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裏的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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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裏的貪婪”
黑色的轎車穿梭過霓虹燈光，駱日斐眼底忽明忽暗，到樓下的時候，他沒有立刻下車，反而轉過身借著路邊的燈光看向蘇意荷的側臉。
她睡著了，他敢沒開燈。
此時，柔和橘黃的燈光籠罩在她的側臉，把她襯托得像個精致的瓷娃娃，駱日斐突然想到之前蘇意荷說的那段話。
他的視線像傀儡線一樣籠罩著蘇意荷，心裏的控制欲叫囂著，叫囂著，他忽然就覺得她真的好不聽話。
就像他用畢生心血築了一座城堡，終於等待公主降臨，那是他唯一的珍寶啊，他私藏都來不及，他怎麽肯和讓人分享。
可是啊，他的公主卻不安分，總想背著他跑出去。
她的心在城堡外面，她熱愛被花兒觸碰，被魚兒嬉鬧，被風輕撫，註定要成為所有人的珍寶。
駱日斐深深地望著，緩緩靠近，用右手小心翼翼地將蘇意荷攏入懷中，她唇畔幽微的酒氣在他的鼻翼彌漫，他感覺自己好像也醉了，醉到理智被吞噬，只想把她死死地嵌入身體，永不放開。
“疼。”蘇意荷在睡夢裏呢喃，駱日斐回過神，才發現他握著蘇意荷的手腕已經泛起了紅色。
暗綠色的骰子滾落他們的皮膚，在微光裏落在小塊黑影，他慌忙松開手，又小心翼翼地將她的手腕吻到唇邊。
借著夜色的庇護，駱日斐把下巴放到蘇意荷的後頸，他閉上眼，在一片蟋蟀聲中，螢火微光裏，呼吸漸漸變得平緩。
“薄荷啊，”駱日斐在問，“我到底該拿你怎麽辦。”
蘇意荷睡了一覺睜開眼，望著天花板放空了半分鐘，才幽幽地想起昨晚發酒瘋找駱日斐電話撒嬌耍賴的事情。
她很少會對外展示自己脆弱猶疑的一面，但昨晚酒精上頭，她又鬧肚子心事，情緒飈上來就沒控制住。
蘇意荷擼了把頭發，擁著被子坐起身，低頭才發現身上的衣服還是昨晚貼身那件，她掀開被子看了眼，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有點拿不準駱日斐的態度。
她就這麽沒魅力嗎？還是駱日斐太鋼鐵直男了……她倆昨晚都那樣了，他都沒繳械投降。
難道，這就是純情小男生的毅力嗎？蘇意荷亂七八糟地想了想，看著快到十點鐘的手機屏幕，突然一個激靈，連忙下地打算先去衛生間洗個漱。
她剛躡手躡腳地出了房門，就聽到廚房裏的鍋鏟聲一頓，駱日斐的聲音從廚房裏傳了過來，“醒了？”
蘇意荷立刻乖巧站直：“嗯。”不光醒了，也清醒了。
她有點記不清，昨天回到家之後還具體發生了什麽，有點想問，但又覺得不好意思。
萬一問出來的是自己的囧事，那多掃興。
蘇意荷低著頭鉆進衛生間，很快就紮著高高的馬尾，露著細白的脖頸，跑到客廳的角落把駱日斐的行李拖出來繼續整理。
上次駱日斐來的匆忙，他東西雖然很少，但兩個人早出晚歸的誰也沒空打理。正好周末，蘇意荷就想著順手拿出來擺放擺放，嗯……當然，主要還是想找補一下昨晚自己“撒酒瘋”時犯的錯誤。
比如好像是扯壞了他一條領帶，比如她好像把口紅蹭到了他的襯衫領口……再比如，她是不是還膽大妄為想咬他耳朵來著。
都怪池然那家夥毫無底線的保姆級xx教程！
蘇意荷一想到自己的酒後失態，趕緊在腦海裏接了一大盆冷水猛地撲了幾遍。
唔。
待會看到駱日斐，一定要假裝不記得。反正，回到家之後的事情，她也的確忘了。
忘了十分鐘和忘了一小時，沒太大區別，就當是四舍五入了。
駱日斐端著草莓汁和面包走到餐桌前，就看到蘇意荷正蹲在地上收拾書籍，他放下手中碗碟，彎下腰接過她手裏的某一本，輕聲催促說：“先去吃早餐，待會我自己來。”
“馬上就好。”蘇意荷拽著書沒放，她習慣有始有終地做完一件事再去做另一件事，見駱日斐不松手，她手上一用力，書頁裏夾著的幾頁發舊的紙張就歪了出來，徑直從兩個人的指縫滑落。
