩個人明明就是在kiss！
想起夏油老師從北海道度假回來後每天元氣滿滿的樣子，不，應該是從夏天開始，老師就變得完全不一樣了。少女特有的細膩心思讓她明白，那是戀愛才能帶來的特殊的使人重新綻放生命的力量，是愛的力量。
她不禁覺得有些熱淚盈眶，為這始於校園的純粹美好的戀情。
“啊......”釘崎從大樹後面走出來，望著那輛駛離的跑車長長地嘆了口氣，“真是美好甜蜜的一天呢，我們回去吧。”
“釘崎怎麽會一下子變得這麽淑女啊？”虎杖悄悄地在伏黑耳邊嘀咕。
“我聽到了哦，虎杖。”她從前面回過頭，臉上還洋溢著一個嬌俏的笑容。
“是有點可怕......”伏黑被她嚇到，“不，是非常可怕。”
“你沒事吧？釘崎？”虎杖關心地詢問道。
釘崎搖了搖頭，大步地往前走去，裙擺隨著她的步伐輕舞，像夕陽下正從空中飄落的樹葉。
“只是突然好想談場戀愛啊。”她羨慕地說：“像夏油老師那樣。”
（三）真人
這是真人在五條悟公司樓下蹲點的第二周，作為老大的左膀右臂，他一直非常兢兢業業。夜晚的溫度勉強還能忍受，但花叢裏的蚊蟲實在惹人討厭，他又噴了一遍驅蚊水，往嘴裏塞了一根棒棒糖。
說實話這任務有些枯燥，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是個盡頭。因為五條悟每天的行程都很簡單，基本上就是公司和公寓兩點一線。哦，除了有時候會帶著他的那個美女秘書出去和老同學吃個飯。
怎麽看都和他曾經接觸過的那些有錢人一樣了無生趣，不知道老大究竟為什麽如此在意他的存在。
算了，老大自有他的道理，況且，這是真人十分熱愛的工作。
他在工作群裏匯報完今天的成果，一擡頭就又看到了那個留著黑色長發的男人出現在自己視線，此人就是那個經常陪五條悟吃飯的高中同學，真人早已事先做過調查。
真不知道三天兩頭大晚上往這裏跑有什麽意思？該不會，這個名叫夏油傑的男人，實際上也是自己的同行吧？
真人很快否定了自己，因為夏油傑每次都會帶給五條悟一些小點心或者小禮物，然後默默地靠在摩托上發呆，是一個極度無聊的男人。只有在看到下了班走出來的五條悟時，他臉上一貫淡漠的表情才會被另一種甜膩到讓真人覺得惡心的笑容取代。
這似乎有些奇怪。
真人還沒來得及多想，就見五條悟也走了出來，他徑直快速走向夏油傑，兩個人笑著不知道說了些什麽。
大概是商量了去哪裏玩，真人琢磨了一下，決定今天的工作就到此結束。他揉了揉酸麻的腿，準備離開。
但這個時候出了一點意外，夏油傑那紮成了半丸子的頭發，不知道怎麽勾上了五條悟胸前的拉鏈。
應該是覺得有些尷尬，夏油傑慌忙想把那纏繞的頭發解開，但大概是緊張的緣故，卻越發適得其反。
然後真人看到五條悟把手按在夏油傑肩膀把他拉向自己，耐心地低下頭捏住那一縷頭發，一邊和夏油傑悄聲說笑。
在真人的眼中，這個姿勢就像是他把夏油傑整個圈在了懷中。
路邊的行人來來往往，那兩個人就這麽旁若無人地做著如此暧昧的事情。
夜色旖旎，霓虹搖曳。真人產生了一種在觀看唯美影視片段的錯覺，五條悟垂下的眼中湧動著他無法探明的情愫，鬼使神差的，他走出了隱蔽的角落，想要繼續一探究竟。
那纏繞的長發終於被解開，他們一起往摩托車的位置走去。
