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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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六月的梅雨季結束後隨之而來的是沖繩灼熱的炎夏,午後的烈日無休止地炙烤著地面使其仿佛變成一塊能燙穿一切的鐵板。

夏油傑快步走進機場大廳,衣服背部已經被汗濕一小塊兒,他呼了口氣,把自己亂掉的長發重新用發繩紮好,準備去取登機牌。

可怎麽也沒想到,他會在這裏遇到一個熟人。

一個身材高挑,身穿職業套裙的美麗女人。長發利落地盤在腦後,在不遠處側身站立。她左手拎著一個LV的巨大手袋,右手正拿著手機在講電話。

是他高中時候的前輩,冥冥。

高中畢業後就沒再聯系過的人,對方也沒看見自己,就不用過去打招呼了吧。夏油傑正這麽思索,手機這時恰好也響了起來。

他看一眼來電顯示,是硝子。於是走到靠近大廳玻璃的一側去接聽電話,“硝子,有事嗎?”

“夏油,你是今天出差結束返程對吧?”硝子的語氣好似有些奇怪,“是從那霸機場飛東京對吧?麻煩你讓我再確認一次。”

“嗯……對。”他回答道,心裏突然有點緊張,像是要面對什麽未知審判似的。

電話那頭突然沈默了。緊張在這一刻被放大到極致,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卻發現手心沁出了一層薄汗,“硝子?”

“硝子?怎麽了?”

“啊……”硝子像是剛回過神來,接著她快速說道:“我也是剛剛才得知的這個消息,希望你能聽清楚我接下來要說的話。別讓我重覆第二次。”

“五條前幾天回國了,他先在沖繩玩了幾天,今天下午從那霸飛羽田,我只知道這麽多,從冥前輩的IG動態上看到的。夏油,都十年了……”她長長地嘆了口氣,接著說了句:“希望你們能快些重逢。”就掛斷了電話。

夏油傑的目光盯在早已暗下去的手機屏幕上不知過了多久,才緩緩回過了神。

悟回來了?這是真的嗎?那他現在和自己一樣,就在這個機場的某個角落嗎?

冥前輩……聽說她大學畢業後一直在五條會社工作,難道是陪悟一起?

亂麻一樣的思緒像蛛網一樣把他整個纏縛,塵封在心底的關於沖繩的回憶再次湧上心頭。

那年碧藍的天,沒有邊際的海,燥熱的沙灘,水族館裏他豁出一切的親吻,還有,那個少年的身影——在一瞬間像呼嘯疾馳的列車一般襲來。

太陽直射的光線穿透玻璃晃得他睜不開眼睛,在短暫的黑暗中又似乎看到無數漂浮的光影,剛轉過身,就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感直沖頭頂,胃部也接著開始抽搐起來,好想吐。

中暑了嗎?不,是自己太緊張了。

他一邊想一邊快步走向洗手間。

水龍頭嘩啦啦的聲音和撲在臉上冰涼的水終於讓他好受了些。

夏油傑擡起頭,看著鏡中的自己,水珠從憔悴的臉上滑落,他突然有些痛恨自己不會抽煙,否則或許能排解些許此刻的焦灼。

他的手再度伸向手機,調出通訊錄的界面,手指在悟的名字上停留許久,如果這個電話被接通了,自己該說些什麽?

但如果沒有接通……自己又該怎麽辦?

身後的衛生間裏走出一個人在他相鄰的位置打開了水龍頭,夏油傑的註意力完全沒有被吸引。可那人洗完了手也並沒有離開,而是用細長的手指輕輕地在臺面上敲了敲。

“咚……”

“咚……”

夏油傑的心跳突然和這聲音同頻起來,他猛然回過頭,眼前站著的,正是他曾經的摯友,也是他暗戀多年的老同學——五條悟。

一如硝子所願,這重逢未免太快。

他的第一反應是想慌忙回過頭在鏡子裏審視自己一番,起碼不要顯得太狼狽。

可他不能,因為他的身體已經完全僵住,目光也粘在面前的男人身上無法移開。

悟好像長高了,那雙比全世界最美麗的海要深邃的藍眼睛此刻正註視著自己,唇角微微翹起,一雙長腿倚在墻邊,像是從他夢中走出一般向他打了招呼:“傑,好巧。”

無論什麽時候,他總這麽游刃有餘。

夏油傑盡量使自己露出一個合適的微笑:“悟,好久不見。”

他只得如此,方能掩蓋所有難堪。

五條悟像是完全沒有看穿他的局促,邊走向大廳邊像多年不見的老友那樣和他攀談:“傑,工作怎麽樣?怎麽出現在這?”

