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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戾氣
沈舒下午上完課回家準備做晚飯，一進院門就發現高大的銀杏樹下躺著兩個人。同樣的姿勢，卻是不同的表情。
最近一個月真是難得能見到他們同時回家吃晚飯，走進兩步，沈舒忙不疊地調侃，“今兒刮了什麽風啊，把兩位小祖宗都給刮回家了？”
“舅媽，你不是唯物主義者嗎，怎麽也信這個？”顧喬睜開眼睛，笑瞇瞇地遞了杯茶水過去，順帶又提了個小要求，“舅媽，今晚我想吃糖醋小排，可以嗎？”
另一邊，秦愷顯然就不那麽討人歡心了。“媽，你不知道嗎，今天掛的是龍卷風，剛掛完一陣，回頭你去超市的時候記得當心。”
“當心什麽？”
“當然是當心再刮一陣，把您給刮——”秦愷後面的話生生被沈舒瞪了回去，他閉上了嘴，索性閉起眼搖晃起躺椅，繼續那副悠閑自得的模樣。
很多年沒有看到他們這麽躺在院子裏聊天了，原本還以為出了什麽事，現在見兩人照舊和自己說笑，沈舒松了一口氣，進門拿了購物袋就往超市走去。
她沒走多遠，身後的兩人便各自扭頭，四目相對，淺淺一笑，似乎兩人真的是純納涼來著。
多雲的天氣，太陽偶爾透過雲層撒下些許光線證明著它依舊普照著大地，可高大茂盛的銀杏樹仿佛一頂巨傘，饒是有光線也被它密密的枝葉擋去了。
風時有時無地吹著，分不清方向，不過耳際的發絲還是歡快地追隨著風的步伐。
這樣的午後，註定不會只有躺椅搖晃的聲音……
秦愷回家的時候看到的是一副非常居家的畫面，大樹下擺著兩張躺椅，躺椅中間擱著高高的竹凳，上面擺著一壺茶和兩個杯子。而顧喬則抱著抱枕，靜靜地躺在右邊的躺椅中，感覺就像是睡著了。
輕手輕腳地走過去，秦愷的手剛摸到門把，後面就傳來叫住他的聲音，“那個匿名舉報者我找到了，而且打算起訴他。”
“不可以！”
幾乎沒有多加猶豫，秦愷就用堅定不容拒絕的聲音答覆了她。嗓門之大，連他自己都覺得詫異，“算了吧，事情都過去了。”末了，他加了句，算是作為解釋，也是懇求。
顧喬依舊躺著沒有起身，甚至連睫毛也沒有動一下，就在秦愷以為她被自己嚇到的時候，聽見她慢條斯理地說了三個字，“不是她。”
因為沒有陽光，面前的玻璃完全映照不出秦愷的表情，許久後，他頓了頓，像是緩過神來，“既然如此，那就隨便你吧，註意分寸就好。”
“哥，我們很久沒有聊天了，要不你陪我坐會吧。”顧喬再次開口，語氣淡淡地，卻帶著點請求的味道。不知怎麽，秦愷聽著總覺得有幾絲淡淡的傷心。
幾秒鐘後，他像是一下子變了一個人，揚起嘴角笑笑，他用略帶輕快的語氣答覆，“說吧，我們大設計師想聊什麽。不過事先申明，不聊高迪，也不聊賴特。”他坐到左邊的躺椅上，不禁開玩笑地又問了一句，“你該不是早知道我要回來，連椅子都準備好了吧？不會是想給我下什麽套吧？”
相較於秦愷前後的變化，顧喬則一直顯得很平靜了，“哥，你說你是個好人嗎？”
“敢情你今天不是要和我討論誰是最具影響力的建築師，而是要和我討論人生哲理？”秦愷趕緊搖了搖手，表示自己對此毫不感冒。稍一側身，他才發現顧喬依舊是剛才的表情和姿勢。
“那麽，哥，你是個好男人嗎？”沒等他想到什麽，顧喬又追問了一句。
“喬喬，你怎麽了？”很明顯，這不太像是她往常的風格。
顧喬緩緩地睜開眼，起身把自己的茶杯倒滿，又給秦愷倒了一杯，表情談不上嚴肅但絕對認真，“老實說，你平常除了睡在‘融僑沁邸’對面的那套房子裏，剩下的日子你都睡在哪？”
秦愷沒有想到顧喬會問這樣的問題，原本接茶杯的手直接就僵在了那裏。
“酒店嗎？”她依舊步步緊逼地詢問著。
“你哥雖然有錢，但也不至於敗家，沒事我住酒店幹嘛？我好歹還是個賣房子的，自己連房子都沒有得住這不是太可恥了嗎？”
“那你說有房子住的人還去住酒店是為了什麽？”像是個小孩子，她追著這個問題就是不放。
“會友，打牌，或者男女朋友約會，當然啦，還有其他。”聳聳肩，秦愷表示自己就知道這些。
“男人是不是都喜歡把不能見光的女朋友帶去酒店開房？”顧喬毫不掩飾，直接把那個“其他”加以闡釋。
“喬喬，你到底怎麽了？”
從秦愷驚愕的表情中，顧喬知道自己說得一點沒錯。