走了兩步，五條悟突然停住了步伐，回頭朝身後看了一眼，與此同時他的手瞬間就環住了夏油傑的後背，那是出於下意識保護的姿態。
糟糕，被發現了嗎？真人迅速地躲到了一輛車子後面。
可剛才來自五條悟的那冷酷一瞥，卻讓他感到像被惡鬼狠狠揪住了魂魄，渾身立刻就布滿了冷汗。
好可怕，自己果然是小瞧了五條悟。
他躲了將近兩分鐘，聽到摩托引擎轟響著遠離，才終於放下了一顆懸著的心。
走在回公司的路上，真人總覺得那兩人之間有種說不出的怪異，他苦思冥想，準備重新再做一次調查。
忙碌了整整一個晚上，把手中所有的線索整合完畢，他瞪著手中偷拍的那兩人的照片，在曙光滲入這陰暗房間的剎那，真人終於豁然開朗。
原來，從出生起就備受矚目的那位堂堂五條家繼承人，竟然喜歡，不，應該說深愛著一個男人。
他興奮地在第一時間就把自己的發現報告給了老大。
沒想到老大十分淡定地回覆他：“啊，那個，這麽明顯的事情難道還需要調查嗎？工作很難往下推進嗎？那不如你換個方向試試？”
真人感到有些失落的同時，又不禁為老大的聰明才智發出讚嘆：真不愧是羂索老大呢，竟然比所有人先看透了那兩人之間的一切，實在是太厲害了！
看來自己還要繼續努力工作才行呢。
（四）七海
今天絕對絕對不要加班，七海看了一眼手表，距離下班時間還有半小時，等手上這個文件簽完字，他就準備火速下班到那家常去的面包店進行采購，然後窩在家裏關掉手機獨自享受平靜的夜晚。
他一邊想著這件事一邊拿著文件朝五條悟的辦公室走去，剛轉過走廊拐角，就被人猛地撞到了肩膀。
“對不起對不起，啊......七海科長，實在是對不起。”突然沖出來撞到他的新田慌忙道歉，隨後撿起了被撞落在地的合同。
“沒事。”七海面無表情地問：“怎麽這麽慌張？”
“慌張...”新田揉了揉自己的臉，意識仍在神游天外，一時無法確定剛才看到的那幕是否真實存在，她沈默了一會兒才問道：“科長你是要去找五條桑嗎？”
“嗯，他不在嗎？”七海只想早點下班，“我要找他簽個字。”
“在在在，他在。”新田忙說道：“但是你最好現在不要過去哦科長，因為夏油桑也在那裏。”
何止是在那裏，新田回憶著剛才發生的事情：冥冥桑請了假，交代她有個重要的合同今天下班前一定要交給五條桑過目，她走到門口敲了好久的門，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難道是不在嗎？新田這樣想著正準備離開，卻忽然聽到似乎有一陣壓抑的喘息從那緊閉的房門中傳了出來。
五條桑不會是出了什麽事吧？身體先大腦一步做出了反應，她的手已經迅速擰上把手把門推開了。
直到此刻，新田仍在為自己這個沖動的決定感到後悔萬分，該不會因此被開除吧？
門打開的那一瞬間，她瞳孔地震呆立當場。辦公桌擋住了一半的視野，但仍然能看到五條桑靠在那張寬大軟椅上衣衫淩亂的上身，西裝外套滑落在雙肩之下，襯衫到胸前的位置全部敞開。而正背對著新田，跨坐在五條桑大腿上的夏油桑，他那遮擋了裸露後背的散落長發正在微微起伏晃動著。
新田拼命把尖叫吞回了嗓子，連一秒鐘的時間都沒用，飛速地拉著還沒來得及松開的把手關上了門。
七海從她那張隱約透露著羞赧，但更多是充滿興奮的臉上讀懂了一切，他捏了捏手裏那份文件，心中充滿了絕望。