“我是到沖繩縣立藝術大學出差參加一個研討會。”夏油傑跟上他的腳步,強忍著心裏的不安,“高中畢業後,我去了武藏野學美術,後來在那裏讀完了研究生。現在,在我們原來的高中做美術老師。”

“老師嗎?”五條悟笑了一下,隨即回頭打量他,夏油傑穿著簡單的白T和寬松牛仔褲,頭發和當年一樣盤成了個丸子揪,“好像,還挺適合你。”

那你呢?夏油傑在心裏問:這麽多年你還好嗎?工作順利嗎?有過喜歡的人嗎?我還能算是你的摯友嗎?

無數問題嗡嗡亂作一團在他心中纏繞,卻堵在喉間無法開口。

他張張嘴,只說出一句:“是挺適合。”

“傑的航班起飛時間是?”五條悟轉移了話題,並繼續說道:“我的是三點二十五分。”

“啊......”夏油傑慌忙拿出手機又確認了一下:“我的是四點十分。”

“不太巧啊。”五條悟有些遺憾地說:“不是同一班呢。”

“嗯。”夏油傑應著,心情有些覆雜,覺得遺憾的同時又總算松了口氣,這樣的話,能多出一些時間好好處理一下自己的心情吧。

他現在確實還無法正常地去面對眼前的故人。

好在這時冥冥註意到了五條悟,她走過來,伴隨著高跟鞋的細跟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說:“五條桑,我有件事情必須對您坦白一下。”

她看了夏油傑一眼,停駐目光,努力回憶著什麽,大概半分鐘後說道:“啊!你是那個.......那個.......夏油君對吧?我記得高中的時候你們兩個總是形影不離的。真是太有緣了,五條桑剛回國你們就遇到了。”

夏油傑微笑著和她打招呼:“你好,冥冥前輩。”

“你要坦白什麽?”五條悟把視線從夏油傑身上轉向冥冥,“是未經允許把我的行程洩露的事情嗎?”他邊說著邊把別在襯衫領口上的黑超墨鏡架在鼻梁上,只留下半張精致的臉,看起來就像國際巨星。

“從剛才開始,我的手機消息就沒有消停過。”五條悟抱怨地撅起了嘴巴:“一個個都跑來問我什麽時候有時間聚會?我明明打算今天回去之後再通知大家回國這件事的。你看這幾天,故地重游多輕松啊。”

冥冥保持著臉上的職業微笑:“五條桑,既然您已經猜到了消息是我洩露的,那麽應該也能猜到,我出於好心提前預告此事是為了所有人都好。既然已經享受了幾天的美妙假期,就請您馬上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當中去吧。”

“而且,剛才我接到七海的電話,他說他要辭職。說是因為您回來的原因,這份工作只會讓他倍感痛苦。”冥冥說著,又看向夏油傑:“不好意思啊夏油君,讓您見笑了,我現在算是五條桑的新任秘書,所以不得不先向他報告一些緊急情況,打擾到你們敘舊我很抱歉。”

夏油傑擺擺手說沒事,只是仔細盯著五條悟看,仿佛要把這中間十年的空白填補。

“那種小事還是等我回去再說吧~冥冥桑。”五條悟沖她一笑,“剛才沒看完的那份報告我們待會兒去候機室裏再商討,現在,我還有些話想對老同學說。”

冥冥識趣地走到了一邊。

老同學嗎?夏油傑楞了一下,也對啊,不然還能是什麽呢?

“悟,我還沒有取登機牌。”他看著眼前人的臉,渾身血液仿佛沸騰著在血管裏翻滾。怕五條悟會說出什麽讓他失望的話,他總想逃避:“可以等回去之後……回到東京之後,我們,啊……我是指加上硝子,一起聚聚吧?”