嘆了口氣，她一把倒向躺椅，用非常恰當的語氣說道，“知道嘛，林菲她老公有外遇，被林菲抓到在外面和別的女人上酒店開房。男人是不是沒有不花心的啊？”
好像，從頭到尾，她只是在琢磨這件事。
聽顧喬這麽一說，秦愷原本繃緊的神經才稍稍放松下來。“你這亂七八糟一大堆，是由此而來啊？我還以為你和……”秦愷的話沒說完，顧喬像是故意打斷一般，“所以她可能要請幾天假，你不會不準的哦？”
說著，顧喬挑挑眉毛，馬上又變了原來的樣子。
“遇到這種事情，哪還有不準的道理。反正環城公社的案子也沒有你們什麽事了，回頭我和老王交代一下，讓他交接一下，你們都回來吧。”喝了口茶，秦愷像是又想起什麽，“欣泉山莊的那個事情是怎麽回事？”
顧喬把前因後果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最後竟然強調，“這事你就別管了，我肯定要告他！”
秦愷定定地看了她一眼，“說你今天身上沒多什麽吧好像不是，說你身上多什麽吧你又和平常沒兩樣，顧喬，你說說你到底是多了什麽、還是沒多什麽？”
“有。”果斷了回了一個字，顧喬又閉上眼睛，半天補充，“戾氣。”
沈教授第一次回來的時候兩人剛好結束了有點不知所以的談話，都閉著眼睛養身。而等她買了菜回來，兩人還是保持著這愜意的姿勢，看得她都有點心癢了。
“起來，起來，都給我廚房來幫忙。”
“誒！”顧喬從躺椅上蹦起來，心想忙一點吧，忙一點就不會想亂七八糟的事情了。
吃晚飯的時候，顧喬主動提出來想搬回學校住，結果秦愷嘴裏剛好含了一口湯，直接就嗆到了。
飯後大家坐在客廳看電視，顧喬又主動問秦愷回了銳意她是不是有新的項目可以做，結果他剛拿到手裏的葡萄就這麽滾了。
“我們去操場走走吧。”最後，秦愷站起來，不由分說地把她拽了出去。
秦愷本想和她好好聊聊，結果顧喬只用了簡短的一句話，就讓他相信她很正常，只是這幾天感慨多了點。
她說，“哥，我前幾天好像看到葉融姐了。”
葉融，永遠是秦愷的死穴。顧喬想，她不是故意的，可是在她沒有得到真相前，她真的不想任何人問她為什麽這一兩天如此反常。只要是人，永遠就用軟肋，秦愷的軟肋是葉融，因為她是他用力去愛的那個女人，那麽，韓靖揚也是她的軟肋嘛，她也在自己還沒有察覺的時候用力去愛了？
又或者，只是事關忠誠與背叛。
“下周的晚宴我和你去吧，既然你對公關部郭經理沒有意思，那就早點和人家說明白吧，不要誤己誤人。另外，在你找到意中人之前，你老妹我決定無償地陪你參加各種酒宴，不過前提是你也要住回學校，讓我有順風車可以搭。”
她的這個提議太過有理，以至於很長一段時間秦愷都沒有找到回絕的理由。因為他和郭萌的關系確實到了需要好好理理的時刻了。
幾乎也就一夜之間，兩個不著家的孩子全都回來住了，自然把兩位教授高興地不得了。只是他們各自懷中心事，卻遠不像面上那麽高興。
欣泉山莊的案子在顧喬強勢的要求下，銳意的法律顧問終於在她回到銳意上班的第二天出現在了小會議室內。只是她沒有想到的是，來的律師竟然會是熟人——陶子恒。
對方顯然沒有她這麽意外，客氣地握手後，他解釋，華海是銳意不久前剛簽約的事務所，而專門負責銳意的顧問生病了，所以就他來代勞了，“希望顧小姐不要介意。”
顧喬笑笑，“其實這件事由陶律師來處理再合適不過了。”說罷，她就把準備的資料和自己希望得到的結果一一告訴給了陶子恒，當然關於她略去了中間的查找過程和細節。整個過程陶子恒認真地記錄著，不時給了點處理的建議，最後兩人的意見基本達成一致——要求對方承擔侵犯名譽權等法律責任。
談話在很輕松的氛圍中結束了，顧喬承認拋去前幾回見面時陶子恒給人嘻哈的感覺，他確實是個不折不扣的律政精英。送他下樓的時候，顧喬覺得不論出於什麽私心，出了口惡氣心中舒服多了。
只是她沒有想到陶子恒像是玩笑般無心的話，很快讓她這短暫的快樂舒服顯得那麽微薄。
“你們還真是一對活寶，別以為你略去不說我就不知道你那些信息是從哪裏來的。”電梯裏，陶子恒見就他和顧喬兩人，一邊笑著一邊就說，“是讓靖揚幫你從公安系統調的吧？”
“他？公安系統？”顧喬聽不明白。
“別裝了，我都知道，自己人。”陶子恒拍拍顧喬的肩膀，以為她還在替韓靖揚打掩飾，“當時他就是通過這個途徑查的你，知道你和秦愷是兄妹的，你說他連這個都能……”
後面的話顧喬沒有聽清楚陶子恒講了什麽，不過她卻清晰地得到了一個事實——原來早在很早很早以前，韓靖揚就這樣查過她了。