果不其然，今天的七海也依然沒能逃脫加班的狗屎命運。
但並不是因為五條悟，那個人一向有著非常奇特的能力——從不讓自己給別人造成不必要的麻煩。當然，此條規則對於冥冥並不適用，畢竟那是一廂情願的金錢交易。
七海把改好的文書發給極其挑剔的甲方，關掉電腦拿起外套走了出去。
這層樓只有五條悟的辦公室還亮著燈，他從那裏路過，剛好碰到那兩位曾經的前輩打開門走出來。
“七海，今天也辛苦了。”夏油傑先開口說道。
五條悟則有些吃驚地說：“我不是在下班前就簽過文件了嗎？”
“不是你的原因，客戶的問題。”七海說著往電梯的位置走去，那兩個人也一起跟在身後。
“這樣啊。”五條悟按下電梯按鈕，停頓了一會兒忽然看向他說：“吶，娜娜米，不如帶薪休假一段時間吧，好好地休息休息。”
“什麽？”七海迷茫地問道：“為什麽？”
“因為我一直都是很細致的前輩嘛。”五條悟攬著夏油傑的肩走進電梯，對還站在那裏的七海說：“快點進來啊。”
七海走了進去，頭一次覺得這寬敞的轎廂顯得逼仄。
“不過，以後可不許再寫辭職報告了哦。我之前受傷休息的那段時間，對你的工作能力非常認可，所以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放你走的。啊，還有就是......”五條悟漫不經心又懶散地靠在夏油傑身上，“我覺得大家都應該有休息的時間嘛，這也是為了能更好地再次投入到工作，我說的對吧，傑？”
“嗯。”夏油傑邊溫柔地看著五條悟，邊點頭回答：“悟說得很對，七海你可以考慮一下，不過不用有壓力哦。”
七海望著他們如今變得成熟的樣子，卻想起學生時期數不清的類似場景，那兩個人曾經作為學校最強的全能學生代表，總是這樣無微不至地體貼關心著後輩們。
直到下了電梯走到大廈出口，七海才答覆道：“我知道了，我會考慮的。”
他說完這句話本想直接告別一走了之，但不知為何還是出於禮貌地關心問了一句：“前輩們。”
這是很久沒再使用過的稱呼。
“你們兩個接下來是要去約會嗎？”
“啊......不是的。”夏油傑回答道：“悟待會兒還要繼續回來工作，我們打算先去吃些東西。”即使說著這樣的話，可他的臉上沒有絲毫不滿與抱怨。
不過在七海的印象中，他一向如此，對於陪伴五條悟這件事，夏油傑總是擁有一種平靜的滿足。
“娜娜米要一起嗎？”五條悟剛問出口就笑了，“嘛，算了，你應該不想和我們一起的。不過如果你想的話，我和傑也是不會嫌棄你做電燈泡的啦。”
七海懶得和他多說，幹脆地拒絕：“我回去了，再見。”
“那你就早點回去休息吧。”夏油傑善解人意道，然後又補充，“不用太勉強自己，工作也是。”
“是的，畢竟有我在的嘛。”五條悟指了指自己那張帥臉說。
啊，這個人，七海想，果然還是這麽驕縱到讓人討厭的程度啊，但，心底卻感到踏實又溫暖。
“也不用太感動哦娜娜米。”五條悟拉起夏油傑的手腕，朝他告別：“我們先走啦，拜拜。”
“嗯，拜拜。”
那兩個並肩貼在一起的背影與七海記憶中相疊，使他想起他們曾經在學校籃球場奔跑跳躍的身姿；放學後在教室裏補作業補到呼呼大睡的模樣；還有每一次因為各種莫名的理由爭吵甚至大打出手後和好時的擁抱。