“那是當然的了。傑,你在緊張嗎?好像從見到我開始,你就在緊張呢。”五條悟語氣溫柔,在自己手機上飛速地按著什麽,然後夏油傑的手機響了起來,上面是一串陌生號碼的來電顯示。

“這是我的新號碼,你存一下,我要說的就是這個。之前那個號碼,已經停用了。”

夏油傑看著那串數字,還好剛才沒有撥出那通電話,真是笨蛋啊,都這麽多年了,只有自己一直固執地用著當年的號碼,還停留在過去吧。

可悟還記得自己的號碼呢。

“我存好了,悟。”他笑著對五條悟搖了搖手中的手機,“我先去取登機牌,我們回去再聯絡吧?”

“唔,好的。”五條悟的眼睛被墨鏡遮住無法被窺探到情緒,他揮揮手,笑著露出牙齒:“回頭見,傑。”

夏油傑回過頭沒走兩步,又轉過頭,就像在反覆確認他是否還站在那一樣。

“怎麽了?還有什麽別的事情嗎?”五條悟問道。

夏油傑又快步沖過來,站在五條悟面前。

他微微擡起頭,用盡了僅存的勇氣問:“悟,你還會再走嗎?”

游客們來來往往的影子被投射在他們之間,五條悟往前走了一步,靠近他,跨過那些陰影,回應他:“不走了。”

飛機攀升至高空的時候,冥冥遞給身旁正對著手機出神的男人一支棒棒糖,她說:“我突然想到一些事情。”

五條悟轉過臉看她一眼,熄滅了手機屏幕,沒有接那支糖果,用手支著下巴問:“什麽事?”

“這幾年一直有人委托我調查並密切關註夏油君的生活動態,然後匯報給他,我也因此一直能獲得一份優厚的報酬。”冥冥笑起來,把糖放到桌板上,“我剛才一眼就認出他了,也瞬間想通了些什麽。不過,我演得還挺像的吧?”

“五條桑,雖然委托我的那位並不是你本人。”她低頭翻著那一筆筆的轉賬記錄:“但是這個轉賬給我的賬號,是你的吧?別否認哦。”

“我沒想否認。”五條悟盯著窗外的雲層道:“確實是我。”

“你們倆之間,挺奇怪的。”冥冥若有所思道。

“不過那不關我的事啦,如果今後還有什麽需要我做的,也請您盡管吩咐,我非常樂意呢。”她再次查看了一下賬戶的餘額說:“不過還是要額外付我報酬哦。”

“什麽嘛。”五條悟這才拿起桌上那根糖果拆了包裝塞到自己嘴裏,他含著糖滿足地瞇了下眼睛,“冥冥桑你還真是無趣啊,我可是超級想找個人傾訴一下呢。”

冥冥:“……”

“他,我是說夏油君,可是我的初戀啊。”五條悟說著,再次摁亮了自己的手機屏幕,冥冥看過去,那亮起來的界面上,是兩個正在開懷大笑的少年相擁的合照。

距離上次在機場見到五條悟已經過去了三天,可夏油傑沒有收到任何來自五條悟的聯絡。

而他自己,也還是沒能直面自身的怯懦——他的感情像顆埋在土裏日久經年無人問津的草種,兀自生根發芽野蠻生長,最終卻荒蕪成一片。他本以為,他們之間再也沒有以後。

“夏油老師~”留著短發的女生坐在座位上問道:“可以幫我看一下這個作業嗎?”

“可以。”他說著走過去,拿起桌面上的畫板,微笑著詢問:“釘崎,你畫的這個……是人物嗎?”

“當然咯!這不是很明顯嗎?”釘崎指了指自己的畫:“你看這個長發,這個眼睛,嘴巴。我畫的可是老師你哦,這不是畫得很好嗎?”

夏油傑實在無法對著那張不明生物進行指導,揉了揉自己的額角:“很好,這個作業不用改了,老師會給你優等的。”

“老師,你也太敷衍了吧?”釘崎看著他,忽然小聲問道:“是不是有什麽心事啊?這幾天虎杖和伏黑也都說老師有些奇怪。”

“是我上課的時候有什麽問題嗎?”夏油傑問道。

“那倒沒有,您上課的時候是挺認真的。”少女突然“啊”了一聲,“是談戀愛了吧?對吧對吧?就是啊,那種渾身散發著的戀愛香氣的感覺,我就說嘛,老師你這麽大年紀了怎麽也該談次戀愛了吧?”