電梯門“叮”地打開，讓她恍然間覺得一切這麽不真實。
總算碼出一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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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午後，註定不會只有躺椅搖晃的聲音……
秦愷回家的時候看到的是一副非常居家的畫面，大樹下擺著兩張躺椅，躺椅中間擱著高高的竹凳，上面擺著一壺茶和兩個杯子。而顧喬則抱著抱枕，靜靜地躺在右邊的躺椅中，感覺就像是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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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沒有多加猶豫，秦愷就用堅定不容拒絕的聲音答覆了她。嗓門之大，連他自己都覺得詫異，“算了吧，事情都過去了。”末了，他加了句，算是作為解釋，也是懇求。
顧喬依舊躺著沒有起身，甚至連睫毛也沒有動一下，就在秦愷以為她被自己嚇到的時候，聽見她慢條斯理地說了三個字，“不是她。”
因為沒有陽光，面前的玻璃完全映照不出秦愷的表情，許久後，他頓了頓，像是緩過神來，“既然如此，那就隨便你吧，註意分寸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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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秒鐘後，他像是一下子變了一個人，揚起嘴角笑笑，他用略帶輕快的語氣答覆，“說吧，我們大設計師想聊什麽。不過事先申明，不聊高迪，也不聊賴特。”他坐到左邊的躺椅上，不禁開玩笑地又問了一句，“你該不是早知道我要回來，連椅子都準備好了吧？不會是想給我下什麽套吧？”
相較於秦愷前後的變化，顧喬則一直顯得很平靜了，“哥，你說你是個好人嗎？”
“敢情你今天不是要和我討論誰是最具影響力的建築師，而是要和我討論人生哲理？”秦愷趕緊搖了搖手，表示自己對此毫不感冒。稍一側身，他才發現顧喬依舊是剛才的表情和姿勢。
“那麽，哥，你是個好男人嗎？”沒等他想到什麽，顧喬又追問了一句。
“喬喬，你怎麽了？”很明顯，這不太像是她往常的風格。
顧喬緩緩地睜開眼，起身把自己的茶杯倒滿，又給秦愷倒了一杯，表情談不上嚴肅但絕對認真，“老實說，你平常除了睡在‘融僑沁邸’對面的那套房子裏，剩下的日子你都睡在哪？”
秦愷沒有想到顧喬會問這樣的問題，原本接茶杯的手直接就僵在了那裏。
“酒店嗎？”她依舊步步緊逼地詢問著。
“你哥雖然有錢，但也不至於敗家，沒事我住酒店幹嘛？我好歹還是個賣房子的，自己連房子都沒有得住這不是太可恥了嗎？”
“那你說有房子住的人還去住酒店是為了什麽？”像是個小孩子，她追著這個問題就是不放。
“會友，打牌，或者男女朋友約會，當然啦，還有其他。”聳聳肩，秦愷表示自己就知道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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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喬，你到底怎麽了？”
從秦愷驚愕的表情中，顧喬知道自己說得一點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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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這種事情，哪還有不準的道理。反正環城公社的案子也沒有你們什麽事了，回頭我和老王交代一下，讓他交接一下，你們都回來吧。”喝了口茶，秦愷像是又想起什麽，“欣泉山莊的那個事情是怎麽回事？”
