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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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

很多事情仿佛就像註定的一樣,該發生就會發生,不遲不早,雖然出乎意料,卻也不可避免,包括意外。

換了件衣服出來下來,顧喬發現浴室還有水聲。站在樓道轉角的鏡子前看了看,確定自己穿著無誤,她才放心地又走下樓梯,雖然她知道剛才的事情很難再繼續了,自己的舉動近乎多此一舉,可她還是拉了拉衣領,她想自己多半是有某種情結的。

房外還是一陣亂哄哄的聲音,女人正用撕心裂肺的聲音罵著自己的男人。顧喬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通亮的燈火。如果她沒記錯,上樓換衣服前外面除了之前傳來的一陣爆響,什麽動靜都沒有。

舒了一口氣,她想還多虧了那聲爆響,不然現在的沙發上一定是一片混亂了吧?當時滿屋只有她和韓靖揚兩人微喘的呼吸聲,那一聲巨響著實讓他們都嚇了一跳。

慌亂中,她記得自己抓住韓靖揚的手,夾雜著喘息只喊了一聲他的名字,“靖揚。”

那一刻,她清楚,她是希望他能停下來。

而他,在定定地看了她許久之後,真的就把手從她的衣擺下抽出,伏在她身上抱了她好一會,他最終念了句“對不起”,便起身走向了浴室。

當時的她看著他走向浴室的背影就想,如果他不願意停下想繼續,那她殘存的那點理智和猶豫最後一定會消融他的熱情和嫻熟中。

慶幸,他最後尊重了她的意願,雖然她只說了兩個字,他卻懂了。

外面原本一個人的尖銳謾罵已經變成了兩人的對罵。從對話中顧喬聽出來,對罵的兩人是住在隔壁住宅的夫妻,男人好像幾年前就在外面包養了個小三,這幾年基本上是不到三更半夜不回家。今天更離譜,為了給小三過生日,玩到半夜淩晨才回來。而且多半玩得有點瘋,酒也喝多了,到家沒開車庫門直接就想把車停進去,結果猛得一撞,發出了驚天巨響。

“我不就是剎車當油門踩了嗎,你個女人三更半夜至於嗎?”多半是周圍好多人被驚醒了,男人覺得面子過不去,拉著女人要進屋。

“放手,我今天一定要和你說清楚——”不在沈默中爆發就在沈默中滅亡,女人扯足了嗓子,最後嚶嚶哭泣,像是說了“離婚”二字。

一雙臂膀不期然的圈住了她,顧喬沒有回頭,聽著那對夫妻聲音隨著關門聲慢慢地小下去,很直接地就問身後的人:“男人是不是都喜新厭舊?得到的不珍惜,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那個女人顧喬是見過的,溫婉大方,客氣有禮,如果不是忍無可忍,大概今夜她也不會歇斯底裏吧?

“你所說的其實是人的通病,大家潛意識都會認為得不到才是最好的,別人碗裏的飯總比自己的要香。但是一個真正理性的人,就會克制自己不去做道德上不正確的事情。這個世界誘惑太多,但理性的人終究還是有的。”

那你是理性的人嗎?這句話子在顧喬的嘴裏轉了很久,她終究沒有問出來。

兩人在窗前站了好一會才發現天空不知什麽時候居然刮起了風,很快雨就落了下來。

似乎,這是立秋之後的第一場雨。竟然在這後半夜,悄悄地來了。

轉身看向韓靖揚,顧喬的手拂過他的發梢接了滴水珠,“今晚就不要回去了吧,風大雨大,萬一感冒就不好了。我去給你收拾下客房。”

說完,顧喬留下韓靖揚一個人走了上去。

韓靖揚看著她的背影,笑笑,沒有說話。她就是這樣,人家敬她一尺,她就還人家一丈。

早飯是在顧喬這裏解決的,豆漿,白米粥,面包,還有幾碟小菜。因為不知道他喜歡吃什麽,她竟然一早起來就準備了好幾樣。

離開前,韓靖揚半開玩笑地道了一句,“怎麽辦,喬喬,我發現我越來越喜歡你了。喜歡你的手藝,還有你這個人。你什麽時候能夠讓我夢想成真呢……讓我每天睜眼後就看到你?”

這就是流氓和徐志摩的區別。流氓會說,我想每天擁著你睡覺,而徐志摩說,我想每天醒來睜眼後就看到你。如果他是她的徐志摩,那麽她會是他的誰呢?張幼儀?林徽因?還是陸小曼?

顧喬想自己多半哪裏出問題了,一大早居然冒出了這麽莫名其妙的問題。

笑了笑,她說,“以後你每天起床先給我打個電話,然後到陽臺來,願望一定能實現。”

揚了揚手機,他回答,“中部市場出了點問題,總部急招,出國幾天。萬能的顧老師還有辦法幫我實現願望嗎?”