他記得夏油前輩一直默默註視著五條前輩時的沈靜目光，記得五條前輩大大咧咧上揚的嘴角在分別時下垂的弧度。
原來，自己竟然記得這麽多事情。大家也已經相識了這麽多年。
七海的臉上罕見地浮起了一絲笑意，他轉過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那兩個人，明明從少年時代開始就愛著對方啊。
啊，如果說真的可以休息一下的話，那就去一直很想去的馬來西亞吧。
（五）硝子
硝子把手中新買的貓玩具放到了玄關，彎腰摸著正在蹭她腳踝的大貓腦袋，“愛瑠，好久不見，有沒有想姐姐啊”
“當然有了。”夏油傑替愛瑠回答道，幫她拿出拖鞋，“不止是愛瑠，我和悟也一樣。出差怎麽樣？”
“就那樣吧，挺累的。有幫你們買特產，但是嫌麻煩所以今天沒帶，你們有時間了到我那裏去拿吧。”她往室內走著，又問：“五條呢？”
“悟在廚房裏面正忙呢。”
“哈，不錯嘛。”她走到廚房拉開門，五條悟正穿著和夏油傑身上情侶款的圍裙在往烤箱裏放餅幹。
“五條。”她簡單打了招呼，指了指餅幹說：“我晚上可是不吃那種東西的哦。”
“好久不見，硝子。”五條悟回應道，又說：“餅幹是明天我要帶到公司吃的啦。晚上我們吃壽喜鍋，今天有些冷，適合吃點暖和的東西。打車過來的嗎？”
“嗯，晚上應該會喝酒吧，就沒開車。”她看著臺面上被處理過且擺放整齊的食材說：“你倒是學會了不少生活技能嘛，讓我有點驚訝。”
“畢竟悟和我們一樣，獨自生活了這麽多年，也算是個生活小能手吧。”夏油傑從她身後走出來，遞給她一盒香煙，“這個是你上次拜托悟從國外買的。”
“謝了。”硝子接過煙。
五條悟設置好烤箱對她說：“硝子，不可以在家裏抽煙哦，我們倆倒是無所謂，但是對佐藤（sato）醬不太好呢。”
“我沒打算現在抽。”她把煙裝進大衣口袋，然後回頭問夏油傑：“佐藤醬是誰？你們倆背著我有孩子了嗎？”
“嗯……”夏油傑有些抱歉地坦白：“其實我一直沒告訴過你，愛瑠它姓佐藤。”
“佐藤愛瑠（sato ai ru）……”硝子念了一遍，立刻感到一陣惡寒，她抱緊自己的手臂搓了搓，對著夏油傑說：“不是吧……夏油，拜托了，能不能別搞這種惡心吧啦的文字游戲啊？”
“當初領養它的時候，它就跟著以前的主人姓佐藤。”夏油傑似乎想要解釋清楚，但怎麽都像越描越黑，“不過，可能的確是因為這樣我才會覺得和它有種奇妙的羈絆吧。”
硝子想起來曾經她問過夏油傑，為什麽會給一只公貓取了一個愛瑠這樣的女孩名字，當時他那欲言又止的奇怪神情。
“我早就應該想到的……”她深深嘆了口氣，又看到五條悟那張得意的笑臉，無力地邊轉身朝客廳走去邊自言自語:“現在真的好後悔知道了這件事，有沒有什麽能讓人失憶的好辦法啊？”
夏油傑走進了廚房和五條悟一起繼續為了晚餐忙碌著，硝子則重新觀察起了這間溫暖的屋子，與之前相比，多出了一人生活的痕跡處處可見。
陽臺上晾曬著屬於兩個人的衣物；杯架上擺放著時尚的情侶玻璃杯；冰箱便利貼上寫滿了不斷更新的雙人留言；掛在墻壁的畫框內、電視櫃上的擺臺中，也全部變成了兩人一貓的可愛卡通畫。