蘇意荷看到上面的內容微擡了下眼皮，頃刻間捕捉到上面對話裏的關鍵詞:
[漂亮，學霸，高嶺之花]
[嗯，十年後的話，他起碼也得是個青年才俊吧]
[如果能長得漂亮，身材又好，再有那麽一點點錢，就更完美了]
[嗷對了，最重要的是——人品要好，健健康康]
蘇意荷看著紙面上兩個迥然不同的墨色，其中寫的最多最亂的，儼然是自己的字跡。
她想起來了。
這是有一次語文作文，主題是《十年後的自己》，前桌拿著試卷和她討論未來的另一半，課間聊嗨了，她就傳紙條問駱日斐，你想象中的另一半是什麽類型。
蘇意荷記不清當時駱日斐寫了什麽，她伸出手，想要翻起紙張看看背面，卻被一只大手攬住，書籍連同那幾頁紙全都被他塞入箱子的角落。
駱日斐順手挽住蘇意荷的手指，十指交纏，他摟著蘇意荷的腰，將人送到了餐桌旁，“先吃飯。”
蘇意荷目送駱日斐的身影離開，視線又游離向那只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落了鎖行李箱上，過了一會，看到駱日斐又在切拿水果，才慢慢收回了視線，靜靜地望著桌上的草莓汁出神。
那些紙條早就被她遺忘掉了，就像是那枚隨手在地攤上買到的骰子一樣，可是駱日斐卻如珍如寶地保留著，哪怕只是短暫的搬家也要帶在身邊。
她在他心裏，好像比她想象的還要重要。
蘇意荷心裏泛起一陣古怪的情緒，過了一會，等到思緒清明，理出邏輯，她才緩緩明白過來——她在妒忌，在妒忌那個過去的自己。
駱日斐可以為了那個她隨口的一句話，就努力把自己變成“十七歲的蘇意荷理想中的樣子”，可現在，他卻不肯因為自己的不安，稍微微松開她一點點。
昨晚在車上的那一幕再次襲入腦海，像一株帶著毒的漂亮荊棘。那時候，她其實並沒有完全熟睡。
所以駱日斐所有的危險靠近，緊緊擁抱，還有無奈的嘆息，她都記得一清二楚。她見過他冷漠的樣子，見過他恐懼的樣子，也見過他眼底的陰鷙和灰暗。
可她，卻是第一次這麽近地感知到他的痛苦。
她心疼壞了，可又沒來由覺得窒息，她不可抑制地想要回應，可理智卻拽緊她，告訴她不該放任他的偏執。
蘇意荷握住手邊的勺子，攪拌著眼前的草莓汁，她再次看向那只放在角落裏的舊箱子，突然就意識到了整件事情讓她很不舒服的點到底是哪裏。
駱日斐的腳步很輕，她擡眸望去，他跟沒事人似的，端坐在自己的對面，一邊吃飯一邊像往常一樣匯報了今天自己的行程。
突然，他擡眼了過來，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體貼：“待會要不要洗個澡？我去給你燒水。”
昨晚喝了一身酒味，睡覺也沒換衣服，蘇意荷立刻點頭：“要的。”她鬼使神差地眨了下眼，然後脫口而出：“你也洗嗎？”
駱日斐明顯楞了一下，他放下手上的牛奶，然後抿唇道：“嗯。”
他們從確認關系到一起生活，已經過去快小半年時間，期間，程佛蕊女士還不遠萬裏地和駱日斐視頻面談過一次。
蘇意荷不知道駱日斐是怎麽應對的，但自那次之後，老兩口就開始滿口不住地稱讚駱日斐，每次來電話首先就要問“小駱在幹嘛啊”，整的比親兒子還親。
“你該不會是答應我媽要入贅吧？”當時的蘇意荷擰著眉頭來了這麽一句，駱日斐認真地反問：“為什麽不能。”
片刻，他又伸手把她箍在懷裏，含著笑道：“別瞎想，除了你，我誰的虧也不吃。”
快速洗完，蘇意荷換了件長裙睡衣，揉著頭發走到沙發角，趿著拖鞋的腳趾蹭了下駱日斐的小腿，“我好了，你快去吧。”
駱日斐放下手裏的平板，深深地望了眼她身上的吊帶睡衣，目光在胸前的起伏上逗留一瞬，然後伸手把蘇意荷拉著坐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仲夏燥熱，男人的胸膛被敞開的深色襯衫領口襯得雪白冰冷，讓人忍不住想伸手撩撥，窺探深林一隅。
蘇意荷的手指不安分地摩挲兩下，薄薄的兩瓣嘴唇微動，她蹭著他炙熱的呼吸，突然暧昧地望了過去：“想不想？”
蘇意荷話音未落，腰際兩側就被死死掐住，她倒在沙發上，駱日斐趴在她的上方，呼吸交纏片刻，她看到他垂著眸，黑色的發絲遮住眼瞼。