夏油傑撐在畫板上的手一頓,談戀愛嗎?和悟?

硝子的電話是在下午四點鐘的時候打過來的,約他晚上去新宿常去的那間居酒屋。

他下了班回家餵過貓,換了身休閑的衣服騎上摩托出了門。

傍晚的時候氣溫稍微降,他的長發散落在頭盔之下被夏季微風吹拂,暮色將至,沿途的路燈被點亮,摩托穿梭進熙攘的車流,駛過無數個熟悉的街口。

趕到位於歌舞伎町的那間居酒屋時,硝子已經落座多時。店裏仍是沒什麽人的樣子,冷冷清清。這也是他們喜歡這家店的原因。

“我今天休息。”硝子嘴上咬著一根沒點燃的細長女士香煙:“昨天做了五臺手術,真的好累。”

夏油傑走到她對面坐下,桌上除了一些小食外擺著兩杯威士忌蘇打,硝子面前那杯已經快見底了。

“我今天不能喝酒。”他說:“騎了摩托。”

“怎麽回事嘛……五條一回來你連酒都戒了嗎?”硝子說著把他面前那杯也挪到自己面前:“那就都給我吧,夏油你自己去點些別的喝吧。”

他點了一杯去酒的檸檬薩瓦,然後坐下來,這才看到身旁放著一個熟悉的甜品店袋子,是高中時期悟總是去買的那一家。

“裏面是喜久福。”硝子對他說:“我給五條買的,他現在應該在趕來的路上了。”

“哈哈,我就是想要看到你這個不知所措的表情所以沒有提前告訴你。其實是五條聯系的我,說要三個人一起聚聚。你們倆還真是麻煩啊……從高中到現在,我真是受夠了。”硝子擡起了紫色眼影暈染過的眼皮看向他:“吶,我說,你不打算跟五條表白嗎?”

“我嗎?”夏油傑喃喃道。

“你不是一直喜歡他嗎?夏油,我說你也差不多該努力認清自己了,勇敢一次吧。”

“可是悟不喜歡我吧,表白的話他會很困擾吧。”他喝了一口手中的檸檬飲料,舌尖抵住那彌漫的酸澀:“其實十年前在沖繩旅行那次,我有吻過他。”

硝子瞪大了眼睛:“你怎麽沒跟我講過?那五條他拒絕你了嗎?”

“也沒有。”夏油傑看著那袋喜久福,過了一會兒輕聲說:“只是他告訴我,他要去美國了。”

五條悟走進那間居酒屋的時候夜色已完全降臨,但整個歌舞伎町亮如白晝,他推開門,屋子裏有細微的交談聲。

目光幾乎一下就鎖定了角落裏正往他這邊看來的夏油傑,他們四目相對又快速分離。

硝子的短發已變成及腰長發,臉上朝氣不在,朝他揮了揮手。

每個人都變了。當然也包括自己。

他走過去:“硝子,傑,讓你們久等了。”

和學生時代一樣,他在夏油傑身旁坐下,硝子坐在他們對面。

能感覺到身側的人在自己坐下時繃緊了身體,他若無其事地拿起那袋喜久福拆開,“硝子,謝謝你哦。還是這個最好吃了,我特別想念呢。”

硝子點點頭,喝了一口酒:“反正我是搞不懂那東西到底好吃在哪裏。”

“悟,想喝點什麽?”他聽到夏油傑問。

“不用啦,我吃這個就夠了。”他指了指手上的甜點,“今天沒有去鍛煉呢,要控制一下,畢竟我是大帥哥嘛,完美的身材很重要。”

“不過,傑,可以給我喝一口你的那個嗎?應該沒有酒精吧?”他指著夏油傑的杯子:“想嘗嘗。”

“啊,可以。”夏油傑忙把杯子推到他面前:“我幫你拿根吸管。”