作為一個一向冷靜的旁觀者，硝子也不免有些感慨萬千，她見證過的那些青蔥歲月，苦澀十年，連同記憶中夏油傑形只影單坐在這房間每個角落裏描畫五條悟的樣子一起模糊起來。前塵往事，盡數在此刻從廚房飄出的煙火味道中化為了灰燼，一筆勾銷。
她抱起了正窩在沙發上舔毛的愛瑠坐下，沙發是五條悟搬來後新換的，非常柔軟舒適，兩個人一起躺在上面睡覺也不會顯得擁擠。
硝子靠在自己的專屬抱枕上，擡頭就能透過窗子看到夜空，空中懸著一輪皎潔的圓月，她望著出了會兒神，直到聽到五條悟和夏油傑一起叫她的聲音。
“硝子，快過來。開飯了哦。”
在蒸騰著熱氣的桌前坐下，五條悟給她倒了一杯她喜歡的威士忌，“感覺好久沒有這樣在家裏聚一聚了。”
“上次我們三個在家中一起吃飯，還是高中的時候呢。”夏油傑依然記得清楚，“是悟帶我們去了他家裏的別墅。”
那次距五條悟出國日期已經很近，所以更像是一場無聲的告別。
“今天和那次可不一樣。”硝子知道夏油傑在想什麽，她夾起一塊兒牛肉在蛋液裏攪拌，說道:“以後這樣的機會多的是了，先幹個杯吧。”
夏油傑給自己倒了一點燒酒，五條悟端起了一杯橙汁，他們舉起杯，在白色的熱氣中相碰。
“幹杯！”
“幹杯！”
“幹杯！”
伴隨著玻璃杯叮咚碰撞的聲音，他們笑著異口同聲。
愛瑠臥在夏油傑和五條悟的中間，安靜地參與了這場久別重逢的相聚。
酒過三巡，硝子看著夏油傑的酒杯不滿地說:“夏油你怎麽回事啊以前陪我喝酒的時候，你不是這樣的吧。”
“這也喝太少了吧”
“五條，你不要太過分哦，可不要成為那種連男朋友喝酒都要管的討厭鬼啊。”
夏油傑往五條悟碗中夾了一塊兒他愛吃的豆腐，對她說:“悟不會的，只是我現在找不到以前酒精能提供的那種暢快的感覺了。”
“什麽感覺借酒澆愁的感覺是吧”硝子把自己的酒喝幹凈，又添了一杯。
“是啊。”夏油傑承認，“因為悟現在就在我身邊啊。”
五條悟讚同地點頭，然後在桌下悄悄牽起了他的手。
硝子看著對面兩位老同學幸福的眉眼，在無盡的感動中品味到了巨大寬慰，她動容地端著酒杯仰起頭，努力眨著眼睛，把上湧的眼淚隨酒一起咽下。
“真是太好了。”她放下酒杯說。
結束了晚餐離開那兩個人家中的時候還不算晚，硝子走進初冬寒冷的夜。裹緊自己的大衣，她拿出了一根香煙，隨著紅色火點燃燒，心中的暖意漸濃。
沿著小路慢慢往前走著走著，她卻忽然心有所感地擡頭看向了夏油傑家中的陽臺。
路燈微亮，月色朦朧，那裏果然映出了兩個在窗前依偎的熟悉剪影，他們攜手而立，正在一起用影子向她表演著不同的可愛動作。
硝子隔著遠遠的距離，也依然能通過那些舉動想象出他們此時目送自己的飛揚神采。
看到她回頭，五條悟拉著夏油傑的胳膊一起向她揮了揮手。
那兩個家夥，還是和以前一樣幼稚得不行啊。
硝子轉過了身繼續往前走，月光的清輝灑在腳下，她沒有再回頭，只是把煙夾在指尖輕輕朝那兩位老友背對著揮了揮手。
“連載了十幾年的戀愛漫畫終於完成了熱烈的happy ending啊。”她心滿意足地重新把煙塞入口中，吞吐一口煙霧，看著輕煙緩緩上升，久違地展露了少女時期的笑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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