“阿意。”他嗓音喑啞，“我想要你。”
蘇意荷望進駱日斐的眼底，男人狹長的眸子裏裝著深譚，幽暗的角落裏有貪戀，有無邊的懇切，卻也森冷不安，她不由自主打了個冷戰。
她肩頭瑟縮，駱日斐瞬間停下動作，他手指蜷縮在墊子上，發絲下的眼神閃躲，“你要是不願意……”
他迅速起身，右手卻被蘇意荷慢慢攥住。
蘇意荷不慌不忙地從沙發上坐起身，就著駱日斐的手伸出雙臂，將他整個人環入懷裏，然後慢慢，慢慢地說：“我很願意的。”
駱日斐整個人都松弛下來，蘇意荷緩緩安撫，輕輕地拍著他的後背，就像是清醒理智的薄荷草試圖撫平餓狼骨子裏的兇戾。
良久，她溫溫柔柔地問：“可是，你剛剛開心嗎？”
如果是水到渠成的情不自禁，你為什麽會緊張，會不安，會時時刻刻都小心翼翼，一舉一動戰戰兢兢？
駱日斐，你想要我，你到底是為了留住我，還是真的愛著我，想要我把自己交給你。
蘇意荷的話直白地顯露在眼底，她情緒平寧，臉上卻半點都沒有方才的意亂心迷，她貼在駱日斐的耳側，小聲陳述事實：“那張紙，是你故意給我看的，對吧。”
駱日斐還維持著半跪的姿勢，聽到這句話，方才擡眼，又錯開視線，仿佛無聲地回應著蘇意荷。
淩亂的，濕淋淋的深栗色長發從男人的鎖骨滑落，細軟柔白的裙擺從西裝褲上起身，駱日斐還在原地，蘇意荷卻已經步步遠離。
“你以為這樣就能留住我麽？”關上門的最後一刻，蘇意荷無聲地笑了一下，語氣裏卻埋著駱日斐從未聽過的難過。
她說，“我要是真的想走，你攔不住的。”
和七年前她突然轉校離開時一模一樣的無力感再次襲來，駱日斐靠在沙發扶手，望著窗外被風打落的梧桐樹葉，仿佛心裏好不容易尋覓到的捷徑，再次被枯枝爛葉草草掩埋。
現在，世界坍塌，廢墟裏只剩下站在荒原上，滿身狼狽無人問津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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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他用畢生心血築了一座城堡，終於等待公主降臨，那是他唯一的珍寶啊，他私藏都來不及，他怎麽肯和讓人分享。
可是啊，他的公主卻不安分，總想背著他跑出去。
她的心在城堡外面，她熱愛被花兒觸碰，被魚兒嬉鬧，被風輕撫，註定要成為所有人的珍寶。
駱日斐深深地望著，緩緩靠近，用右手小心翼翼地將蘇意荷攏入懷中，她唇畔幽微的酒氣在他的鼻翼彌漫，他感覺自己好像也醉了，醉到理智被吞噬，只想把她死死地嵌入身體，永不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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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綠色的骰子滾落他們的皮膚，在微光裏落在小塊黑影，他慌忙松開手，又小心翼翼地將她的手腕吻到唇邊。
借著夜色的庇護，駱日斐把下巴放到蘇意荷的後頸，他閉上眼，在一片蟋蟀聲中，螢火微光裏，呼吸漸漸變得平緩。
“薄荷啊，”駱日斐在問，“我到底該拿你怎麽辦。”
蘇意荷睡了一覺睜開眼，望著天花板放空了半分鐘，才幽幽地想起昨晚發酒瘋找駱日斐電話撒嬌耍賴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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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這麽沒魅力嗎？還是駱日斐太鋼鐵直男了……她倆昨晚都那樣了，他都沒繳械投降。
難道，這就是純情小男生的毅力嗎？蘇意荷亂七八糟地想了想，看著快到十點鐘的手機屏幕，突然一個激靈，連忙下地打算先去衛生間洗個漱。
她剛躡手躡腳地出了房門，就聽到廚房裏的鍋鏟聲一頓，駱日斐的聲音從廚房裏傳了過來，“醒了？”