顧喬把前因後果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最後竟然強調，“這事你就別管了，我肯定要告他！”
秦愷定定地看了她一眼，“說你今天身上沒多什麽吧好像不是，說你身上多什麽吧你又和平常沒兩樣，顧喬，你說說你到底是多了什麽、還是沒多什麽？”
“有。”果斷了回了一個字，顧喬又閉上眼睛，半天補充，“戾氣。”
沈教授第一次回來的時候兩人剛好結束了有點不知所以的談話，都閉著眼睛養身。而等她買了菜回來，兩人還是保持著這愜意的姿勢，看得她都有點心癢了。
“起來，起來，都給我廚房來幫忙。”
“誒！”顧喬從躺椅上蹦起來，心想忙一點吧，忙一點就不會想亂七八糟的事情了。
吃晚飯的時候，顧喬主動提出來想搬回學校住，結果秦愷嘴裏剛好含了一口湯，直接就嗆到了。
飯後大家坐在客廳看電視，顧喬又主動問秦愷回了銳意她是不是有新的項目可以做，結果他剛拿到手裏的葡萄就這麽滾了。
“我們去操場走走吧。”最後，秦愷站起來，不由分說地把她拽了出去。
秦愷本想和她好好聊聊，結果顧喬只用了簡短的一句話，就讓他相信她很正常，只是這幾天感慨多了點。
她說，“哥，我前幾天好像看到葉融姐了。”
葉融，永遠是秦愷的死穴。顧喬想，她不是故意的，可是在她沒有得到真相前，她真的不想任何人問她為什麽這一兩天如此反常。只要是人，永遠就用軟肋，秦愷的軟肋是葉融，因為她是他用力去愛的那個女人，那麽，韓靖揚也是她的軟肋嘛，她也在自己還沒有察覺的時候用力去愛了？
又或者，只是事關忠誠與背叛。
“下周的晚宴我和你去吧，既然你對公關部郭經理沒有意思，那就早點和人家說明白吧，不要誤己誤人。另外，在你找到意中人之前，你老妹我決定無償地陪你參加各種酒宴，不過前提是你也要住回學校，讓我有順風車可以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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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也就一夜之間，兩個不著家的孩子全都回來住了，自然把兩位教授高興地不得了。只是他們各自懷中心事，卻遠不像面上那麽高興。
欣泉山莊的案子在顧喬強勢的要求下，銳意的法律顧問終於在她回到銳意上班的第二天出現在了小會議室內。只是她沒有想到的是，來的律師竟然會是熟人——陶子恒。
對方顯然沒有她這麽意外，客氣地握手後，他解釋，華海是銳意不久前剛簽約的事務所，而專門負責銳意的顧問生病了，所以就他來代勞了，“希望顧小姐不要介意。”
顧喬笑笑，“其實這件事由陶律師來處理再合適不過了。”說罷，她就把準備的資料和自己希望得到的結果一一告訴給了陶子恒，當然關於她略去了中間的查找過程和細節。整個過程陶子恒認真地記錄著，不時給了點處理的建議，最後兩人的意見基本達成一致——要求對方承擔侵犯名譽權等法律責任。
談話在很輕松的氛圍中結束了，顧喬承認拋去前幾回見面時陶子恒給人嘻哈的感覺，他確實是個不折不扣的律政精英。送他下樓的時候，顧喬覺得不論出於什麽私心，出了口惡氣心中舒服多了。
只是她沒有想到陶子恒像是玩笑般無心的話，很快讓她這短暫的快樂舒服顯得那麽微薄。
“你們還真是一對活寶，別以為你略去不說我就不知道你那些信息是從哪裏來的。”電梯裏，陶子恒見就他和顧喬兩人，一邊笑著一邊就說，“是讓靖揚幫你從公安系統調的吧？”
“他？公安系統？”顧喬聽不明白。
“別裝了，我都知道，自己人。”陶子恒拍拍顧喬的肩膀，以為她還在替韓靖揚打掩飾，“當時他就是通過這個途徑查的你，知道你和秦愷是兄妹的，你說他連這個都能……”
後面的話顧喬沒有聽清楚陶子恒講了什麽，不過她卻清晰地得到了一個事實——原來早在很早很早以前，韓靖揚就這樣查過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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