她裝模作樣的理了理衣衫,“讓你照張相吧。醒了就開機看。”

助理幫忙定的飛機是下午的,顧喬送他上了飛機,回來的時候就直接去了購物大廈。暫且不論昨天那瓶酒是不是韓靖揚父母送給她的,不過既然答應了去見人家的父母,作為晚輩總不能兩手空空吧。雖然韓靖揚說她父母什麽都不缺,就缺一個兒媳婦,不過初次見面禮數總是不能少的。

這種近似求婚的話韓靖揚最近似乎說了不少。聽說過恨嫁的,沒聽說過恨娶的。

顧喬邊想著,邊在絲制品專櫃挑著絲巾,全然沒有註意到營業員看她的眼光有點好奇。她不知道自己臉上此刻洋溢的,是滿滿的甜蜜和幸福。

接到林若谷電話的時候,顧喬剛好在收營處結賬。

“資料都查到了?”

對方在電話裏回覆了個很肯定的回答,兩人就約在購物大廈頂樓的咖啡館見。

因為不是周末,這裏基本沒有什麽人,可出乎意料,她發現林菲也在咖啡館。

剛想走上去和她打招呼,卻發現她正面色凝重地看著對面的一對男女,那個男人顧喬認識,正是林菲的丈夫周安民。幾乎就是眨眼的功夫,林菲端起面前的咖啡杯,直接潑向了他的丈夫,“放心,我會和你離婚的。”

冷笑了一聲後,林菲又端起面前的清水,對面的女人猛地一個淩激,下意識地望周安民身後躲,而周安民則是嫌棄地推她。看的出來,那位年輕的女子以為林菲要潑她。

“謝小姐,我祝你們白頭到老。”說罷,林菲把清水一口喝了,“今天民政局上班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一會我們去辦離婚手續,你可以和他順便把結婚手續也辦了。另外,你們再也不用在酒店開房約會了,我今天就會搬出周家,你可以大大方方地住進來。”

曾經,同事眼中的模範夫妻,居然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林菲起身看到顧喬的時候,略微吃了一驚,不過還是很快露出了一個漂亮的笑容。放著林菲這樣漂亮又有才華的老婆不好好疼,顧喬覺得周安民真是混蛋極了。

“抱歉讓你看笑話了,不管你看到多少,希望不要說出去,好嗎?”

顧喬點了點頭,伸手搭在林菲的肩頭,想說些什麽,可一時之間竟有說不出任何安慰的話。她可以冷眼旁觀鄰居鬧小三,鬧離婚,可是當事情發生在自己朋友身上的時候,她承認沖擊很大。

最後,還是林菲開口,“先走一步,下次有空請你喝茶。”看著她瀟灑地轉身離開,還有那至今坐在卡座裏發楞的人,顧喬的心中說不出的鈍痛。周安民是如此出色的男人,堂堂一個外企的經理,竟然也會見色忘義?林菲懷著孩子,他卻在外面開房約會小姑娘?

看著他急急追出去的樣子,顧喬忽然想到昨晚韓靖揚給她的回答。

這個世界誘惑太多,但理性的人終究還是有的。

可是,這個人不是他周安民。

那會是韓靖揚嗎,她想,是的。

經歷了昨天,她開始慢慢肯定,對於自己的這份愛情開始越發相信。韓靖揚不是陸謙,他不會在她愛得最深的時候,深深地傷害她。不會只顧他自己,而不考慮她的感受。

是的,他不會。

人的一生一定要經歷些錯誤的東西,才能遇見真正的美好,而他,就是她的美好了吧。

林若谷來的時候,顧喬正手拄著下巴,一副神游的表情。

“給。”把材料往桌上一扔,林若谷直接拿過顧喬面前的水杯,抱怨,“從停車場走出來熱死我了。”

只一句話,她就把把從一種氛圍中快速過度到了另一種。

顧喬遞了張紙巾過去,見有服務員走上來,便直接看起了她帶來的文件。

“是誰教你這麽極品的查找方法的?”擦完,林若谷問。

沒擡頭,顧喬翻著材料,“沒人教,不過如果一定要算一個的話,韓老師。”

“就知道是他,不過他怎麽就不怕你也這麽查他呢?這人還真自……哦,謝謝。”服務員端著飲料上來,林若谷的“自信”二字議論被迫停了下來。

“是他?”顧喬翻著資料,腦中忽然浮現出一張模糊的面孔。

“不是吧,還是個熟人幹的?”大抵是覺得自己說話說得太有歧義了,林若谷左右張望了下,壓低聲音又問,“這人你認識?”

顧喬點點頭,“不算太肯定,不過八九不離十。”要不是剛才在這裏遇見林菲,或許她還沒有這麽快記得起來。

一想到林菲,顧喬難免心情沈重,擡頭看林若谷,她倒是永遠一副開心無憂的樣子。

“左巖經常外出公幹,你有沒有想過去查他?”跳過資料的問題,她說了一句讓林若谷詫異的話。

“查他?”林若谷像是聽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一樣捧笑,“你是想問我怕不怕他在外面有別的女人吧?拜托,除了我看上他那個木頭,還有誰喜歡他啊,而且他每次外出公幹都是緊張到不行的任務,他那單進程的腦袋可裝不下別的。怎麽,你該不會是真想查你們家韓老師吧?顧喬,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啊?”末了,林若谷才發現她的表情有點嚴肅。

“沒有啦,只是剛才在這裏,剛目睹了一場分手的戲碼,男的出軌,妻子毅然決然提出了分手。”

林若谷放心地點點頭,喝了口飲料嘟囔,“一次不忠,便會有百次不忠。”揮揮手,她表示不想再繼續這個沈重的話題,“難得我找了個機會出來,要不陪我去逛逛街吧?對了,你剛才怎麽會在絲織品專櫃啊?”