蘇意荷立刻乖巧站直：“嗯。”不光醒了，也清醒了。
她有點記不清，昨天回到家之後還具體發生了什麽，有點想問，但又覺得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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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駱日斐來的匆忙，他東西雖然很少，但兩個人早出晚歸的誰也沒空打理。正好周末，蘇意荷就想著順手拿出來擺放擺放，嗯……當然，主要還是想找補一下昨晚自己“撒酒瘋”時犯的錯誤。
比如好像是扯壞了他一條領帶，比如她好像把口紅蹭到了他的襯衫領口……再比如，她是不是還膽大妄為想咬他耳朵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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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意荷一想到自己的酒後失態，趕緊在腦海裏接了一大盆冷水猛地撲了幾遍。
唔。
待會看到駱日斐，一定要假裝不記得。反正，回到家之後的事情，她也的確忘了。
忘了十分鐘和忘了一小時，沒太大區別，就當是四舍五入了。
駱日斐端著草莓汁和面包走到餐桌前，就看到蘇意荷正蹲在地上收拾書籍，他放下手中碗碟，彎下腰接過她手裏的某一本，輕聲催促說：“先去吃早餐，待會我自己來。”
“馬上就好。”蘇意荷拽著書沒放，她習慣有始有終地做完一件事再去做另一件事，見駱日斐不松手，她手上一用力，書頁裏夾著的幾頁發舊的紙張就歪了出來，徑直從兩個人的指縫滑落。
蘇意荷看到上面的內容微擡了下眼皮，頃刻間捕捉到上面對話裏的關鍵詞:
[漂亮，學霸，高嶺之花]
[嗯，十年後的話，他起碼也得是個青年才俊吧]
[如果能長得漂亮，身材又好，再有那麽一點點錢，就更完美了]
[嗷對了，最重要的是——人品要好，健健康康]
蘇意荷看著紙面上兩個迥然不同的墨色，其中寫的最多最亂的，儼然是自己的字跡。
她想起來了。
這是有一次語文作文，主題是《十年後的自己》，前桌拿著試卷和她討論未來的另一半，課間聊嗨了，她就傳紙條問駱日斐，你想象中的另一半是什麽類型。
蘇意荷記不清當時駱日斐寫了什麽，她伸出手，想要翻起紙張看看背面，卻被一只大手攬住，書籍連同那幾頁紙全都被他塞入箱子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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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意荷目送駱日斐的身影離開，視線又游離向那只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落了鎖行李箱上，過了一會，看到駱日斐又在切拿水果，才慢慢收回了視線，靜靜地望著桌上的草莓汁出神。
那些紙條早就被她遺忘掉了，就像是那枚隨手在地攤上買到的骰子一樣，可是駱日斐卻如珍如寶地保留著，哪怕只是短暫的搬家也要帶在身邊。
她在他心裏，好像比她想象的還要重要。
蘇意荷心裏泛起一陣古怪的情緒，過了一會，等到思緒清明，理出邏輯，她才緩緩明白過來——她在妒忌，在妒忌那個過去的自己。
駱日斐可以為了那個她隨口的一句話，就努力把自己變成“十七歲的蘇意荷理想中的樣子”，可現在，他卻不肯因為自己的不安，稍微微松開她一點點。
昨晚在車上的那一幕再次襲入腦海，像一株帶著毒的漂亮荊棘。那時候，她其實並沒有完全熟睡。
所以駱日斐所有的危險靠近，緊緊擁抱，還有無奈的嘆息，她都記得一清二楚。她見過他冷漠的樣子，見過他恐懼的樣子，也見過他眼底的陰鷙和灰暗。