“不用。”五條悟把手放在他將要起身的大腿上,然後端起那個杯子喝了一小口,皺起了眉頭:“好酸啊,傑。”

他看到夏油傑掩藏在耳擴下的耳垂突然迅速地變紅,這家夥,面對自己的逗弄總是容易害羞。

大概是想到了什麽間接接吻吧。

他把杯子推回去,夏油傑捧起來小心翼翼地啜了一口,“酸嗎?也挺甜的吧。”

坐在對面的硝子看著他們然後默默端起了酒杯。

空氣短暫地安靜了起來。

五條悟明白,哪怕是曾經最要好的他們三個,一時也無法消融漫長歲月帶來的沈默。

那是橫亙在他與所有人之間的無形鴻溝。

大家尊敬他,仰視他,依賴他,他是無所不能的五條悟,是會讓人安心的五條悟。

他總能輕松搞定一切,仿佛被賦予了與生俱來的能力。

可總也有讓他束手無策的時候,就像此刻,面對著曾經最親密的朋友們,他察覺到一絲恐慌。

會失去他們嗎?會連那段最美好的回憶也無法珍藏嗎?

“餵,五條,跟我們講講這些年你在美國的有趣經歷吧。”硝子把香煙盒塞進口袋,招手叫來服務員,新添了酒,“你剛去那幾年,我們之間不是還一直有在聯絡嘛,但是後來我大學畢業之後實在是太忙了,再加上時差的原因,咱們逐漸也就變成了那種只在社交平臺關註一下對方動態的沈默好友。”

她說著嘆了口氣:“成為大人的代價是這樣吧,曾經的朋友一旦見不到面,就會慢慢淪落為社交網絡上的一個頭像。”

“但是你知道,我們的感情是永遠不會變的對吧?無論什麽時候,我們三個都是最強三人組這一點也不會變。所以有句話,我和夏油還是一定要說。”

她看了夏油傑一眼,然後朝五條悟舉了舉杯:“歡迎回來,五條。”

五條悟望向她變得成熟的面龐,漸漸和自己回憶裏的短發少女重疊。

“歡迎回來,悟。”身側的夏油傑也對他露出了一如當年的笑臉。

居酒屋的暖黃色燈光包裹在那張他朝思暮想的臉上,五條悟終於發自內心地笑出聲來。

然後他們暢聊了許久,講述了很多從過去到現在,從此刻到將來的故事。還約定好了一起去看望老師的時間。

只是在當晚道別的時候,夏油傑遇到了一點小麻煩。

說是小麻煩也並不準確,或許也可以稱作是小驚喜。

五條悟喝醉了,雖然他只是在硝子不斷地慫恿下嘗試了一口桌上的威士忌蘇打,但他還是喝醉了。

喝醉的五條悟變得異常安靜,他坐在那,看起來和平常並沒有區別,只是反應遲鈍了些,臉頰變紅了些。挺乖巧的,夏油傑在心裏想,好想摸摸他的頭發。

“該回去了。”硝子伸了伸懶腰:“我得出去抽會兒煙,今天就到這吧。”

“五條,你還好嗎?”她站起身,用手指在五條悟面前比了個耶,“這是幾?”

五條悟只是點點頭,眼神有些無法聚焦,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說:“有重影呢。”

“看來還算清醒嘛。”硝子朝夏油傑點頭示意道:“夏油,你要安全地把五條送回家哦。”

這一刻夏油傑不得不懷疑硝子是故意讓悟喝醉的。

“不然還是讓冥冥前輩……”

他說到一半,突然意識到自己根本無法接受讓別人接近這樣的悟這件事。

而下一秒手腕上傳來溫熱的觸感,緊接著他的手腕就被五條悟牢牢握住了。

“不要冥冥。”夏油傑聽到眼前人撒嬌般說:“我要傑送我回家。”

望向那雙眼,夏油傑終於對五條悟重新走入他的人生這件事有了實感。

和硝子分開,夏油傑載著五條悟告別了歌舞伎町,經過來時那些熟悉的街口,一切又好像變得不同。

夏夜的晚風鼓動起他們單薄的衣衫,在霓虹下像閃爍的帆,一如往昔盛夏,他們疾馳著奔向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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