“韓靖揚說過陣子他父母要來,想和我見見面,所以我就想買點小禮物給他們。”

“哦——”林若谷頗有深意地應了一聲,眼珠子轉了轉,反問,“那他們都是幹什麽的啊?”

“不知道。”

“平時喜歡幹什麽呢?”

“不知道。”

“那你知道些什麽啊?”林若谷開始用鄙夷的眼神看她。

顧喬搖了搖頭,她還真是什麽都不知道。

林若谷無語地看著她,“不知道你瞎買什麽。要投其所好知道不,這樣以後婆媳關系才會好知道不,第一次見面非常重要知道不?”

顧喬被她說得一怔,她還真沒有想這麽遠。“那你說什麽辦?”合上手上的資料,她直接反問。

林若谷恨鐵不成鋼地道,“問韓靖揚啊!”

“他出差了。現在估計在飛機上吧。”

“好吧,我有辦法。”林若谷一拍胸脯,“反正幹一次也是幹,幹兩次性質也改不了。你上次不是誤把韓靖揚的手機號碼報給我了嗎,所以我這邊正好有他的身份證號碼,要不我幫你查查,萬能的系統可是一查什麽都有哦!包括他上什麽小學啦,什麽中學啦,去過多少地方啦,都有,想知道嗎?自然,不出意外還有他父母的信息。”

顧喬看著林若谷說得興致勃勃,最後竟鬼使神差地點了頭。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好奇韓靖揚的父母,還是好奇他這個人,又或者是一些別的自己還沒有理清的因素。

晚上,顧喬去天空之城想見張姐想求證些事情,結果服務員告訴她張姐家的小孩發燒,這幾天都不會來,讓她有急事打張姐手機。

悻悻地回了家,顧喬一進門就看到了那張沙發,臉頰不禁一紅,昨晚的一幕幕開始在腦中重演。傍晚的時候她接到韓靖揚的電話,他說他已經安全地到達了總部,過後幾天可能會比較忙,電話會少些,不過每晚九點肯定給她電話。

所以,當手機響起來的時候,顧喬第一反應就是韓靖揚的專線,不過很快她發現這是林若谷的專屬鈴聲。

“顧喬,上網,我把他的資料傳給你。快點啊,我一會還佳人有約呢!”

林若谷做事向來風風火火的,顧喬道了聲“好”,趕緊上網接收。

“嘿嘿,這可是我從局裏用U盤拷出來的哦,你先看啊,回頭我再慢慢拜讀你家韓老師的成長史啊。”

文件接收完,林若谷的頭像就暗了下去。

顧喬不記得自己是懷著怎麽的心情點開文件的,從開始的忐忑不安和些許近似偷窺的罪過,到後來的驚訝、崇拜,一直演變到此刻的麻木、心痛和一大串的疑惑。

這個世界誘惑太多,但理性的人終究還是有的。

一次不忠,百次不忠。

白天裏聽到的話一句一句地響起在耳側,忽然她就想起了林若谷曾經的一個言論——距離學說。

“一般來說,人們使用計算機、ATM、 手機、各種付費儀表和其它設備的時候,眼睛到屏幕或儀表的距離大概都是‘兩英尺’(60cm左右)。這個物理數字,代表了在網絡世界當中用戶和所使用設備之間的‘邏輯距離’或者‘心理距離’,在信息安全界和人與人之間亦是如此。在最後兩英尺這個範圍內,可以說是‘險象環生’。我們打開任何一個人的資料,都是兩英尺的距離,然後他們的好和壞,全部都能在公安系統的檔案中被看得清清楚楚……”

顧喬頹然地倒在躺椅上,盡量遠離那張沙發。

她和電腦的距離確實也只有兩英尺左右,可當她翻完資料,她和韓靖揚的距離變成了多少呢?

白天她還篤定自己已經可以完全相信他了,現在看來似乎荒誕得很。

手機又響了起來,顧喬看了窗外,天已經很黑了。室內一片漆黑,只有手機的燈光在不停地閃,她知道是韓靖揚的電話,可是,任憑手機離她再近,她也不想去接。

目光定在沙發的方向,她不禁想,原來他熱情和嫻熟來自於此啊。即使不全是,起碼也會有部分是吧!

黑夜給了她黑色的眼睛,那麽此刻她該來尋找什麽呢?閉上眼睛,她決定什麽也不想,沖動是魔鬼,此刻她需要理智。

祝大家七夕節快樂啊~有多少去過節了呀?

不過今天的七夕遇到了“梅超風”,織女姑娘多少有點傷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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