可她，卻是第一次這麽近地感知到他的痛苦。
她心疼壞了，可又沒來由覺得窒息，她不可抑制地想要回應，可理智卻拽緊她，告訴她不該放任他的偏執。
蘇意荷握住手邊的勺子，攪拌著眼前的草莓汁，她再次看向那只放在角落裏的舊箱子，突然就意識到了整件事情讓她很不舒服的點到底是哪裏。
駱日斐的腳步很輕，她擡眸望去，他跟沒事人似的，端坐在自己的對面，一邊吃飯一邊像往常一樣匯報了今天自己的行程。
突然，他擡眼了過來，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體貼：“待會要不要洗個澡？我去給你燒水。”
昨晚喝了一身酒味，睡覺也沒換衣服，蘇意荷立刻點頭：“要的。”她鬼使神差地眨了下眼，然後脫口而出：“你也洗嗎？”
駱日斐明顯楞了一下，他放下手上的牛奶，然後抿唇道：“嗯。”
他們從確認關系到一起生活，已經過去快小半年時間，期間，程佛蕊女士還不遠萬裏地和駱日斐視頻面談過一次。
蘇意荷不知道駱日斐是怎麽應對的，但自那次之後，老兩口就開始滿口不住地稱讚駱日斐，每次來電話首先就要問“小駱在幹嘛啊”，整的比親兒子還親。
“你該不會是答應我媽要入贅吧？”當時的蘇意荷擰著眉頭來了這麽一句，駱日斐認真地反問：“為什麽不能。”
片刻，他又伸手把她箍在懷裏，含著笑道：“別瞎想，除了你，我誰的虧也不吃。”
快速洗完，蘇意荷換了件長裙睡衣，揉著頭發走到沙發角，趿著拖鞋的腳趾蹭了下駱日斐的小腿，“我好了，你快去吧。”
駱日斐放下手裏的平板，深深地望了眼她身上的吊帶睡衣，目光在胸前的起伏上逗留一瞬，然後伸手把蘇意荷拉著坐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仲夏燥熱，男人的胸膛被敞開的深色襯衫領口襯得雪白冰冷，讓人忍不住想伸手撩撥，窺探深林一隅。
蘇意荷的手指不安分地摩挲兩下，薄薄的兩瓣嘴唇微動，她蹭著他炙熱的呼吸，突然暧昧地望了過去：“想不想？”
蘇意荷話音未落，腰際兩側就被死死掐住，她倒在沙發上，駱日斐趴在她的上方，呼吸交纏片刻，她看到他垂著眸，黑色的發絲遮住眼瞼。
“阿意。”他嗓音喑啞，“我想要你。”
蘇意荷望進駱日斐的眼底，男人狹長的眸子裏裝著深譚，幽暗的角落裏有貪戀，有無邊的懇切，卻也森冷不安，她不由自主打了個冷戰。
她肩頭瑟縮，駱日斐瞬間停下動作，他手指蜷縮在墊子上，發絲下的眼神閃躲，“你要是不願意……”
他迅速起身，右手卻被蘇意荷慢慢攥住。
蘇意荷不慌不忙地從沙發上坐起身，就著駱日斐的手伸出雙臂，將他整個人環入懷裏，然後慢慢，慢慢地說：“我很願意的。”
駱日斐整個人都松弛下來，蘇意荷緩緩安撫，輕輕地拍著他的後背，就像是清醒理智的薄荷草試圖撫平餓狼骨子裏的兇戾。
良久，她溫溫柔柔地問：“可是，你剛剛開心嗎？”
如果是水到渠成的情不自禁，你為什麽會緊張，會不安，會時時刻刻都小心翼翼，一舉一動戰戰兢兢？
駱日斐，你想要我，你到底是為了留住我，還是真的愛著我，想要我把自己交給你。
蘇意荷的話直白地顯露在眼底，她情緒平寧，臉上卻半點都沒有方才的意亂心迷，她貼在駱日斐的耳側，小聲陳述事實：“那張紙，是你故意給我看的，對吧。”
駱日斐還維持著半跪的姿勢，聽到這句話，方才擡眼，又錯開視線，仿佛無聲地回應著蘇意荷。
淩亂的，濕淋淋的深栗色長發從男人的鎖骨滑落，細軟柔白的裙擺從西裝褲上起身，駱日斐還在原地，蘇意荷卻已經步步遠離。
“你以為這樣就能留住我麽？”關上門的最後一刻，蘇意荷無聲地笑了一下，語氣裏卻埋著駱日斐從未聽過的難過。
她說，“我要是真的想走，你攔不住的。”
和七年前她突然轉校離開時一模一樣的無力感再次襲來，駱日斐靠在沙發扶手，望著窗外被風打落的梧桐樹葉，仿佛心裏好不容易尋覓到的捷徑，再次被枯枝爛葉草草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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